第572章 喜報回鄉
涼州城進入了一段表面平穩，實則暗流涌動的時期。
四月，冰冷的寒意逐漸散去。
慕名前來涼州人的人，越來越多。
涼州城的經濟變相活絡了起來。
安昌郡城，鍾府。
鍾顯看著自己親手種下去的瓜果生根發芽，長出藤蔓，綠油油的，看著非常討喜。
最近他辦了不少事，利用顧尹空缺出來的郡功曹一職，驅使其他世族明爭暗鬥。
自己則坐山觀虎鬥。
沈玉城在各縣營建的塢堡，全部轉為傳驛，公私兩用。
安昌郡居中，如此大大增加了郡內信息的傳送效率。
要把九里山縣那套全部搬到全郡，推行新政則急不得。
有些事情是林知念教的，而有些事情，則是鍾顯自己乾的。
比如說，鍾顯接過了洞口鄉酒肆的「優良傳統」，玩起了攔路打劫。
因為商稅在郡里推行不下去，那些貴族豪強們變著法跟鍾顯作對。
但鍾顯手裡還有兵啊。
此前剩餘的一千兵卒，雖然有不少曾投靠沈玉城，但他後面增加了軍餉，留下了三四百兵力。
上回資助了沈玉城打涼州城，鍾顯現在窮得很，可謂是窮橫窮橫的。
誰不交商稅，鍾顯表面上不作為，背地裡就派兵扮作山賊土匪盯著那些人。
這些豪強要做生意，貨不能囤在家裡不動。
不想交商稅又想做生意的，就得當心自家的貨在路上突然被「劫匪」給劫了。
鍾顯可是土生土長的西涼人，也是這民風淳樸的西涼士民中的一份子啊。
鍾顯年輕，他爹還在世之時。
那時候朝廷發動大規模戰爭，每每都要向西涼徵發大量的錢糧物資。
那時又要養兵又要養僮僕，鍾顯就曾幹過帶兵打劫的行當。
雖然如今老了瘦了，自己也拎不動刀，拉不開弓了。
但本事還在啊。
他最遠曾去過張掖最西邊，打劫從西域來的富商。
打劫本地人，那不是一打劫一個準？
這事兒也有些湊巧，因為沈玉城早先就是因為攔路搶劫而出的名，所以都以為這是沈玉城留下的後手。
於是各方又想拉攏鍾顯，重新跟沈玉城作對。
畢竟沈玉城人走了，而鍾氏的根基還在。
鍾顯只覺得那些還看不清形勢來巴結他的，腦子都有問題。
他棺材本都賭在了沈玉城身上，這些蠢貨還妄想他跟沈玉城作對？
那不是自己抬起棺材板來拍自己腦門嗎？
「明府，州城回來人了！」一僮僕匆匆跑進鍾顯的菜地，急聲道。
「誰？」鍾顯立馬問道。
「是軍中的人！」
「那還愣著做什麼？快請進來！」
「諾。」
一會兒過後，鍾顯在書房外見到了趙忠。
趙忠在僮僕的帶領下，穿過前院之後，只見面前成了一片偌大的菜園子，硬是半天沒回過神來。
鍾顯上回資助沈家軍打仗，如今竟然這麼慘了？
這鐘府斥重金打造的亭台樓閣，飛檐水榭，都拆了種了地？
瞧瞧，一片水池子裡面，荷葉長得挺茂盛。
將士們升官的升官，得賞的得賞，怎麼到鍾顯這兒……
搞得趙忠感覺有些難為情了都。
「仆趙忠拜見明府。」趙忠粗粗拱手一禮。
「免禮免禮。」鍾顯擺了擺手。
「鍾公，您這……我這回回九里山縣，等途徑郡城的時候，給您老捎些臘肉來，還有豆皮啊什麼的，也都還不錯，您拿熱水一泡發，就是沾著醬醋干吃也好吃的。」趙忠一本正經的說道。
鍾顯一下就理解了趙忠的意思。
站在他面前的，可能是個軍官，但以前就是鍾顯怎麼也瞧不上眼的村夫。
如今自己卻被一村夫心疼了。
難道這就是受人愛戴的感覺嗎？
淚了淚了。
鍾顯一時感慨無限，老眼渾濁。
趙忠還以為鍾顯是窮的，連忙勸道：「鍾公不要傷心難過，等秋收了，我往縣城遞個話，給您送些月牙澤的肥魚過來。」
趙忠的話和鍾顯的思路，完全不在一個頻道上。
但鍾顯見趙忠這副認真的模樣，這輩子是真第一次感動壞了。
虛與委蛇，巧言令色，他見了一輩子。
可能真心把趙忠當做了自己人吧，又感受到對方的真心實意，如何能不感動？
其實他也就比趙忠大十歲左右而已。
對方身材不高，頂多也就到鍾顯的鼻尖。
但身材敦實，手腳粗壯，膚色黝黑，可比一看就瘦條條的、一臉病態的鐘顯健康多了。
鍾顯就算再窮，趙忠給鍾顯這點好意，還不及他的九牛一毛。
若是以往，鍾顯被這種人瞧扁了，高低要破口大罵。
但這一回，鍾顯選擇接受了趙忠的善意。
「如此便多謝了。」鍾顯抬手擦了擦眼眶，說道。
「好說的好說的。」趙忠連連擺手。
「沈君可有交代？」鍾顯這才上前，拉著趙忠就往書房內走。
「玉城先已任涼州司馬。」趙忠也不坐下，語速飛快的說著，一邊從腰間摸出一根書信來。
「這是給公的書信。」趙忠說道。
鍾顯立馬拆開信封，一邊擺手道：「你先坐。」
「敢問公，靡鈞靡大郎可在郡城？」趙忠問道。
「回縣裡辦差去了。」鍾顯隨口回答道。
「仆先告辭，還要回縣城。」
趙忠說完，連一口茶水都沒飲，轉頭就跑了。
離開鍾府中堂的時候，趙忠回頭看了看，默默嘆息一聲？
鍾顯看完沈玉城的親筆文書，大喜過望。
顧尹任涼州刺史，沈玉城任涼州司馬，兼任寧西郡太守。
「好好好！」鍾顯連聲道好，趕緊朝著僮僕說道，「快去叫鍾佳和鍾留過來！」
片刻後，鍾佳牽著鍾留進了書房，只見鍾顯神色十分激動。
「即刻收拾行囊，帶著你阿弟去涼州城。」鍾顯沉聲說道。
「去涼州城？」
「對對對，是沈君的安排，你們兄弟二人馬上就收拾，我派人護送你們前去。」
鍾顯親自張羅著給兩子收拾行囊，把能塞進馬車的都塞了進去。
本來有千言萬語要交代，可鍾佳扶著鍾留上了馬車之後，鍾顯一時語塞。
此去不遠，不過六百餘里。
但兩子這一走，他們父子此生能見的次數就有限了。
鍾顯最終只簡單交代了幾句，把一份家書塞到了鍾佳懷裡。
「照看好你阿弟，不要闖禍，初來乍到，姿態放低些，眼睛尖些。」
「爹……」
「去吧，家中有老夫擔待，你們放心。」
鍾顯就這麼匆匆送別了兩子，看著馬車中伸出來的兩顆腦袋。
鍾顯笑著揮手。
我安昌鍾氏，終於踏出了安昌郡。
以後再說安昌鍾氏，或多或少可像西涼四大世族一般，代表一些西涼的門面了吧？
「來人。」鍾顯揮了揮手。
「在。」
「那趙忠瞧著年歲不小，去看看他的戶籍冊，看看他家中子女情況如何。」
不多時，鍾顯便知道了趙忠的家庭情況。
其人已經四十有七，在下河村趙家排行老大，與趙吉是親兄弟。
趙忠上已無老，髮妻尚在，老來得子，膝下一子才七歲，現在在縣學求學。
……
趙忠離開了郡城，一路馬不停蹄，趕往九里山縣。
他直奔縣城而去。
回到縣城，趙忠沒有先去見妻兒，而是直奔縣衙。
他一時感慨，雖然時任營主，沒有升官，卻也有幾分衣錦還鄉的激盪之情。
開春的時節，城裡城外的煙火氣，早已今非昔比。
城內居民見有一行人騎駿馬入城，紛紛跟了上來。
「這不是趙家老大趙忠嗎？」
「你們終於回來啦！」
「縣令他還好嗎？戰場上可曾受傷？」
「還叫縣令？郎君一準升官了！」
「對對對，郎君肯定升官了！」
趙忠帶著一串長長的尾巴，到縣衙前停下，翻身下馬，快步進入。
這會兒縣衙內只有靡芳和何疇兩名官員，其他人都外出了。
「何公，靡公！」趙忠進入公廨，行了一禮。
見軍中終於回來了人，靡芳何疇兩人喜出望外，連忙起身。
靡芳見趙忠滿身是汗，連忙讓人去取茶壺來。
「涼州城怎麼樣？」靡芳問道。
「顧七郎任涼州刺史、都督涼州諸軍事，大柱任涼州長史，玉城任涼州司馬，天鳳任涼州從事中郎。」趙忠一邊說著，一邊將交給兩人的書信取出，分別遞給兩人。
「二公先別忙著看書信，這有一名單，迅速將名單上的人召集，我有事情要轉交代。」趙忠急聲說著，將名單遞給靡芳。
「好，我這就差人去把人都叫回來。」靡芳拿著名單，往外走了。
四月，冰冷的寒意逐漸散去。
慕名前來涼州人的人，越來越多。
涼州城的經濟變相活絡了起來。
安昌郡城，鍾府。
鍾顯看著自己親手種下去的瓜果生根發芽，長出藤蔓，綠油油的，看著非常討喜。
最近他辦了不少事，利用顧尹空缺出來的郡功曹一職，驅使其他世族明爭暗鬥。
自己則坐山觀虎鬥。
沈玉城在各縣營建的塢堡，全部轉為傳驛，公私兩用。
安昌郡居中，如此大大增加了郡內信息的傳送效率。
要把九里山縣那套全部搬到全郡，推行新政則急不得。
有些事情是林知念教的，而有些事情，則是鍾顯自己乾的。
比如說，鍾顯接過了洞口鄉酒肆的「優良傳統」，玩起了攔路打劫。
因為商稅在郡里推行不下去，那些貴族豪強們變著法跟鍾顯作對。
但鍾顯手裡還有兵啊。
此前剩餘的一千兵卒，雖然有不少曾投靠沈玉城，但他後面增加了軍餉，留下了三四百兵力。
上回資助了沈玉城打涼州城，鍾顯現在窮得很，可謂是窮橫窮橫的。
誰不交商稅，鍾顯表面上不作為，背地裡就派兵扮作山賊土匪盯著那些人。
這些豪強要做生意，貨不能囤在家裡不動。
不想交商稅又想做生意的，就得當心自家的貨在路上突然被「劫匪」給劫了。
鍾顯可是土生土長的西涼人，也是這民風淳樸的西涼士民中的一份子啊。
鍾顯年輕，他爹還在世之時。
那時候朝廷發動大規模戰爭，每每都要向西涼徵發大量的錢糧物資。
那時又要養兵又要養僮僕，鍾顯就曾幹過帶兵打劫的行當。
雖然如今老了瘦了，自己也拎不動刀，拉不開弓了。
但本事還在啊。
他最遠曾去過張掖最西邊，打劫從西域來的富商。
打劫本地人，那不是一打劫一個準？
這事兒也有些湊巧，因為沈玉城早先就是因為攔路搶劫而出的名，所以都以為這是沈玉城留下的後手。
於是各方又想拉攏鍾顯，重新跟沈玉城作對。
畢竟沈玉城人走了，而鍾氏的根基還在。
鍾顯只覺得那些還看不清形勢來巴結他的，腦子都有問題。
他棺材本都賭在了沈玉城身上，這些蠢貨還妄想他跟沈玉城作對？
那不是自己抬起棺材板來拍自己腦門嗎？
「明府，州城回來人了！」一僮僕匆匆跑進鍾顯的菜地，急聲道。
「誰？」鍾顯立馬問道。
「是軍中的人！」
「那還愣著做什麼？快請進來！」
「諾。」
一會兒過後，鍾顯在書房外見到了趙忠。
趙忠在僮僕的帶領下，穿過前院之後，只見面前成了一片偌大的菜園子，硬是半天沒回過神來。
鍾顯上回資助沈家軍打仗，如今竟然這麼慘了？
這鐘府斥重金打造的亭台樓閣，飛檐水榭，都拆了種了地？
瞧瞧，一片水池子裡面，荷葉長得挺茂盛。
將士們升官的升官，得賞的得賞，怎麼到鍾顯這兒……
搞得趙忠感覺有些難為情了都。
「仆趙忠拜見明府。」趙忠粗粗拱手一禮。
「免禮免禮。」鍾顯擺了擺手。
「鍾公，您這……我這回回九里山縣，等途徑郡城的時候，給您老捎些臘肉來，還有豆皮啊什麼的，也都還不錯，您拿熱水一泡發，就是沾著醬醋干吃也好吃的。」趙忠一本正經的說道。
鍾顯一下就理解了趙忠的意思。
站在他面前的，可能是個軍官，但以前就是鍾顯怎麼也瞧不上眼的村夫。
如今自己卻被一村夫心疼了。
難道這就是受人愛戴的感覺嗎？
淚了淚了。
鍾顯一時感慨無限，老眼渾濁。
趙忠還以為鍾顯是窮的，連忙勸道：「鍾公不要傷心難過，等秋收了，我往縣城遞個話，給您送些月牙澤的肥魚過來。」
趙忠的話和鍾顯的思路，完全不在一個頻道上。
但鍾顯見趙忠這副認真的模樣，這輩子是真第一次感動壞了。
虛與委蛇，巧言令色，他見了一輩子。
可能真心把趙忠當做了自己人吧，又感受到對方的真心實意，如何能不感動？
其實他也就比趙忠大十歲左右而已。
對方身材不高，頂多也就到鍾顯的鼻尖。
但身材敦實，手腳粗壯，膚色黝黑，可比一看就瘦條條的、一臉病態的鐘顯健康多了。
鍾顯就算再窮，趙忠給鍾顯這點好意，還不及他的九牛一毛。
若是以往，鍾顯被這種人瞧扁了，高低要破口大罵。
但這一回，鍾顯選擇接受了趙忠的善意。
「如此便多謝了。」鍾顯抬手擦了擦眼眶，說道。
「好說的好說的。」趙忠連連擺手。
「沈君可有交代？」鍾顯這才上前，拉著趙忠就往書房內走。
「玉城先已任涼州司馬。」趙忠也不坐下，語速飛快的說著，一邊從腰間摸出一根書信來。
「這是給公的書信。」趙忠說道。
鍾顯立馬拆開信封，一邊擺手道：「你先坐。」
「敢問公，靡鈞靡大郎可在郡城？」趙忠問道。
「回縣裡辦差去了。」鍾顯隨口回答道。
「仆先告辭，還要回縣城。」
趙忠說完，連一口茶水都沒飲，轉頭就跑了。
離開鍾府中堂的時候，趙忠回頭看了看，默默嘆息一聲？
鍾顯看完沈玉城的親筆文書，大喜過望。
顧尹任涼州刺史，沈玉城任涼州司馬，兼任寧西郡太守。
「好好好！」鍾顯連聲道好，趕緊朝著僮僕說道，「快去叫鍾佳和鍾留過來！」
片刻後，鍾佳牽著鍾留進了書房，只見鍾顯神色十分激動。
「即刻收拾行囊，帶著你阿弟去涼州城。」鍾顯沉聲說道。
「去涼州城？」
「對對對，是沈君的安排，你們兄弟二人馬上就收拾，我派人護送你們前去。」
鍾顯親自張羅著給兩子收拾行囊，把能塞進馬車的都塞了進去。
本來有千言萬語要交代，可鍾佳扶著鍾留上了馬車之後，鍾顯一時語塞。
此去不遠，不過六百餘里。
但兩子這一走，他們父子此生能見的次數就有限了。
鍾顯最終只簡單交代了幾句，把一份家書塞到了鍾佳懷裡。
「照看好你阿弟，不要闖禍，初來乍到，姿態放低些，眼睛尖些。」
「爹……」
「去吧，家中有老夫擔待，你們放心。」
鍾顯就這麼匆匆送別了兩子，看著馬車中伸出來的兩顆腦袋。
鍾顯笑著揮手。
我安昌鍾氏，終於踏出了安昌郡。
以後再說安昌鍾氏，或多或少可像西涼四大世族一般，代表一些西涼的門面了吧？
「來人。」鍾顯揮了揮手。
「在。」
「那趙忠瞧著年歲不小，去看看他的戶籍冊，看看他家中子女情況如何。」
不多時，鍾顯便知道了趙忠的家庭情況。
其人已經四十有七，在下河村趙家排行老大，與趙吉是親兄弟。
趙忠上已無老，髮妻尚在，老來得子，膝下一子才七歲，現在在縣學求學。
……
趙忠離開了郡城，一路馬不停蹄，趕往九里山縣。
他直奔縣城而去。
回到縣城，趙忠沒有先去見妻兒，而是直奔縣衙。
他一時感慨，雖然時任營主，沒有升官，卻也有幾分衣錦還鄉的激盪之情。
開春的時節，城裡城外的煙火氣，早已今非昔比。
城內居民見有一行人騎駿馬入城，紛紛跟了上來。
「這不是趙家老大趙忠嗎？」
「你們終於回來啦！」
「縣令他還好嗎？戰場上可曾受傷？」
「還叫縣令？郎君一準升官了！」
「對對對，郎君肯定升官了！」
趙忠帶著一串長長的尾巴，到縣衙前停下，翻身下馬，快步進入。
這會兒縣衙內只有靡芳和何疇兩名官員，其他人都外出了。
「何公，靡公！」趙忠進入公廨，行了一禮。
見軍中終於回來了人，靡芳何疇兩人喜出望外，連忙起身。
靡芳見趙忠滿身是汗，連忙讓人去取茶壺來。
「涼州城怎麼樣？」靡芳問道。
「顧七郎任涼州刺史、都督涼州諸軍事，大柱任涼州長史，玉城任涼州司馬，天鳳任涼州從事中郎。」趙忠一邊說著，一邊將交給兩人的書信取出，分別遞給兩人。
「二公先別忙著看書信，這有一名單，迅速將名單上的人召集，我有事情要轉交代。」趙忠急聲說著，將名單遞給靡芳。
「好，我這就差人去把人都叫回來。」靡芳拿著名單，往外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