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死亡的交易與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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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暗。

  不是那種令人恐懼的黑暗——在經歷了剛才的對話之後,澤爾克斯發現自己對黑暗的恐懼已經降到了最低點。

  這只是一片黑暗,沒有惡意,沒有壓迫,只是單純的、中性的黑暗。

  但那個存在還在。

  就在他對面。

  澤爾克斯能感覺到那雙眼睛——即使看不見,那種被注視的感覺也清晰得如同實質。

  那目光穿透了他所有的偽裝,穿透了他作為聖徒首領的所有盔甲,直接落在他的靈魂上。

  他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開口,聲音出乎意料的平靜,甚至帶著一絲自嘲:

  「那我這算死了?」

  黑暗中傳來一陣低沉的笑聲。

  「不。」那個沙啞如碎石的聲音說,「你只是要死了。」

  澤爾克斯:「……」

  他在心裡默默翻了個白眼。

  澤爾克斯:有點兒想罵人,但是打不過怎麼辦?挺急的,在線等。

  黑暗中沉默了一秒。

  然後那笑聲又響起來——依然是那種破風箱摧枯拉朽的聲音,但這次澤爾克斯聽出了一絲……愉悅?

  這死神居然在能聽見他心裡的話?

  還在笑他?

  「你是第一個在我面前還有心情開玩笑的人。」那聲音說。

  澤爾克斯聳了聳肩。

  「反正都要死了,哭也哭不回來。」他說,「不如省點力氣。」

  黑暗中,那個身影動了。

  澤爾克斯感到一陣微弱的震動,然後他看到——不,是感知到——那個巨大的輪廓向前傾了傾。

  那雙看不見的眼睛依然盯著他,但盯的方式變了,不再是審視,更像是……打量一個有趣的玩具。

  「命運那老東西要你死,」死神說,「他煩透你了。」

  澤爾克斯愣了一下。

  「命運?」

  「對。」死神說,語氣裡帶著一絲幸災樂禍,「你改變了他寫了好多年的劇本,打亂了他所有的安排。他本來計劃好的那些死亡,那些感人的悲劇,那些『命中注定』的時刻,那些他引以為傲的劇情故事,全被你攪了。」

  澤爾克斯沉默了。

  他想起那些他救下的人。

  西弗勒斯,鄧布利多,格林德沃,小天狼星,塞德里克,還有那麼多本該死去的面孔。

  每一個都是他從命運手裡搶回來的。

  「所以,」他慢慢說,「命運也是神祇?」

  「可以這麼理解。」死神說,「他負責寫劇本,定死期。我負責……」

  他頓了頓。

  「收割。」

  那兩個字輕飄飄的,但澤爾克斯感到一陣寒意從意識深處湧起。

  「所以命運定死期,死神進行收割。」他說,「你們是……同事?」

  「算是。」死神說,「關係不太好。」

  澤爾克斯忍不住笑了。

  「所以命運讓你來殺我,你就來了?」

  黑暗中沉默了幾秒。

  「他求我來的。」死神說,那聲音裡帶著一絲明顯的愉悅,「求了三天。」

  澤爾克斯:「……」

  他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

  一個神祇,為了殺他,求了另一個神祇三天。

  這是榮幸還是悲哀?

  「所以,」他深吸一口氣——如果有的話——「你得殺我。」

  「對。」

  「有什麼遺言嗎?」死神問,語氣居然帶著一絲……禮貌?

  澤爾克斯沉默了很久。

  遺言。

  他想說的話太多了。

  想對西弗勒斯說,對不起,我食言了,沒能陪你走到最後。

  想對格林德沃說,謝謝,父親,是你給了我第二次生命。


  想對鄧布利多說,照顧好我父親。

  想對德拉科說,以後的路要自己走了。

  但最後,他只是說:

  「我不後悔。」

  那四個字很輕,但很堅定。

  死神沒有說話。

  「我救了他們,」澤爾克斯繼續說,「西弗勒斯,父親,鄧布利多,還有那麼多人。我改變了那些該死的命運,讓他們活了下來。如果這是代價——如果這就是我必須付出的代價——那我不後悔。」

  他停頓了一下。

  「但我想……」

  他的聲音第一次出現了顫抖。

  「您…能讓我再看一眼他們嗎?」

  黑暗中,死神的目光似乎變了一下。

  澤爾克斯不知道那是什麼表情——他看不清那張臉,但他能感覺到某種變化。

  那變化很細微,但確實存在。

  然後死神抬起手。

  那隻手很大,骨節分明,皮膚蒼白得像大理石。它在黑暗中輕輕一揮——

  然後澤爾克斯看到了。

  像一幅畫卷在他面前展開,他清晰地看到了紐蒙迦德的高塔。

  那間熟悉的藏書室,那些堆滿古籍的書架,那扇可以望見雲海的窗戶。

  格林德沃坐在一張堆滿書籍的桌子前,異色的眼睛布滿血絲,手裡捧著一本古老的羊皮書,翻頁的動作快得像在撕。

  他的嘴唇在動,無聲地念著什麼——也許是在祈禱,也許是在咒罵,也許只是在呼喚兒子的名字。

  西弗勒斯·斯內普站在躺椅旁。

  澤爾克斯看到自己——或者說,自己的身體——安靜地躺在那張躺椅上。

  臉色蒼白,眼睛緊閉,胸口微微起伏。

  斯內普的手裡拿著一個小瓶子,裡面是深紫色的液體。

  他彎下腰,一隻手輕輕托起澤爾克斯的後頸,另一隻手把瓶口湊到他唇邊。

  那動作很輕,很熟練,像做過無數次。

  魔藥一點點流入那個毫無反應的嘴裡。

  斯內普餵完後,沒有立刻放開。

  他就那樣彎著腰,額頭輕輕抵在澤爾克斯的額頭上,停留了很久。

  澤爾克斯看到了他的手。

  那隻手在微微顫抖。

  他從來沒見過斯內普的手顫抖。

  那雙熬製了二十年魔藥的手,那雙握了二十年魔杖的手,那雙曾在尖叫棚屋被納吉尼毒牙貫穿卻依然穩定的手——此刻在顫抖。

  澤爾克斯感到自己的意識一陣劇痛。

  那種痛不是身體的痛,是更深層的、更尖銳的痛。

  他想伸出手,想握住那隻顫抖的手,想告訴他自己在這裡,想告訴他不要怕。

  但他做不到。

  他只是看著。

  看著格林德沃翻遍古籍,看著他越來越焦慮的動作,看著他鬢角新添的白髮。

  看著斯內普守在躺椅邊,看著他疲憊的黑眼圈,看著他每一次餵藥時的專注,看著他獨自一人時那難以掩飾的脆弱。

  他想開口。

  想說再見。

  想說對不起。

  想說謝謝。

  想說我愛你。

  但所有的詞都梗在喉嚨里,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只是看著。

  看著那兩個他在世上最愛的人,為他痛苦,為他守候,為他等待一個可能永遠不會到來的醒來。

  …

  … …

  「他們很愛你。」

  死神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

  澤爾克斯沒有說話。

  他還在看著那幅畫面。

  斯內普剛剛放下空藥瓶,在躺椅邊的椅子上坐下。

  他沒有看書,沒有做任何事,只是坐在那裡,握著澤爾克斯的手,看著那張沉睡的臉。


  格林德沃從書堆里抬起頭,看了他們一眼。

  那雙異色的眼睛裡,澤爾克斯看到了他從未見過的東西——恐懼。

  那個曾經讓整個歐洲顫抖的黑巫師,此刻像一個普通的父親,恐懼著失去自己的孩子。

  畫面慢慢變淡。

  澤爾克斯想抓住它,但它還是消失了。

  黑暗重新籠罩一切。

  沉默。

  漫長的沉默。

  澤爾克斯感到自己的意識在發抖。

  那種無力感,那種眼睜睜看著卻什麼也做不了的無力感,比任何痛苦都難以承受。

  「你的天賦很強。」

  死神突然開口。

  澤爾克斯抬起頭——如果有的話——看向黑暗中那個模糊的輪廓。

  「讓命運吃癟,還讓他氣到求我插手的人,」死神說,語氣裡帶著一絲……欣賞?「你是第一個。」

  澤爾克斯沒有說話。

  「我呢,」死神繼續說,聲音慢悠悠的,像在閒聊,「對他也有些意見。那老東西,寫劇本從來不考慮我們的工作量。每年最後幾天,我都要加班收割那些他安排的『集體死亡』,忙得腳不沾地。」

  澤爾克斯愣了一下。

  「所以……」

  「所以,」死神說,那破風箱般的聲音里居然透出一絲笑意,「我改變主意了。」

  澤爾克斯的意識猛地一震。

  「您說什麼?」

  「我說,」死神一字一句地說,「我不想你死了。」

  澤爾克斯怔住了。

  他不知道該說什麼,該想什麼。

  那一瞬間,無數種情緒湧上來——狂喜,震驚,懷疑,不敢置信——但它們都太強烈,反而讓他一片空白。

  但他很快冷靜下來。

  死神是神祇。

  神祇不會無緣無故改變主意。

  這背後一定有……

  「這都是有代價的吧。」

  他聽到自己說。

  那聲音很平靜,平靜得不像一個剛剛被宣告「可以不死」的人。

  黑暗中,死神的眼睛——如果那可以被稱作眼睛的話——亮了一下。

  那種亮光很微弱,但澤爾克斯看到了。

  「先知者就是先知者,」死神說,「聰明,我就喜歡和聰明人說話。」

  話音剛落,澤爾克斯感到一陣巨大的力量向他湧來。

  那力量不可抗拒,不可阻擋,像一隻無形的大手猛地將他抓住,然後——

  拉近。

  他被拽向那個高大的身影。

  距離在瞬間縮短。

  原來他離死神那麼遠,遠得像隔著一個世界。

  但現在,他被拉到了死神面前,近得幾乎可以觸碰到那張隱藏在兜帽陰影里的臉。

  但他依然看不清那張臉。

  只有那雙眼睛。

  那是一雙什麼樣的眼睛?

  澤爾克斯無法描述。

  不是人類的眼睛,不是任何生物的眼睛,是某種更深邃、更古老的存在。

  在那雙眼睛裡,他看到了無數張面孔,無數個瞬間,無數種死亡。

  也看到了自己。

  「先知者,」死神說,每一個字都像從遠古傳來的回聲,「當然是有條件的,畢竟我和命運算是同事。你不付出點什麼,我不好交差啊。」

  澤爾克斯看著那雙眼睛。

  他感到恐懼,但也感到一種奇異的平靜。

  恐懼是因為面對未知,平靜是因為他終於可以談判了。

  只要可以談判,就有希望。

  「您想要什麼?」他問。

  死神笑了。

  那笑聲依然是破風箱般的摧枯拉朽,但這次澤爾克斯聽出了其中的……滿意。


  「我就喜歡聰明人。」死神說。

  他靠回椅背——如果那高大的黑影下面有椅子的話——那動作很放鬆,像一個終於找到有趣聊伴的老人。

  「第一,」他說,豎起一根手指——那手指很粗,骨節分明,「幫我收割那些在人間躲藏的、早就該死的人。」

  澤爾克斯愣了一下。

  「躲藏?」

  「對。」死神說,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悅,「有些人,用了各種方法躲過我。黑魔法,鍊金術,古代契約,甚至有些愚蠢的麻瓜科學家——他們發明了一些……儀器,能暫時延長那些該死的人的時間。這些人早該死了,但他們還在人間遊蕩。」

  澤爾克斯慢慢理解了。

  「您需要我幫您……找到他們?」

  「不止是找到。」死神說,「是了結。用你們巫師的方式也好,用麻瓜的方式也好。把他們從人間清除,送到我該去的地方。」

  澤爾克斯沉默了幾秒。

  這任務聽起來……

  「這算是……死神代理人?」他問。

  死神想了想。

  「差不多。」

  澤爾克斯點點頭。

  這代價他可以接受。

  他本來就不是什麼純善之人。

  聖徒在改革過程中也處理過不少該殺之人。

  再多一批……也無所謂。

  但如果他親自出手的話……他的靈魂…還能純淨嗎?

  但此刻的澤爾克斯想不了那麼多了。

  「第二,」死神豎起第二根手指,「你的預言天賦,我要抽走。」

  澤爾克斯的心猛地一沉。

  預言天賦。

  那是他與生俱來的能力,是他成為先知的基礎,是他改變命運的工具。

  那是他的一部分,是他之所以為澤爾克斯·康瑞的核心。

  失去它,就像失去一隻眼睛,一條手臂。

  但他也明白為什麼。

  預言天賦讓他能看到命運寫的故事,改變命運的軌跡。

  如果他還擁有這個能力,他以後還可能繼續「破壞」命運的劇本。

  死神需要確保這種事情不再發生。

  沉默。

  漫長的沉默。

  死神沒有催促。

  他只是坐在那裡,看著澤爾克斯,等待他的回答。

  澤爾克斯想起那幅畫面。

  想起斯內普顫抖的手。

  想起格林德沃眼中的恐懼。

  想起那兩個人守在沉睡的他身邊,等待一個可能永遠不會到來的醒來。

  預言天賦固然重要。

  它是他的力量,他的驕傲,他存在的意義之一。

  但比起活著回到他們身邊——

  什麼都不重要。

  哪怕靈魂變得黑暗。

  哪怕失去引以為傲的能力。

  只要還能睜開眼睛,看到那雙黑眼睛裡的光芒。

  只要還能握住那隻手,感受那熟悉的溫度。

  只要還能說一句「我回來了」。

  什麼都值得。

  他抬起頭,看向那雙看不見但能感受到的眼睛。

  「我答應。」

  三個字。

  很輕。

  但很堅定。

  死神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依然恐怖,依然像破風箱摧枯拉朽。

  但這次,澤爾克斯從裡面聽出了一絲……真誠?

  「你是我見過最有趣的人類,」死神說,「第二個。」

  澤爾克斯愣了一下。

  「第二個?」

  「第一個,」死神說,語氣裡帶著一絲懷念,「是個幾千年前的老傢伙。他也和你一樣,敢從我這裡要走了東西,然後躲了很多年,不過我已經把他接走了。」


  他頓了頓。

  「後來他成了你們人類的傳說,他從我手裡拿走的東西也成為了你的信仰,你們叫他……」

  他吐出幾個字。

  那幾個字澤爾克斯沒有聽清。

  不是沒聽到,是沒聽清——那個名字似乎被某種力量屏蔽了,傳入他意識時變成了一片模糊的雜音。

  但他清楚的猜到了是誰。

  死神沒有解釋。

  他換了個姿勢,用手撐著下巴——那個姿勢很隨意,像在和朋友聊天。

  「我很欣賞你,先知者。」他說,「所以,有什麼想問的就問吧。」

  澤爾克斯沉默了幾秒。

  他有很多想問的。

  命運是什麼樣的存在?

  死神和命運的關係到底是什麼?

  那些躲藏的人在哪裡?

  預言天賦被抽走會是什麼感覺?

  他還能活多久?

  他還能回到西弗勒斯身邊嗎?

  澤爾克斯斟酌的開口說道:

  「這…關於我的信仰…如果我集齊死亡聖器,是否還能見到您?」

  「可以,就像現在這樣,但是我會怎麼樣對來者…看我心情。」死神說道。

  最後,澤爾克斯又問了一個問題:

  「他……他們,會等很久嗎?」

  死神看著他。

  那雙眼睛裡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

  「不會。」他說,「在這裡的時間,和人間不同。你在這裡待了多久?你感覺多久了?」

  澤爾克斯想了想。

  「不知道。很久?也許幾個小時?」

  死神笑了。

  「在這裡,你待了不到一分鐘。」

  澤爾克斯愣住了。

  「去吧,」死神說,大手一揮,「回去準備好。當你醒來之後,你的預言天賦會慢慢消失。但是呢,你會感知到人身上的善惡和那些該死卻躲藏的人——那是我留給你的『眼睛』。」

  黑暗開始旋轉。

  澤爾克斯感到自己被那股力量推著,向後退去。

  最後一刻,他聽到死神的聲音從遠方傳來:

  「先知者,記住。這是你欠我的,好好活著,好好完成任務。我們還會再見的。」

  然後一切歸於虛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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