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1章 送上門的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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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兄長務惱,雀兒長大了,我這個當娘親的,也拿他沒個辦法,不信你去打聽打聽,雀兒什麼事情不是胡作非為?

  連自封刺史這種事情都幹得出來,我苦心相勸,但他非但不聽,反而跟我大吵一架。

  我們娘倆已經幾日沒說過話了,哎。」

  裴顏卿說著,嘆了口氣,神色哀婉。

  「雀兒竟然如此不孝,難不成區區小事,還要找老爺子出面不成?」裴簡沒好氣道。

  「非也,我倒是有一個主意。」裴顏卿笑了笑。

  你去求官不成,反而告到老爺子那裡去?

  老爺子不罵你才有鬼了。

  「什麼主意?」裴簡稍稍按捺住情緒,問道。

  「你去找涼州司馬,此子貪財,你使些銀兩,任何事情都能成。」裴顏卿說道。

  「涼州司馬沈玉城,你那小……」裴簡本想說「你那小面首」的,但當著裴顏卿的面這麼說不大合適。

  這事兒也算是家醜,連老爺子都沒公開發表什麼意見,裴氏內部就算感到不恥,裴簡也不敢亂說。

  「司馬主將,而非主吏,如何能左右州吏的人選?」裴簡問道。

  「雀兒到底年輕,許多府事他一人處理不來,誰當別駕,不是雀兒一言之事,而是一封公文之事。

  涼州司馬整日助他處理事務,難道連官印都拿不到麼?」

  裴顏卿說道。

  只見裴簡神色狐疑。

  裴顏卿又說道:「你也是當堂舅的,舅父舅父,舅與父沒有區別。

  我這個當娘親的教育不了兒子,當舅父的理應承擔起責任來。」

  「什麼意思?」裴簡追問道。

  「教教他為官之道,沒有想像中的這麼簡單。

  也正好藉此事,給雀兒一個教訓,讓他知道人心複雜。」

  裴顏卿說道。

  這事兒有點複雜,裴簡捋了半天頭緒,有點捋不清楚。

  沈玉城是裴顏卿的小相好,這就是個公開的秘密,顧尹是裴顏卿的兒子。

  沈玉城是顧尹的左膀右臂,裴顏卿怎會讓沈玉城背後陰顧尹?

  裴顏卿見裴簡神色依舊複雜,又說道:「涼州司馬年紀輕輕取得軍功,便有些目空一切,涼州刺史一事,我不同意。

  沈玉城為了自己手下廝殺漢子能升官發財,背著我推了雀兒上位。

  我一婦道人家啊,哪裡能跟那三五千廝殺漢子作對?

  我管不了沈玉城,但我還管不了雀兒不成?我就想讓他知道,沈玉城讓他自封刺史不是幫他,而是害他。

  畢竟沈玉城姓沈,不姓裴,也不姓顧。

  州治事關重大,豈能任由一群小孩亂來?」

  裴簡感覺自己捋清楚了,但又好像有點亂。

  可大略聽下來,好像是這麼個理兒。

  顧尹跟沈玉城把察舉制搬了出來,搞什麼薦考,也就是舉薦加考試。

  他們又不是藩王,更不是皇室宗親,這不是胡作非為麼?

  顧尹二十歲當刺史,到底還是太年輕了,確實需要挫折磨鍊。

  「你去了,千萬別說是我教的,否則他們兩個串通一氣,這事兒就難辦。

  雀兒的脾氣你也知道,若是鬧到老爺子那兒去,你我下不來台。」

  裴顏卿循循善誘。

  怎麼有種胳膊肘往外拐的感覺呢?

  裴簡見裴顏卿嚴肅認真,稍稍點了點頭後,轉身走了。

  見時間尚早,命人匆匆準備了一番,出門去了。

  打聽了一下,知道了沈玉城的居所。

  只一看這座普通的民宅,卻又覺得這沈玉城不像裴顏卿說的,不像是那貪財之人。

  恆貧乍富,一般都是揮霍無度,不是這種表現。

  那種人,裴簡見過不少。

  此時,屋內。

  沈玉城懷裡抱著蟲兒,跟林知念交仔細交談著。

  「郎君,河東裴簡拜訪。」馬大彪敲了敲門,站在屋外小聲說了一句。


  「河東裴簡?裴延堂侄,來找我做什麼?」沈玉城有些納悶。

  「先請進來再說。」林知念接過蟲兒,進裡屋去了。

  片刻後,裴簡進了堂屋。

  他只感覺這狹小的堂屋實在是侷促簡陋,又充斥著一股嬰孩的味道,讓他感覺有些反胃。

  裴簡眉頭一皺,抬手輕輕遮著鼻子。

  「拜見裴公。」沈玉城拱手一禮。

  「你便是涼州司馬沈玉城?」裴簡瞥了沈玉城一眼後問道。

  「正是在下,敢問裴公有何指教?」沈玉城疑問道。

  裴簡走到堂上,只嫌棄蒲團太髒,也沒落座,轉身掃視一圈。

  屋內倒也不是什麼都簡陋廉價,這牆上還掛著兩件皮革大氅呢。

  他又端詳沈玉城,其人身材瘦削,衣著簡樸,倒像是個窮酸文人,不像是個廝殺漢子。

  裴簡還納悶,裴顏卿是出了名的喜歡俊顏郎,當年也是因為顧思淼的顏值,才一哭二鬧三上吊的遠嫁西涼。

  這什麼廝殺漢子,怎能入裴顏卿的法眼麼?甚至有人猜測是人家霸王硬上弓。

  可這一見,裴簡心中瞭然。

  可能是在戰場廝殺慣了,導致眉目清秀的沈玉城身上,有一股陽剛之氣。

  這副長相,連裴簡都覺得嫉妒。

  什麼鄉野粗人能長這樣?真是該死啊!

  「聽聞州府正在募官吏,想找司馬討教一二。」裴簡淡淡道。

  語氣態度居高臨下,儼然一副把沈玉城瞧扁了的樣子。

  「不知裴公有何指教?」沈玉城頷首問道,可心中卻更加疑惑了。

  裴簡是顧尹堂舅,怎會找他詢問州府官吏的事情?

  這公文都發布了,看一眼不就明白了?若是看不明白,問一問顧尹不也明白了?

  「我有一人舉薦,可為涼州別駕。」裴簡有些待不下去,所以直接開門見山,絲毫不廢話。

  沈玉城眉頭一皺,立馬回答道:「任免權皆在使君之手,在下只管軍務,管不了其他。」

  「可否行個方便?」裴簡問道。

  裴簡這話是在問沈玉城有什麼條件。

  沈玉城也算融入了本地,一聽這話,腦中飛速思慮一番。

  行個方便是什麼意思?

  這裴簡總不能仗著自己是河東裴氏,就拿著沈玉城的方便,來給他人行方便吧?

  沈玉城可不是熱臉貼人家冷屁股的人。

  「難。」沈玉城說道。

  裴簡安靜了片刻,本來想看看能不能空手套白狼。

  在他耳中,這個「難」字的意思,就是開口要錢了。

  裴簡一秒也不想多待,想著趕緊辦成這事兒趕緊離開。

  他連忙抬手拍了兩下。

  只見幾人抬著幾口箱子進來了,然後將箱子打開,裡面裝著滿滿當當的白銀。

  沈玉城粗略一算,不下兩千兩。

  對安昌府庫來說,兩千兩如今不算大錢。

  對他自己來說,兩千兩拿去給人還債,還不夠還人家的利息。

  但絕對是一筆巨款。

  沈玉城忽然覺得,這個「難」字回答的恰到好處。

  一個「難」字,炸出了兩箱現銀。

  他已經在考慮這筆錢怎麼花了。

  裴簡在不經意之間,默默觀察沈玉城的眼神變化。

  其眼裡露出了根本就藏不住的貪婪之色。

  甚至眼睛都轉不開了,就跟這輩子沒見過銀子似的。

  看來裴顏卿說的不假,此子確實貪財。

  沈玉城連忙拱手,語氣熱切而又誠懇:「就是難於上青天又有何妨!難道有困難就不解決了嗎?那是一定要解決的!」

  裴簡滿意一笑。

  原來這小郎君城府不淺,明明如此貪財,卻又裝作一副生活節儉的樣子。

  比起那些暴發戶,確實聰明了許多。


  「敢問裴公,想要舉薦誰?」沈玉城問道。

  「西涼蔡氏,蔡啟。」裴簡說道。

  「原來是蔡公,蔡公何等雄才?擔任佐吏,簡直是屈才啊!他應該擔任涼州刺史才對!」沈玉城懇切的說道。

  「走了。」

  裴簡不再跟沈玉城廢話,轉身便走。

  「裴公慢走。」

  直到裴簡走出了院門,他重重的呼出一口氣,然後急促的呼吸,緊接著連連拍打衣襟,只感覺一身都被弄髒了。

  第一次進這種破落地方,回去的好好洗洗身上的晦氣才行。

  但好在事情辦的非常順利。

  沈玉城目送裴簡離去,立馬返回屋中。

  這時候林知念抱著蟲兒走了出來,馬大彪也鑽進了堂屋中。

  「這麼多銀子,那姓裴的腦子有病?有錢沒處使,非要送給郎君花?」馬大彪摸了摸腦袋,感到不解。

  沈玉城自家已經很久沒見過這麼多現銀了。

  他立馬往箱子裡抓起一把銀錠子,塞到馬大彪懷裡。

  「拿去花!」

  緊接著又分別抓起幾把,塞到四名女婢手中。

  「去年過年也沒給你們添置點新衣裳,明日下午你們錯開告假,去買幾身像樣點的衣衫。」

  馬大彪和四名婢女頓時喜笑顏開,連連道謝。

  沈玉城哈哈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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