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五百八十三章 雨夜盟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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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自己起的名。」謝珩說,「無憂。可笑。」

  許元的刀已經下落了一半,沒有收回來。「你認得他。」

  「我把他送出宮了」謝珩來到大廳里的一把椅子上坐了下來,「那時他還沒出生,在他母親肚子裡。」

  趙虎扶著站了起來,捂住了胳膊。「他母親……」

  「太子妃。」謝珩道:「先皇去世之後,在第三天的時候,東宮就下達了賜死的命令。我那時是東宮的人。我帶著身懷六甲的太子妃,從西角門出去。」

  堂里靜下來。

  許元把刀收好。「這麼多年,你藏著他。」

  「藏於江南」。「前月,有人找上門。隱龍衛。我把他往北送,半道走散。我追到雲州,先聽說驛站出了事。」

  許元坐在謝珩對面,把刀放在膝蓋上。「那麼你就已經暴露了」

  「嗯。」

  「隱龍衛知道你活著,知道你在雲州。」許元說,「你這輩子,死局了。」

  謝珩看了他一眼。「你倒清楚。」

  「你當年救太子妃的事,宮裡檔子裡查不到。」許元說,「能查到的人,不會讓你活到今天。可你活了十六年。說明護著你的人,位置很高。這人一旦知道你露了行蹤,第一個要殺你滅口的,就是他。」

  許元說中了。

  「所以,」許元把話壓住,「你比我更急著了局。」

  外面有人跑步進來了。

  「趙大人,城北,城北折衝府的兵動了!打著官旗,往府衙來!」

  趙虎的臉色變了變。「多少。」

  「看不清,黑壓壓的,起碼三千!」

  許元看向謝珩。

  謝珩站了起來。「隱龍衛昨夜聯絡了雲州折衝府。三千守軍,半個時辰內圍死府衙。」他頓了頓,「我來的時候就知道。」

  「你早知道還坐著。」趙虎罵道。

  「我在等他。」謝珩對許元說,「單打獨鬥是不能贏的」

  許元也站起來。

  他心中已經把事情排列好了順序。

  城門由趙虎掌握,但是守軍不一定全部聽從他的命令。

  漠北騎兵駐紮在城外。

  隱龍衛藏於一旁,帶頭的是誰?

  「領頭的隱龍衛,叫什麼。」許元提問。

  謝珩把東西拿出來放在桌子上。一個沒有爪子的龍頭形狀的銅牌。

  許元也將自己繳納的那一枚也拍上了。兩個挨在一起。

  「太常寺少卿,盧炳。」謝珩說,「隱龍衛這一撥,他領頭。假傳聖旨的,也是他經的手。」

  「盧炳。」許元記下,「太常寺,管祭祀。」

  「管祭祀,也管玉牒。」謝珩說,「皇室宗譜,他經手。誰是龍種,誰不是,他比誰都清楚。」

  許元的目光停留在了那個少年身上。少年手裡拿著一張長孫家族的標誌,已經捏得很硬了。

  「帶他走。」謝珩說,「遠遁。出關,去南邊,越遠越好。我引開追兵。」

  「不行。」

  許元一口回絕。

  謝珩看著他。「為什麼?」

  「遠遁,他這一生就是一個逃犯。」

  許元把刀插入桌面上,刀尖刺入木頭中,站立著說,「他是先太子的種。這天下,本該有他一份。躲一輩子,不如回去要回來。」

  「回京?」謝珩冷笑道,「回去就死了」

  留著也一樣會死所以許元說,「不同的是,在路上死去和被該死的人殺死」

  兩人對視。

  趙虎在一旁聽得很迷茫。明帶著兩個人一起進到裡面來,在門口沒有說話。

  謝珩先把視線移開了。「你想怎麼辦。」

  「分兩路。」許元拔出插在桌上的刀,「你做餌。」

  「你披他的衣裳,騎馬,撞門突圍,往北。隱龍衛認得你,會追。三千兵,主力跟你走。」許元說,「我帶他,走下水道,出城登船,水路進京。」

  謝珩沉默了一會兒。「我做餌,九死一生。」


  「你本就是死局。」許元說,「這一回,死得有用。」

  謝珩看到他之後,突然就笑了。

  「許大人,你這張嘴,比刀還狠。」

  脫掉外套之後再看少年。「把你的衣裳,給我。」

  少年把破損的青色長衫脫下來交給了別人。穿上衣服之後,謝珩轉過身去,背影和那個少年很相似。

  謝珩道,「我以生命為注,你要保證把他送到京城去。」

  「怎麼個立法。」

  謝珩抽出劍。

  許元蹲下來,一隻手抓住了刺史的手腕,並且把他的手按在了地上。

  「你們要幹什麼?」刺史大叫。

  許元的刀落下。

  刺史的一根手指被切斷了,掉在地面上。出血了。

  許元拾起斷裂的手指,來到桌子邊把驛丞留下的血書攤開來,然後用斷手上的血在上面畫了個印記。

  「血誓。」許元把斷指扔回刺史身上,「我許元,保他入京。背誓,不得好死。」

  謝珩看到血印之後就把劍放下了。

  「夠狠。」他說,「信你了。」

  府衙外面的大街小巷裡,黑衣士兵們排著隊列前進,手裡拿著很多火把。

  一枝冷箭破空而至,在前面院子裡扎進了地里,箭尾還微微發抖。

  三千兵,到了。

  謝珩翻身下馬,再看一下許元最後的樣子。

  「京城見。」

  「嗯。」

  謝珩抓緊了馬肚子,馬兒就跑了起來,在虛掩著的大門處撞開了它,然後一頭扎進了大火中。

  外面有人說:「這是先太子的兒子。」

  三千人的旗幟轉動著方向,如潮水一般向北涌去,一直追到那匹馬後面。

  許元沒有看,轉過身去。

  「明持,把人押上。趙虎,跟我。」他抓住少年的胳膊,「地窖在哪,刺史。」

  刺史捂著手裡的斷指,顫抖著舉起手來,指著大堂後面的一道低矮的小門。

  許元拉住那個少年,一起把矮門踢開了。

  後面就是台階了,下面是漆黑一片的地方。有一股濕漉漉的味道飄過來。

  台階之下就是排水溝了。

  四個人一個在前面一個在後面下台階。許元拿著堂上的燈照亮前方的道路。水渠很窄,只能兩個人一起走過去,水位不到膝蓋高,上面還有雨水落下。

  走了一炷香的時間之後,在水道轉角的地方出現了一個小洞口,裡面有一條石階通向外面的世界。

  台階上面有一個人,燈光把他的半個面孔照得非常清楚。

  許元停住腳。

  大理寺少卿,裴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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