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蛇好人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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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伊萊常常在長時間凝視坩堝內藥液的變化,或推敲某個複雜的如尼文陣列後,下意識地摸向工作檯角落的煙盒。

  點燃,深吸,讓那辛辣的霧氣暫時麻痹緊繃的神經和隱隱作痛的舊傷,這已成為他在這自我囚禁的孤寂日子裡,為數不多且難以割捨的習慣。

  海爾波時常盤踞在伊萊肩頭、臂彎,或蜷縮在他膝上打盹,對於煙味,它顯然頗有微詞。

  每當伊萊劃亮火柴,那「嗤」的一聲輕響落下,原本安靜纏在伊萊身上用冰涼鱗片貼著他皮膚汲取溫暖的小蛇,就會突然動一下。

  它先是會抬起那顆泛著金屬冷光的三角形腦袋,黃金豎瞳轉向煙霧的來源,眼神裡帶著一種混雜著好奇與不贊成的情緒。

  然後,它那分叉的黑色信子會快速吞吐幾下,似乎在仔細分辨空氣中的味道。

  緊接著,伊萊就能感覺到,纏繞在他手臂或腰間的蛇身會微微收緊一下,又迅速鬆開——那是一種表達不滿的肢體語言。

  再然後,海爾波會做出一個讓伊萊每次看到都忍不住覺得有些好笑的動作:它會微微皺起那覆蓋著細密鱗片的鼻子部位,發出一聲極其輕微且帶著抱怨意味的「嘶——」,仿佛在說:「又來了,這難聞的味道。」

  抱怨完畢後,它便會鬆開伊萊,靈活地滑落到地上或工作檯上,扭動著細長的身軀,帶著明顯的「嫌棄」姿態,爬向房間距離伊萊最遠的角落。

  去處通常會是書架與牆壁的夾角,或者某個堆放雜物、相對乾淨的陰影處。

  它會在那裡把自己盤成緊緊的一團,三角形的腦袋埋進身體中間,只露出一小截尾巴尖,仿佛要徹底隔絕那令它不快的煙味。

  只有那雙即使在角落裡也依舊銳利的黃金豎瞳,會時不時從鱗片縫隙中瞥向伊萊的方向,眼神裡帶著一絲委屈,一絲控訴,還有一絲捨不得離開太遠的依戀。

  伊萊通常不會因此熄滅香菸。他需要這短暫的麻痹和集中精神的方式。

  但他抽菸的頻率會不自覺地降低,或者,當他注意到海爾波那委委屈屈蜷在角落的小身影時,會加快抽完的速度,然後將菸蒂仔細摁滅在菸灰缸里。

  等到房間裡的煙霧被通風魔法驅散得差不多了,那股刺鼻的菸草味變得極其淡薄時,蜷在角落裡的海爾波才會再次動起來。

  它會先小心翼翼地探出腦袋,信子快速探測一下空氣,確認「威脅」解除。

  然後,它會舒展身體,以一種看似從容、實則帶著點迫不及待的速度,蜿蜒游回伊萊身邊,熟練地攀援而上,重新找到最舒適的位置盤好。

  冰涼的鱗片再次貼上來,三角形的腦袋輕輕蹭蹭伊萊的臉頰或手背,發出滿足的「嘶嘶」聲,仿佛在說:「好了,難聞的味道沒了,我回來了。」

  有時候,如果伊萊連續抽菸時間較長,或者房間通風不暢,海爾波甚至會用自己的方式「抗議」。

  比如用尾巴尖有一下沒一下地輕掃伊萊的小腿,或者故意在爬回他身上的時候,用稍微冰涼的鱗片貼一下他溫暖的後頸,讓他激靈一下。

  伊萊會偶爾在放下羽毛筆或結束一段魔藥攪拌後,伸手輕輕撫摸海爾波光滑冰涼的頭頂鱗片,低聲說一句:「委屈你了,海爾波。」

  而海爾波則會眯起眼睛——如果蛇能做到的話,用更輕的蹭蹭作為回應。

  窗簾隔絕了外界大部分光線,只有鍊金台和書桌一角的長明魔法燈提供著昏黃穩定的照明。

  海爾波盤在伊萊膝頭,細長的尾巴尖有一下沒一下地輕掃著他的袍角,黃金豎瞳半闔,似乎在打盹,又似乎在靜靜聆聽。

  房間另一側,那幅斯萊特林的畫像,今天顯得格外「活躍」。

  或許是因為伊萊剛剛結束了一段關於古代防護魔法與現代詛咒結合點的艱難推導,正靠在椅背上,下意識地伸手摸向煙盒。

  畫像中的薩拉查,目光銳利。他原本正就著伊萊攤開在一旁那關於岡特戒指詛咒結構的筆記發表著見解。

  但當他看到伊萊熟練地彈開煙盒,叼起一支,用指尖擦亮的火星點燃時,他的話語戛然而止。

  畫像里,薩拉查那雙深陷的眼睛微微睜大了。

  他沉默地看著伊萊深吸一口,然後緩緩吐出淡青色的煙霧,看著那煙霧在昏黃光線下裊裊升騰,模糊了伊萊蒼白消瘦的側臉和眼底的疲憊。

  這凝視持續了足足十幾秒。連膝上的海爾波都察覺到了這不同尋常的安靜,抬起腦袋,好奇地瞥了一眼畫像方向,又看看伊萊。


  終於,薩拉查的聲音打破了沉默,帶著一種罕見的混合著驚詫、探究和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菸草?」

  他的語調微微上揚,仿佛在確認一個不可思議的事實,「你…染上了對這種東西的依賴?」

  伊萊夾著煙的手指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他側過頭,迎上畫像中老友那毫不掩飾的審視目光。

  翠綠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被戳破某種「不體面」秘密的細微狼狽,但很快被慣常的平靜覆蓋。

  他吐出一口煙,沒有立刻回答。

  薩拉查的眉頭擰了起來,畫像中的他身體似乎微微前傾,仿佛要更仔細地觀察。

  「我記得,」他繼續說道,聲音低沉下來,帶著追憶,「千百年前,當我們還在為城堡選址、為課程設置爭論不休的時候…你從不碰這些。你說過,外物對感官的刺激和麻痹,是對漫長生命和清醒意志的…『廉價贗品』。」

  他準確地複述了伊萊當年或許帶著傲氣的話語。

  伊萊的嘴角扯動了一下,一個近乎自嘲的弧度在煙霧後若隱若現。

  「人是會變的,薩拉查。即使…不是完全的人。」他的聲音有些沙啞,「而且,你說的那是『當年』。現在的『漫長生命』,更多意味著漫長的麻煩和壓力。」

  「所以,你就用這個來應對?」薩拉查的語氣說不上是指責,更像是一種帶著不解的觀察,「用燃燒植物葉子產生的煙霧,來填充思考的間隙,或者…掩蓋什麼東西?」

  他的目光如炬,似乎穿透了煙霧,試圖看清伊萊眼底深處的東西。

  「我看到了你研究的東西,伊萊。假死騙局,魂器詛咒,涅槃魔藥…還有外面那個越來越像伏地魔前哨站的城堡。壓力,我理解。但菸草?」

  他搖了搖頭,畫像中的表情充滿了某種古老存在對人類脆弱習慣的費解,以及一絲對老友「墮落」至此的難以置信。

  「它能幫助我集中精神,」伊萊辯解了一句,但語氣並不堅定,「至少…在某些時候。」

  他又吸了一口,煙霧繚繞,短暫地隔開了他與畫像之間那過於犀利的視線交流。

  「集中精神?」薩拉查哼了一聲,那聲音透過畫像傳來,帶著冷冷的質問,「還是分散注意力?麻痹神經?逃避你不得不面對的、那些令人不快的現實?比如你手指上那個持續不斷提醒你被標記的小玩意兒?」

  伊萊沉默了。菸蒂在指間靜靜燃燒,灰白的菸灰越來越長。

  海爾波似乎感覺到了氣氛的凝滯,不安地動了動,將腦袋輕輕抵在伊萊的手腕上,冰涼的溫度透過皮膚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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