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漫漫長夜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夜色完全籠罩了紐蒙迦德。

  高塔外的雲霧在月光下泛著銀灰色的光,像一片凝固的海。

  偶爾有夜鳥掠過,翅膀劃破寂靜,留下一道轉瞬即逝的陰影。

  塔內的藏書室里,燭光搖曳。

  格林德沃坐在澤爾克斯身邊的那把椅子上,已經整整四個小時沒有動過。

  他的目光落在兒子蒼白的臉上,那雙異色的眼睛裡沒有波瀾,像兩口深不見底的古井。

  斯內普站在窗邊,背對著所有人。他的黑色長袍幾乎融進夜色,只有無名指上那枚銀色戒指在月光下偶爾閃爍。

  從他把澤爾克斯放在那張躺椅上之後,他就沒有再說過一句話。

  藏書室的門被推開。

  鄧布利多走進來。

  他的紫色長袍上還沾著旅途的塵埃,銀白的長須有些凌亂,藍色的眼睛裡失去了往日的從容。

  他顯然是接到消息後立刻趕回來的——那個在瑞士山中與格林德沃共度餘生的悠閒老人,此刻重新變回了那個必須面對危機的鄧布利多。

  「怎麼樣?」他問,聲音比平時低。

  格林德沃沒有回答。

  他只是微微側頭,讓鄧布利多能看到躺椅上的澤爾克斯。

  鄧布利多走過去。

  燭光落在澤爾克斯的臉上。

  那張臉平靜得像睡著了,睫毛在眼瞼上投下淡淡的陰影,胸口微微起伏,呼吸平穩得近乎安詳。

  如果不是知道發生了什麼,任何人都會以為他只是太累了,正在做一個漫長的夢。

  鄧布利多站在那裡,看了很久。

  然後他閉上眼睛,發出一聲極輕的嘆息。

  那嘆息里有太多東西——疲憊,悲傷,自責,還有某種更深層的、無能為力的絕望。

  「我本來以為……」他輕聲說,沒有說完。

  格林德沃終於開口,聲音沙啞:

  「你以為什麼?」

  「以為他會沒事。」鄧布利多睜開眼,藍眼睛裡有罕見的水光,「他救了那麼多人。西弗勒斯,你,我,小天狼星……但是他一直沒有出什麼事情。我以為命運沒有注意到他,所以……放過了他。」

  格林德沃沒有說話。

  鄧布利多走到他身邊,在他旁邊的那把椅子上坐下。

  兩個老人並肩坐著,看著那個沉睡的年輕人——一個是他養大的兒子,一個是他看著長大的孩子。

  「他影響了太多的人,」鄧布利多說,「改變了太多的事。這種改變……是有代價的。」

  格林德沃轉頭看他。

  「你知道什麼?」

  鄧布利多搖搖頭。

  「我不知道具體會怎樣。改變命運的反噬,從來沒有統一的規律。有的人失去視力,有的人失去聽力,有的人精神失常,有的人……」他頓了頓,「有的大概人直接死去。」

  斯內普的背影微微繃緊。

  格林德沃的手握緊椅子扶手。

  「但他沒有死,」格林德沃說,聲音里有一種近乎偏執的固執,「他還活著。心跳,呼吸,一切正常。他只是……不醒。」

  鄧布利多點點頭。

  「我知道。所以還有希望。」

  …

  … …

  深夜。

  格林德沃的藏書室里堆滿了古籍。

  那些厚重的、發黃的、用各種古老文字寫成的典籍,被一本本從書架上取下來,攤開在桌上、地上、甚至窗台上。

  格林德沃已經連續翻閱了五個小時,從最古老的如尼文文獻到最新的預言天賦研究,沒有放過任何一本可能提到「反噬」的書籍。

  但結果都是一樣的。

  沒有。

  沒有任何一本書記載過類似的情況——先知改變了命運之後,陷入無法醒來的沉睡,而身體一切正常。

  「這不合理。」格林德沃放下手中的書,揉了揉太陽穴。他的眼睛布滿血絲,聲音沙啞,「預言天賦存在了幾千年,不可能沒有先例。」


  鄧布利多正在翻閱另一本古籍——一本關於古代先知傳說的書。

  他抬起頭。

  「也許有先例,」他說,「但沒有被記錄下來。先知本身就很少,能夠改變命運的先知更少。能夠改變命運之後活下來的……」

  他沒有說完。

  格林德沃明白他的意思。

  也許那些改變命運的先知,最後都死了。

  所以沒有記錄。

  所以沒有先例。

  所以他兒子現在經歷的一切,是一個無人知曉的領域。

  他轉頭看向躺椅上的澤爾克斯。

  那張臉依然平靜。

  但格林德沃知道,在那平靜之下,也許正在發生著什麼無法想像的事情。

  斯內普終於動了。

  他從窗邊走過來,在澤爾克斯身邊蹲下。

  那雙黑眼睛看著那張蒼白的臉,看了很久。

  然後他伸出手,手指輕輕撫過澤爾克斯的眉骨,沿著鼻樑,停在唇角。

  那個動作很輕,很慢。

  像在確認什麼。

  「…他救的人,」斯內普開口,聲音沙啞得像很久沒有說過話,「比我們知道的還要多。」

  格林德沃和鄧布利多都看著他。

  斯內普沒有抬頭。

  他的目光一直落在澤爾克斯臉上。

  「小天狼星。鄧布利多。我。格林德沃,如果他現在是這個情況,說明肯定不止……可能是那些他提過的……他說過名字的,我沒記住的。」

  他頓了頓,「每一個,都是本該死的人。」

  他抬起頭,看向格林德沃。

  「你呢,你救過多少人?」

  格林德沃沉默了幾秒。

  「我不知道。我更多是殺人,但大概命運如此。」

  「那你改變命運的時候,付出過什麼代價?」

  格林德沃的眼神微微閃動。

  「我付出過很多,比如我的眼睛。」他說,聲音很輕,「但我的預言天賦不如他。我看到的未來是模糊的,像隔著霧。他能看清每一個細節,每一個死亡。所以他付出的代價……可能也比我大。」

  斯內普沒有再問。

  他低下頭,額頭輕輕抵在澤爾克斯的手背上。

  那是一個近乎祈禱的姿勢。

  但斯內普從不祈禱。

  他只是在感受那隻手的溫度,感受那平穩的脈搏,感受那個還活著的人。

  …

  … …

  凌晨三點。

  格林德沃站起來,走到窗前。

  窗外的雲霧不知何時散開了,露出一片清澈的夜空。

  星星密密麻麻地鋪在天幕上,像無數雙眼睛在注視著這座高塔。

  「我想再試一次。」他說。

  鄧布利多看著他。

  「試什麼?」

  「預言。」格林德沃轉過身,看向躺椅上的澤爾克斯,「看看他的未來。」

  鄧布利多沉默了幾秒。

  「你知道那沒用的。他的未來,你從來都看不到。」

  「我知道。」格林德沃說,「但也許現在不一樣了。也許他陷入沉睡之後,那道屏障會……」

  他沒有說完。

  因為他知道那只是僥倖。

  澤爾克斯的預言天賦比他強大得多,那道屏蔽他未來的力量也強大得多。

  過去二十年,他無數次嘗試看清兒子的命運,每一次都只能看到一片漆黑。

  但這一次,他還是想試。

  他走到澤爾克斯身邊,伸出手,輕輕覆在他額頭上。

  閉上眼睛。

  藏書室里一片寂靜。

  鄧布利多看著格林德沃。

  斯內普抬起頭,看著格林德沃。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一分鐘。

  兩分鐘。

  五分鐘。

  格林德沃的手開始微微顫抖。

  然後他睜開眼睛。

  那雙異色的眼睛裡,第一次出現了真正的疲憊。

  「什麼都沒有。」他說,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摩擦,「和以前一樣。一片漆黑。」

  鄧布利多輕輕嘆了口氣。

  斯內普低下頭,額頭重新抵在澤爾克斯的手背上。

  沒有人說話。

  …

  … …

  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

  鄧布利多突然站起來。

  「尼可·勒梅。」他說。

  格林德沃抬頭看他。

  「尼可?」

  「他活了六百多年,」鄧布利多說,「見過無數魔法現象,知道無數古老傳說。如果這世上還有一個人可能知道改變命運的反噬,那就是他。」

  格林德沃沉默了幾秒。

  「魔法石已經被摧毀了,」他說,「他還能活多久?」

  「還有大概半年。」鄧布利多說,「所以我們必須儘快。」

  他站起來,走到斯內普身邊。

  「西弗勒斯。」

  斯內普抬起頭。

  那雙黑眼睛裡有血絲,有疲憊,還有一種鄧布利多從未見過的、近乎脆弱的情緒。

  「我會去找尼可,」鄧布利多說,「如果這世上有任何方法能喚醒他,我會找到。」

  斯內普看著他。

  「如果找不到呢?」

  鄧布利多沉默了一秒。

  「那就找下一個可能知道的人。再下一個。直到找到為止。」

  他伸出手,在斯內普肩上輕輕拍了拍。

  「他不會死的,西弗勒斯。我保證。」

  那個保證很輕,輕得像一句安慰。

  但斯內普知道,鄧布利多從不輕易保證什麼。

  他點點頭。

  鄧布利多轉身,走向門口。

  在門檻處,他回頭看了一眼躺椅上的澤爾克斯。

  那張蒼白的臉在晨光中顯得格外安靜。

  「等我回來。」他輕聲說。

  然後他推開門,消失在走廊盡頭。

  …

  … …

  格林德沃走到斯內普身邊。

  兩個男人並肩站在躺椅旁,看著那個沉睡的人。

  「你去休息。」格林德沃說。

  斯內普搖頭。

  「他不會醒的。」格林德沃說,「至少現在不會。你需要保存體力,等他醒來。」

  斯內普沒有說話。

  格林德沃看著他,那雙異色的眼睛裡有一種複雜的情緒。

  「我了解他,」他說,「他寧願自己醒不過來,也不願看到你為他累垮。」

  斯內普的手指微微收緊。

  過了很久,他開口:

  「他不會醒不過來。」

  那聲音很輕,但有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

  格林德沃看著那張蒼白的臉,看著那緊閉的眼睛,看著那平穩起伏的胸膛。

  「對。」他說,「他不會。」

  兩個男人站在那裡,守著一個沉睡的人。

  窗外,晨光終於刺破雲層,灑進高塔。

  新的一天開始了。

  而他們等待的,不知道什麼時候才會到來。

  但他們會等。

  一直等。

  直到那雙冰藍色的眼睛再次睜開。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