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五百八十四章 暗渠背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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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慎站在石階上,擋住去路。

  許元舉燈,往他身後照。

  階上黑壓壓立著十二個人,皂衣,大理寺的差服,人手裡端著連弩,弩機上弦,箭尖朝下,對準水道里這幾個。

  趙虎一聲冷嗤拔了刀。「裴少卿?你怎麼在這。」

  裴慎沒看趙虎,目光只在許元臉上。

  「許大人,一別半月。」

  許元把少年往身後按了按。「裴慎,你擋我的路。」

  「是。」

  「為什麼。」

  裴慎從袖中摸出一物,舉起來。

  半塊兵符,銅的,虎形,斷口處的紋路許元認得。半年前那樁案子裡,死去的將軍王宗衍,身上就揣著另外半塊。背面刻著一個字。

  沈。

  「認得?」裴慎說,「王宗衍那半塊,在你手裡。這半塊,在我這。沈家的東西,一對。」

  許元的手攥緊了燈柄。

  「你和沈家。」

  「不止我。」裴慎說,「許大人,你以為你查到的,是你查到的?是別人讓你查到的。」

  「獄裡。」許元說,「半年前,王宗衍的案子,卷宗封在大理寺地牢。是你把鑰匙放在我能拿到的地方。」

  裴慎偏了偏頭,嘴角牽起一點弧度,那表情分明覺得這話還算有趣。「許大人到底是許大人。」

  「你放水。」許元一字一字地咬著,「你讓我順著王宗衍,查到沈家。」

  裴慎沒否認,拇指摩挲著兵符斷口。

  「再讓我順著沈家,一路查到這雲州。」許元往前邁了半步,燈光逼近裴慎的臉,「你借我的手,逼出這個遺腹子的下落。」

  「對。」裴慎收起兵符,「沈家找了十六年,找不到。你不一樣。你查案,從不停。」

  他頓了一拍。

  「我只要在你前頭放幾塊踏腳石,你自己就走到這兒了。」

  許元身後,少年的呼吸重起來。

  「現在我找到了。」許元說,「你也就不用我了。」

  「是。」裴慎抬手,「放箭。」

  弩機響了。

  十二支弩箭平射而下,許元一把摟住少年往側面撲進污水裡。

  弩箭從頭頂過去,釘進對面石壁,迸出火星。一支擦著許元的肩劃開衣料,皮肉裂開一道口子。

  趙虎已經動了,雙刀脫手反擲出去,兩把刀旋著飛向石階,劈中兩架弩機,弩臂斷裂。

  裴慎從階上躍下,一腳踹中趙虎左肋。

  肋骨斷的脆響,趙虎吐出一口血撞在水道壁上,滑坐進水裡。

  明持橫起禪杖,第二輪弩箭射來,他旋轉杖身,十二斤的鐵杖頭在身前劃出一個圓,弩箭撞上去彈開落進水裡。他往前壓一步,杖頭橫掃,逼得階下幾個弩手後退。

  許元借這個空檔從污水裡起身。

  他不直起,貼著水面貓腰沖向裴慎,污水濺起擋了視線。

  裴慎揮刀劈來。

  許元矮身從刀下鑽過去,貼到裴慎身前,左手從靴筒抽出一柄短刃,三寸,薄,平日藏在靴筒夾層里的東西。

  短刃直刺裴慎心口,裴慎反應快,抽刀回擋,刀鞘橫在胸前,短刃扎在鞘上沒透。

  許元不停,短刃順著刀鞘往下滑,轉腕,刃口貼上裴慎握刀的右手腕。

  往裡一切。

  手筋斷了。

  裴慎悶哼一聲,五指張開,長刀脫手。那半塊兵符也從他袖中滑出,掉進水裡濺起一朵水花。

  許元一腳把裴慎的刀踩住,彎腰抄起。

  長刀在手,橫掃一刀斬翻階下離得最近的一個弩手,回刀又劈倒第二個。第三個還在上弦,許元一個箭步上去,刀背砸在他後頸,人栽進水裡。

  許元轉身,長刀架上裴慎的脖子。

  裴慎跪在水裡,右手垂著,腕子的血順著指尖一滴一滴落進污水,化成淡紅的絲。

  石階上剩下的弩手停了手,他們的少卿被人用自己的刀壓著脖子跪在水裡。


  弩手面面相覷,一個先丟了連弩,接著第二個,第三個。弩機噼里啪啦掉進污水。

  許元沒回頭。「明持,看著他們。趙虎。」

  「死不了。」趙虎捂著肋,從牙縫裡擠出三個字。

  許元低頭看著裴慎。

  「水閘。暗渠出口的水閘,在哪。」

  裴慎抬起頭,麵皮灰白,嘴唇上沒有一絲血色。「你以為我會帶你去?」

  許元從懷裡摸出一隻小瓷瓶,拔了塞子。

  「張嘴。」

  裴慎閉著嘴。

  許元一手卡住他下頜兩側使勁一捏,裴慎的嘴被迫張開。許元把瓶里的藥丸倒進去,一手托住他下巴往上一合,另一手按住喉結逼他咽。

  裴慎咽了。

  「什麼東西。」裴慎喘著氣。

  「七日斷腸,我配的。」許元收了瓶子,蹲下來與他平視,「三天一發,發起來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解藥在我身上。」

  他拍了拍裴慎的臉,力道不重,是那種審犯人的手法。

  「帶我到水閘,出了城,我給你第一顆。耽誤了,你自己算日子。」

  裴慎盯著他,瞳孔里映著燈火,喉結滾動了一下。

  「你…」

  「帶路。」許元把刀從他脖子上挪開半寸,「省點力氣。」

  裴慎掙扎著站起來,捂著斷腕踉蹌著往水道深處走。

  許元押著他提燈跟上,少年跟在中間,趙虎扶著牆,明持押著那群繳了械的弩手斷後。

  水道往下傾斜,水越來越深,漫到了膝蓋。走了一陣,前方隱約傳來水流撞擊石壁的悶響,是出口的水閘近了。

  裴慎忽然停下。

  他咳嗽起來,彎著腰咳得撕心裂肺,一口血水從嘴角淌下來落進污水裡散開。

  許元停步。「還沒到三天,你裝什麼。」

  裴慎抬起頭。

  血水順著下巴往下滴,他抬起沒斷的那隻手,指向許元身後的少年。

  燈光照著少年蒼白的臉。

  裴慎咧開嘴,牙縫裡全是血。

  「他……」裴慎喘著,聲音破碎,把最後的力氣都擠進了這幾個字里,「他不是李建成的兒子。」

  許元的手一緊。

  「他是當今皇帝的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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