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意料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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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令儀心神搖顫,猛地瞪向對面:「蘇明月!你究竟想做什麼?!」

  「我何時得罪過你?我收留你、善待了你三年!你一朝飛上枝頭……便非要這般折辱我不可?!」

  蘇明月不禁冷笑:「這屋裡又沒有外人,滴兩滴血而已,怎麼就折辱你了?」

  她緩步走近,居高臨下:「況且在這府中,我好歹也算是你的婆母,就只對你提了這般小的要求,很難做到嗎?」

  她轉而看向蕭泓毅,語氣溫軟卻不容迴避:「泓毅,你也覺得我過分了?」

  蕭泓毅抬眸看著她,雖不悅,卻一時不知該如何回答。

  尚嬤嬤雖是西正院兒的人,效忠於蕭泓毅,可方才蘇明月下令杖殺下人的情景猶在眼前,她怎敢違抗蘇明月的命令?

  再說了,侯夫人只是要幾碗水,就算她不去,旁人也會去!

  見侯夫人眼下離自己越來越近,她絲毫不敢耽擱,趕忙出去備水。

  看著尚嬤嬤的背影,原本沒回過神的蕭泓毅,臉色瞬間變得鐵青,儼然是生氣了。

  可蘇明月頂著長輩名分,又有誥命在身……

  想到她可以隨時出入皇宮不說,皇上也頗為看中她……

  蕭泓毅是當真不願得罪她,更不想與她正面衝突。

  沉默權衡間,尚嬤嬤已端著漆盤進來,碗中清水微漾。

  蕭泓毅睨著柳縈那張與自己、與柳令儀皆不相像的臉,心中冷笑:柳家這丫頭,怎可能是他的骨血?

  罷了!就當哄蘇氏一時興致,討個表面安寧了……

  他鬆了松肩膀,沉聲道:「就依侯夫人所言——讓柳氏與大少夫人,滴血驗親!」

  「不!」柳令儀大驚,「此事一旦傳揚出去,你們要我以後如何做人?!」

  「流言蜚語從來都似軟刀磨肉……殺人不見血!」

  「我就是死——也絕不受辱!!」

  「啊——!!」柳令儀嘶聲撲向尚嬤嬤,卻被僕婦一把攔住。

  「大夫人,只幾碗水而已,到處都有……」

  柳令儀:「……」

  是啊,這樣下去不是辦法……

  縈兒是她的親生骨肉,她絕不能驗這個親!

  柳令儀一時亂了分寸,想到自己方才又提前放了話,只得猛地推開下人,轉身加速奔跑,奮力撞向牆壁!

  「砰!」

  「大夫人!?」下人驚呼。

  雖有人及時攔了她一把,柳令儀的額頭還是頓時鮮血淋漓!

  她扶著牆壁,晃蕩著緩緩坐在地上,滿眼哀怨地看向自己的夫君,氣息奄奄:

  「枉我……枉我嫁與你二十餘載……你竟……竟不信我……竟幫著別人磋磨我……」

  「我柳令儀此生……清清白白!今日竟要受,受此奇恥大辱……不如就這般乾乾淨淨死了!他日九泉之下……也能多得幾分安寧……」

  蕭泓毅見她撞得頭破血流,神色終於動搖:「侯夫人,雲賀就是侄兒的親生骨肉……柳氏既以死明志,這血,不驗也罷!」

  ……

  蘇明月靜觀柳令儀這場捨身明潔的戲碼,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還真豁得出去……倒真是小瞧了柳氏!

  她在侯府根基尚淺,三房畢竟在府中經營了幾十年,若強行逼柳令儀當眾與蕭雲賀滴血驗親,怕是非但難成,還會惹來麻煩連累小桃她們……

  不過無妨,來日方長!

  但今日,她一定要藉此機會,徹底破壞柳令儀與柳縈之間的關係!

  唯有讓三房眾人離心離德、各自為營,好戲才能一出接著一出,越唱越精彩!

  人啊,哪能一輩子不栽跟頭、不做錯事呢……

  她今日,便讓三房占一回「上風」,讓他們好好得意一陣子!

  只是不知道待柳令儀發現,她一直當做親生骨肉扶植的「女兒」居然是假的,往後會如何對待柳縈,對付柳家人?

  蘇明月沉著臉起身:「賀哥兒又不在此處,我之所以讓大夫人與這柳縈驗上一驗,無非是閒來無事,想瞧瞧姑侄間的血液能否相融罷了!」


  「怎就鬧到要死要活的地步?」她眸光掃過柳令儀額角的血痕,語氣轉冷,「再說就憑柳縈這副長相、這個性格,任誰看,也不似你二人的骨肉啊!」

  「泓毅啊泓毅,」蘇明月端著長輩的架子,搖頭嘆息,「你就這麼縱著由著你夫人胡鬧,此事一旦傳揚出去,反倒讓人覺得此地無銀三百兩……」

  蕭泓毅眉頭擰得死緊,面色越來越冷……是啊,雲賀不在這兒,屋中又無外人,柳氏何至於情緒這般激烈?

  他隱隱覺得哪裡不對,卻又說不上來……

  「此事既因我一時興起而起,總不能真損了你們夫妻的名聲……」

  蘇明月語氣忽軟,帶著幾分無奈:「罷了,誰讓我年紀輕、莽撞了呢,這壞名聲啊,我來擔著!」

  說著,她端起一隻碗走到昏迷的柳縈身旁,拿著她受傷的手滴了血進去。

  又轉身去到柳令儀面前,不容她掙扎,迅速取了她一滴血。

  柳令儀猛然看向蘇明月,緊張得一顆心都快跳到嗓子眼兒了!

  她不知道一旦自己的血跟柳縈的血相融了,該如何跟蕭泓毅解釋!?

  怎麼辦?

  怎麼辦!?

  對了……對了!

  在旁人眼中,她與縈兒是姑侄,她們是有血緣關係的!

  她二人的血液若是相融,不也是情理之中麼!?

  柳令儀漸漸放鬆下來,在心裡將蘇明月的九族全都詛咒了一遍!要多惡毒有多惡毒!

  然而……令她擔憂的情形並未出現!

  她的血與柳縈的血並不相融!?

  柳令儀當即傻了眼:「……」

  這……這怎麼可能??

  縈兒……明明是她十月懷胎,十八年前於佛誕日誕下的骨肉!

  她怎會與自己骨血不融?

  柳令儀大腦一片空白,她無措且慌亂地環視四周。

  像是具行屍走肉一般,不由自主地朝蕭晏寧走去……

  而後在所有人震驚的目光下,與蕭晏寧做了滴血驗親。

  兩滴血珠在清水中緩緩沉浮,逐漸靠近……最終相融。

  「轟——!!」

  柳令儀耳中一陣嗡鳴,面色瞬間慘白到了極點。

  她不信邪的,緊忙在她與蕭晏寧血珠相融的碗裡,滴入柳縈的血與她自己的血……

  等了許久,那兩滴血就那般靜靜地各自待在一旁,獨自沉著!

  柳令儀瞳孔巨震。

  怎麼回事?怎麼會這樣?

  縈兒竟不是她的女兒!?

  不……不可能!

  這絕對不可能!!

  到底哪裡出錯了??

  柳令儀失心瘋般,猛地撲向蘇明月!

  卻被一眾僕婦按住,動彈不得。

  小桃也驚呼著上前護主,卻被蕭晏寧狠狠掀倒在地。

  她巴不得蘇明月死!

  豈容一個奴婢礙事!?

  卻不想母親竟如此不中用!

  此刻的柳令儀珠釵墜落在地,弄散了半邊髮髻,滿是鮮血的臉上、那猙獰神色看得人眉頭直皺……哪裡還有半點兒正室夫人的端莊體面!?

  「你這賤人!」她聲音嘶啞如裂帛,「說!你究竟在水裡動了什麼手腳?!」

  「為何……為何縈兒的血與我的血並不相融?!」

  她自責了十八年,愧疚了十八年,後悔了十八年……甚至為此恨了長女一生!

  結果現在告訴她,她傾盡心血、竭力去補償的孩子,根本不是她的親生女兒?!

  簡直笑話!

  方媽媽心跳如擂,她身子晃蕩了下,立馬硬著頭皮衝上去,緊緊抱住自家主子:

  「大夫人息怒!侯夫人方才也說了,姑侄之間的血,本就未必能夠相融!」

  「奴婢知道您在乎舅老爺,在乎母家……您若實在心存疑慮,之後大可以將表小姐帶回柳府,請舅老爺親自與表小姐驗親!」


  「……」柳令儀僵住。

  方媽媽見她聽進去了,趕忙又道:「夫人,您平日裡總教導奴婢們,說咱們燕國歷來最重君臣輩分……侯夫人是您的長輩,您萬萬不可如此失禮啊!」

  是啊,她大可以私下再與縈兒驗上幾次,若真有什麼問題,也該回柳家再解決!

  腦子漸漸清醒的柳令儀,自覺沒法兒收場,闔眼便暈了過去。

  方媽媽筋疲力竭,抱著她坐在地上,急得面無人色,不知所措。

  蘇明月眼睫低垂,冷冷睨視著柳令儀,話卻是對蕭泓毅說的:

  「三房無人出入朝堂,大夫人如今又被京中貴眷排擠……」

  「有些時候,大爺不妨多與二爺多走動走動,哪怕只聽聽朝中傳聞……如此只有好處沒有壞處!」

  蕭泓毅不解地看向她:東一榔頭,西一棒槌……怎的好端端又扯到朝堂上了?

  她一個婦人,懂什麼朝政!

  一旁的小桃怯怯地瞥了他一眼,低聲道:

  「沈國舅的夫人王氏,就是因著在聖上面前佯裝昏厥,被定了欺君之罪,判了絞刑……」

  「夫妻間裝痴賣傻許是情趣、是小心機……可用在長輩與上峰面前,便是欺瞞不敬了。」

  「這罪名,可大可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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