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Deat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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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暗。

  無盡的黑暗。

  澤爾克斯感覺自己像是在一片虛無中漂浮。

  沒有上下,沒有方向,沒有聲音,沒有任何可以感知的邊界。

  他的身體——如果他還有身體的話——輕得像一片羽毛,被某種看不見的暗流推動著,不知去向。

  他試圖睜開眼睛。

  但眼睛本來就睜著。

  只是什麼都看不見。

  他試圖伸出手。

  但不知道手在哪裡。

  這種感覺很奇怪。

  不是昏迷,不是沉睡,是一種更純粹的、被剝離了一切感官的存在狀態。

  他能思考,能感知自己的存在,但無法感知任何外界的事物。

  西弗勒斯。

  這個名字在他意識深處浮現。

  他下意識地想找那個人,想握住那隻手,想聽到那個低沉動聽的聲音。

  但周圍只有虛無。

  他在哪裡?

  發生了什麼?

  他努力回想。

  蜘蛛尾巷的下午,陽光透過蒙塵的玻璃窗,羊皮紙散落一地,斯內普的聲音從魔藥工作間傳來——「過來幫我扶著坩堝」——

  然後他站起來了。

  然後——

  黑暗。

  然後就是現在。

  澤爾克斯試圖讓自己冷靜。

  他經歷過太多危險,太多生死一線的時刻。

  恐慌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他需要感知,需要定位,需要找到任何可以抓住的東西。

  他閉上眼睛——如果有用的話——試圖用預言天賦感知周圍。

  什麼都沒有。

  那種感覺比黑暗更可怕。

  他的預言天賦,那個與生俱來的、伴隨了他三十多年的能力,此刻像被某種更強大的力量壓制了。

  他什麼都看不到,什麼都感覺不到,像一個普通人那樣盲目。

  恐懼終於開始蔓延。

  不是對未知的恐懼,是對失去的恐懼。

  如果預言天賦消失了,他還是澤爾克斯·康瑞嗎?

  那個能預知未來、改變命運的先知?

  那個聖徒的首領?

  那個發誓要保護所有人的——

  「西弗勒斯……」

  他發現自己念出了那個名字。

  儘管沒有聲音。

  儘管沒有人能聽到。

  但他還是在心裡一遍又一遍地念著,像某種祈禱,像某種錨點,像溺水的人抓住的最後一根稻草。

  …

  … …

  不知過了多久。

  也許是一瞬間,也許是永恆。

  在這片虛無中,時間失去了意義。

  澤爾克斯不再試圖掙扎。

  他漂浮著,等待著,心裡反覆默念著那個名字。

  那三個音節成了他在黑暗中唯一的坐標,唯一的真實。

  然後,光出現了。

  不是刺眼的光,是微弱的、灰白色的光,像黎明前最暗的時刻。

  那光從某個方向滲進來,緩慢地擴大,最終凝聚成一個模糊的輪廓。

  門?

  澤爾克斯感覺自己被某種力量牽引著,向那道光飄去。

  他沒有反抗——沒有能力反抗,也沒有意願反抗。

  無論如何,這比永恆的虛無要好。

  光越來越亮。

  輪廓越來越清晰。

  那是一扇門。

  古老的、石質的門,門框上刻著複雜的符文。

  那些符文在微弱的光線下若隱若現,澤爾克斯認出其中幾個——是古代如尼文,與死亡有關的如尼文。


  門在他面前緩緩打開。

  他飄了進去。

  …

  … …

  陰冷。

  這是澤爾克斯恢復感知後的第一個感覺。

  不是普通的冷,是那種滲入骨髓的、古老的陰冷,像在地下墓穴里待了太久的石頭散發出的寒意。

  然後是光線。

  微弱的光,從他身後某個方向傳來。他試圖轉身看,但發現自己無法控制身體——或者說,他沒有身體可以控制。

  他只是一個意識,被固定在這個空間裡。

  他試圖環顧四周。

  這是一間石室。

  牆壁是粗糙的石塊壘成的,石塊之間的縫隙里長著暗綠色的苔蘚。

  天花板很高,隱沒在黑暗中看不清楚。

  地面也是石質的,鋪著不規則的石板,有些已經開裂。

  他身後有一個壁爐。

  那個壁爐很大,大到可以站進去一個人。

  裡面的火焰已經很微弱了,只有幾根即將燃盡的木柴在發出暗紅色的光,偶爾噼啪一聲,濺出幾點火星。

  那火光是他身後唯一的光源,在他前方投下長長的、搖曳的陰影。

  除此之外,再無一點光。

  澤爾克斯試圖感知自己的魔法。

  什麼都沒有。

  那個感覺和之前在虛無中一樣——他的力量被壓制了,徹底地、完全地壓制了。

  他感覺不到魔杖,感覺不到體內的魔力流動,感覺不到任何可以施法的東西。

  他就像一個普通人。

  不,比普通人更糟。

  普通人至少還有身體。

  他只有一個意識,被困在這間陰冷的石室里。

  等眼睛適應了光線之後,他開始仔細觀察周圍。

  這間石室很大。

  比普通的房間大得多。

  牆壁之間的距離至少有二十英尺,天花板的高度至少也有十五英尺。

  那些石頭家具——如果那可以稱為家具的話——也比正常尺寸大一號。

  靠牆有一張石床,長度至少有八英尺,寬度也足夠躺下兩個成年人。床邊有一張石桌,桌面離地面很高,澤爾克斯估計自己需要踮起腳才能看清桌面。

  石室中央有一張更大的桌子。

  那是一張厚重的木桌,黑沉沉的木頭,表面光滑得像鏡子。

  桌子周圍擺著幾把椅子,同樣是黑沉沉的木頭,椅背高得離譜,像王座。

  桌上攤著什麼東西。

  澤爾克斯想看清,但距離太遠,光線太暗。

  然後他注意到了。

  桌子的另一邊,正對著他的方向,坐著一個人。

  …

  … …

  澤爾克斯的心臟——如果他有心臟的話——漏跳了一拍。

  那個人是什麼時候坐在那裡的?

  他剛才明明仔細看過整個房間。

  牆壁,石床,壁爐,桌子,椅子——沒有,絕對沒有。

  那個位置是空的。

  他確信。

  但現在,那裡坐著一個人。

  一個穿著黑色兜帽長袍的人。

  兜帽很深,完全遮住了那個人的臉。

  澤爾克斯只能看到一個輪廓——很寬的肩膀,很高大的身形,比普通人高大得多。

  即使坐著,也比正常人坐著高出許多。

  那人低著頭,似乎在寫什麼。

  澤爾克斯能聽到鵝毛筆在羊皮紙上划過的聲音——細微的,持續的,像某種古老的韻律。

  他試圖感知那人的魔力。

  什麼都沒有。

  不是被壓制,是什麼都感知不到。


  就好像那人根本不存在於魔法體系中,不存在於任何他能理解的維度里。

  這讓澤爾克斯更加恐懼。

  他見過格林德沃的魔力,見過伏地魔的魔力,見過鄧布利多的魔力。

  那些都是頂級的巫師,魔力強大到令人窒息。

  但即使是他們,他也能感知到,能判斷出他們的層級。

  眼前這個人,他什麼都感知不到。

  不是沒有魔力。

  是超出了他的感知範圍。

  就像螞蟻無法感知人類。

  …

  … …

  澤爾克斯不知道自己在那裡懸浮了多久。

  那支鵝毛筆一直在寫,那個高大的身影一直在伏案工作,完全沒有注意到他的存在。

  或者說,假裝沒有注意到。

  終於,筆停了。

  那個人的手——很大,骨節分明,皮膚蒼白得像大理石——把鵝毛筆放在桌上。

  然後他抬起頭。

  澤爾克斯依然看不清那張臉。

  兜帽的陰影太深了,深得像一口井。

  但他能感覺到那人在看他。

  那種被注視的感覺如此強烈,如此真實,讓他這個沒有身體的意識都感到一陣戰慄。

  那目光穿透了黑暗,穿透了距離,穿透了他所有可以隱藏自己的東西,直接落在他的靈魂上。

  然後那個人開口了。

  那聲音不像任何人類的聲音。

  沙啞,低沉,帶著某種金屬般的質感,像兩塊巨大的石板相互摩擦發出的聲音。

  每一個字都像是從深淵底部傳來的,帶著古老的回音。

  「你來了。」

  三個字。

  澤爾克斯感到自己的意識在顫抖。

  不是恐懼,是本能的、無法控制的震顫,像面對某種遠比自身強大的存在時的自然反應。

  他張了張嘴——如果有嘴的話——試圖說話。

  「先知者。」

  那個聲音又說了一遍。

  不是疑問,是陳述。

  澤爾克斯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

  他見過太多場面,面對過太多強敵。

  恐懼沒有用。

  他需要信息。

  「這裡是…哪裡?」他問。

  他的聲音聽起來很輕,很虛,像一陣風就能吹散。

  那個人沒有回答。

  「能把我無聲無息地帶到這裡,」澤爾克斯繼續說,努力讓自己的聲音平穩,「前輩,您的力量遠在我之上。能告訴我,您是誰嗎?」

  沉默。

  那漫長的幾秒鐘,澤爾克斯感覺自己被那雙看不見的眼睛從頭到腳審視著。

  每一個細胞,每一個念頭,每一段記憶,都在那目光下無處遁形。

  然後那個人笑了。

  那笑聲比聲音更可怕。

  像破風箱被強行摧動,像生鏽的鐵門被強行打開,像無數枯骨在地上滾動時發出的聲音。

  那笑聲在石室里迴蕩,撞擊著每一面牆壁,最後匯成一片刺耳的共鳴。

  澤爾克斯的意識在那笑聲中顫慄。

  笑了很久。

  然後笑聲戛然而止。

  那個人向前傾了傾身,兜帽的陰影更深了。

  「你,不是信奉死亡聖器嗎?」

  澤爾克斯愣住了。

  死亡聖器。

  那三個從他十一歲起就刻在靈魂里的字。

  格林德沃教給他的第一個真正意義上的「真理」。

  那個符號——三角,圓圈,直線——刻在他的靈魂契約印記里,刻在他的聖徒徽章上,刻在他父親的骨血里。

  「好像叫,聖徒?」那個人繼續說,語氣裡帶著一絲玩味,「有意思啊。」


  澤爾克斯沒有說話。

  他不知道該說什麼。

  「作為世界上最了解死亡聖器的一幫人,」那個人說,每一個字都像從深淵底部傳來,「你不知道我是誰?」

  澤爾克斯感到自己的意識在劇烈震動。

  他死死盯著那個隱藏在兜帽陰影里的身影,盯著那雙他看不見但能感受到的眼睛,盯著那高大的、不似常人的輪廓。

  壁爐里的火焰最後跳動了一下,然後熄滅。

  石室陷入徹底的黑暗。

  但那人的聲音還在迴響。

  「你不知道我是誰?」

  黑暗中,澤爾克斯聽到自己的意識在說——沒有發出聲音,但他知道那人能聽到:

  「你是……死亡本身?Death?」

  沉默。

  然後,黑暗中傳來一聲輕笑。

  那笑聲比之前更輕,更低沉,卻更讓澤爾克斯感到徹骨的寒意。

  「死神嗎?」

  那個聲音說,像在咀嚼這兩個字。

  「死神只是……一個名字。」

  澤爾克斯的意識在那黑暗中懸浮著,等待著。

  他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但他隱約感到,自己即將面對的東西,遠比死亡更古老,更強大,更不可名狀。

  而他的預言天賦,他所有的力量,他一切可以依賴的東西,在這裡都毫無用處。

  他只有自己。

  一個意識。

  面對一個存在。

  壁爐已經徹底熄滅。

  黑暗像海水一樣湧來,淹沒了整個石室,淹沒了那張巨大的木桌,淹沒了那個高大的身影。

  但澤爾克斯知道,那人還在。

  還在看著他。

  還在等著他回答。

  而他,甚至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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