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宋堇:王爺好,皇帝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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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連霄聲音艱澀:「我……我是太擔心你,才會口不擇言。阿綿,你信我。」

  宋堇抬眼看他,眼神像看一件無關緊要的擺設。

  「世子若無其他事,我先回去了。院裡的人都被母親調走,我還得自己收拾。」

  她繞開他,顧連霄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很大:「那些東西,那些下人,我立刻讓人還回來!不,我給你更好的!阿綿,我們別鬧了,好好過日子行不行?我會待你好的,比從前好一百倍!」

  宋堇一根根掰開他的手指,聲音平靜無波:「世子,有些話,說多了就沒意思了。你心裡裝著誰,打算如何安置誰,都與我無關。我要的,自始至終都很清楚。」

  她頓了頓,抬眼直視他眼中翻湧的痛苦與不甘。

  「你若真有一絲愧疚,就給我和離書。否則,就別再來演這些情深意重的戲碼。我看著累。」

  顧連霄被她眼中的疏離刺得心頭一痛,那股混合著不甘與征服欲的邪火再次竄起。

  他猛地將宋堇拉近,低頭逼近她的臉,呼吸粗重:「你就這麼想離開我?宋堇,你死了這條心!只要我活著一天,你生是我顧家的人,死是我顧家的鬼!」

  宋堇被他箍得生疼,卻笑了起來,那笑意冰涼:「世子除了會用身份強壓人,還會什麼?你以為,你能關我一輩子?」

  「我能!」顧連霄低吼,「我有的是辦法讓你服軟!宋堇,你別逼我!」

  「逼你?」宋堇笑容一收,眼神銳利如刀,「顧連霄,是你和你們侯府,一直在逼我。從你帶回顧玉璋和方瑤開始,我們之間,就沒什麼情分可講了。」

  她用力掙開,後退兩步,理了理被抓皺的衣袖,語氣恢復平淡:「明日我還要去衙門,沒空與世子糾纏。」

  一直沉默跟在後面的琥珀立刻上前,壯碩的身軀像一堵牆隔在兩人之間。

  顧連霄臉色鐵青,胸膛劇烈起伏,死死瞪著宋堇毫無波瀾的臉,最終從牙縫裡擠出一句:「好,你好得很!宋堇,我們走著瞧!」

  他拂袖而去,背影帶著狼狽的怒火。

  宋堇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月門後,才輕輕吐出一口鬱氣,對琥珀道:「回去。」

  回到冷清的雲樂居,綠綺已經麻利地點起僅剩的幾根蠟燭,又不知從哪翻出個小泥爐,正燒著水。

  「夫人,咱們現在怎麼辦?」綠綺憂心忡忡,「世子看樣子不會輕易罷休。還有大夫人那邊……」

  「兵來將擋。」

  宋堇在僅存的舊榻上坐下,揉了揉眉心,「東西拿走就拿走,人調走更好,清靜。你們去把我私庫角落那幾個不起眼的箱子搬來,裡面還有些銀錢和舊物,夠我們支撐一段。綠綺,明日你去東慶街的錦雲軒,找周掌柜。」

  綠綺眼睛一亮:「夫人早有準備?」

  宋堇笑了笑,沒說話。

  她嫁進來五年,掌家四年,豈會真的毫無後手。

  那些被搬走的明面上的東西,不過是為了,掩人耳目,真正的底牌,她早就分批轉移了。

  …

  …

  次日,宋堇帶著琥珀去了知府衙門。

  錄口供的過程很簡單,知府態度客氣,只簡單問了那日儀式前後經過,宋堇一一答了,隱去了被救細節,只說自己在殿前誦經,對後殿發生之事一無所知。

  末了,宋堇想起尤氏的囑咐,順口問了一句贓款去向。

  知府苦笑:「少夫人,那妖僧涉案金額巨大,且揮霍甚多,追回不易。即便追回,也是充公入庫,用以彌補寺里虧空、撫恤受害百姓……貴府的捐資,怕是難了。」

  宋堇本就沒抱希望,點點頭表示理解,便起身告辭。

  走出衙門,天色尚早。

  宋堇對琥珀道:「你先回去吧,我自己走走。」

  琥珀有些猶豫,宋堇擺擺手:「青天白日,侯府還要臉,不會在街上對我如何。」

  琥珀這才離開。

  宋堇獨自沿著街巷慢慢往前走,無意間抬頭,仁心堂的招牌出現在眼前。

  前兩日救了她的好像就是仁心堂的老先生。

  宋堇提著裙擺走進館中,櫃前小童正忙著,頭也不抬說:「看診去里——誒?是您啊!」


  小童認出了宋堇,忙打簾喊道:「先生!上回多給了銀子的那位娘子來了!」

  宋堇走進屋內,老先生正喝水,起身迎她。

  宋堇上前福身行禮,「多謝老先生上次收留,那日我走的急,不曾和先生道謝,實在失禮了。」

  「好說好說。娘子坐下老朽給您再號個脈。」

  老先生邊搭脈邊和宋堇閒談,「那天送娘子來的,是你的郎君吧?可真是,他那手下大半夜把我從床上薅起來,虧得我身子骨好,換別人嚇也嚇死了。」

  「他、他……」宋堇支吾,臉上緋紅。

  老先生沒給她說話的機會:「不過老朽必須提醒娘子,你郎君的病已經十分嚴重了,再不及時遏制,必影響壽數,活不過三年。那晚老朽好心提醒他,可老朽看他壓根兒也沒放在心上。」

  「什麼!」

  宋堇臉上的緋色瞬間褪了個乾淨,手猛的一哆嗦。

  「還請先生明示!他到底是什麼病!」

  「他外看強健,實則外強中乾,內里已經快被掏空了。若老朽沒猜錯,他應是長期服用一種藥物,可維持他外部的強健,可此舉無異於飲鴆止渴,他現在是康健,但時日一長,內里隱下的病症終會爆發,到時就是華佗在世也救不過來了。」

  老先生連連嘆息,他收手說:「老朽言盡於此,信不信的但憑娘子自己。」

  宋堇:「請先生明示,這病要如何治?」

  「先得停了那藥才行,否則怎麼治都無用。」

  老先生想了想說:「娘子若信老朽,待你勸好了郎君,可以再來仁心堂找我。」

  宋堇站起身,沖老先生深深作了一揖。

  「請問先生大名。」

  「老朽姓秦。」

  宋堇心中一驚,難道是衡陽秦氏?

  那世代都出太醫院院使的名醫世家?

  宋堇隱下猜測,起身告辭。

  回府的路上,她一直在思考此事。

  以她現在和蕭馳的關係,即便她去勸,蕭馳也不會相信她,而且蕭馳為何會服用這藥?太醫為何沒有發現那藥有問題。

  如果真是毒藥,太醫也不敢說,這樣一來害他之人,就只有龍椅上的那一位。

  宋堇抿緊嘴唇,心中對皇帝充滿了怨恨。

  接下來的幾日,風平浪靜。

  顧連霄沒再出現,尤氏那邊也沒再找茬,只是雲樂居的用度被剋扣得厲害,送來的飯菜一日比一日差。

  宋堇並不在意,讓綠綺拿錢出去買些食材,在小院裡自己開火。

  綠綺也從錦雲軒帶回了消息,周掌柜那邊一切順利,幾個鋪子運轉良好,銀錢悄然流入宋堇在外的私帳。

  這日午後,宋堇正在窗前看雪,綠綺匆匆進來,低聲道:「夫人,侯爺……請您去書房一趟。」

  襄陽侯親自找她?

  她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衫:「走吧。」

  書房裡,只有襄陽侯一人。

  他示意宋堇坐下,沉吟片刻,開口道:「連霄近日在礦上表現不錯,寶親王似乎對他頗為賞識。」

  宋堇垂眸:「那是世子的本事。」

  襄陽侯看了她一眼,嘆道:「你們夫妻鬧到這般田地,為父看在眼裡,也有責任。連霄年少氣盛,有些事做得過了。但你也要體諒他,男人在外,難免有應酬逢場作戲,他心裡終究是有這個家的。」

  宋堇不語。

  襄陽侯話鋒一轉:「不過,方瑤母子確實讓你受委屈了。為父已敲打過連霄,玉哥兒既已記入二房,便與你們無關。至於方瑤……」

  他頓了頓,「等連霄此次差事結束,回京受封后,我會讓他將方瑤送走,找個莊子安置,絕不讓她再礙你的眼。」

  宋堇心中冷笑。

  送走?只怕是換個地方金屋藏嬌吧。

  況且,方瑤豈是甘心被送走的人?

  她已經沒有心情再跟他們父子糾纏,宋堇平靜道:「父親如何安排,兒媳沒有異議。」

  剛走出書房不遠,便在迴廊拐角遇到了似乎在等她的顧連霄。


  他看起來清瘦了些,眼下有淡淡青黑,想來礦上事務確實繁忙。

  他看著宋堇:「父親跟你說了?」

  宋堇「嗯」了一聲,想繞開他。

  顧連霄擋住去路,低聲道:「父親說的,也是我的意思。阿綿,過去是我混帳。方瑤我會處理。你再信我一次。」

  宋堇停下腳步,抬頭看他,忽然問:「世子打算如何處理方瑤?」

  顧連霄:「給她一筆錢,送她離開蘇州,不再讓她打擾我們。」

  「那顧玉璋呢?也一起送走?」

  顧連霄沉默須臾:「玉哥兒畢竟是我骨肉。父親已將他記入二房,以後就養在二叔嬸名下,不會常在你面前出現。」

  「骨肉?」

  宋堇輕輕重複這兩個字,忽然覺得有些可笑。

  「所以世子所謂的『處理』,就是讓方瑤消失,把她的兒子留在侯府,將來或許還要分走嫡子的資源?世子,你這算盤打得可真精。既要安撫我,又捨不得你的血脈。」

  「你!」

  顧連霄被她直白的話刺得面紅耳赤。

  「宋堇,你能不能不要總是這麼尖銳?玉哥兒只是個孩子!我們以後還會有自己的孩子,我保證,我們的孩子會是侯府唯一的繼承人!」

  「我不稀罕。」

  宋堇退後一步,拉開距離,「世子,我們之間,早已無話可說。你無需對我保證什麼,你的繼承人是誰,與我無關。若你對我還有半分歉意,就放我走。否則,就別再來說這些令人作嘔的話。」

  她不再看顧連霄瞬間變得鐵青的臉,轉身快步離開。

  顧連霄站在原地,拳頭捏得咯咯作響。

  又是這樣!每次他想靠近,想彌補,都被她毫不留情地推開、刺傷!她怎麼就那麼倔!那麼狠心!

  身後腳步聲匆匆傳來。

  侍從說:「世子,表姑娘請您過去。」

  自從準備挽回宋堇,顧連霄就再沒去見過方瑤,他有心為宋堇守身如玉,既然宋堇不稀罕,他又何必委屈自己。

  顧連霄大步朝常香園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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