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零二章 星殞深淵
暗紅色的光柱沖天而起，如同捅破了天穹的創口，將混亂的星辰亂流區映照得一片血紅。
那光柱持續了整整十息，才緩緩消散，但在空中留下了一道久久不散的暗紅軌跡，像一道醜陋的傷疤橫亘在天幕上。
徐缺盯著光柱消失的方向，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域外天魔的氣息……封印果然鬆動了。
而且看那光柱的指向，分明是衝著星殞淵去的。
難道九幽宗的「蝕星計劃」，真正目標不是打開蝕淵隙，而是利用蝕淵隙的力量，在星殞淵做些什麼？
他不敢再耽擱，強壓下體內尚未完全消化的狂暴能量，身形一晃，朝著漩渦中心的黑洞衝去。
黑洞的吸力比想像中更強，徐缺剛靠近邊緣，整個人就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狠狠拽了進去！
天旋地轉。
這次的空間傳送比之前那次更粗暴、更混亂。徐缺感覺自己像被扔進了滾筒，身體被無形的力量瘋狂拉扯、扭曲，五臟六腑都快要移位。
耳邊是尖銳的虛空嘶鳴，眼前是光怪陸離的色塊亂流，連意識都開始模糊。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瞬，也許是許久。
「砰！」
他重重摔在堅硬的地面上，連續翻滾了七八圈才停下，渾身的骨頭都像散架了一樣疼。
「咳咳……」徐缺撐起身，吐出一口帶著血絲的唾沫，第一時間環顧四周。
這裡已經不是亂流區了。
而是一片……死寂的廢墟。
天空依舊是那片破碎的星空，星辰碎片懸浮，但此地的星辰碎片格外密集，幾乎遮蔽了大半個天穹，只漏下稀疏的星光。
地面是暗銀色的金屬質地，布滿了縱橫交錯的裂痕，裂痕深處隱隱有暗藍色的光芒流轉，像是某種殘存的能量。
最顯眼的，是前方那座巨大的深淵。
一眼望不到邊，深淵邊緣呈不規則的鋸齒狀，仿佛是被什麼恐怖的力量硬生生撕裂出來的。
深淵中瀰漫著濃郁的灰色霧氣，霧氣翻湧，偶爾露出下方深不見底的黑暗。
而深淵上空，懸浮著無數大小不一的岩石碎片，小的如磨盤，大的如同山嶽，全都靜止不動，仿佛時間在這裡凝固了。
星殞淵。
古神隕落之地。
徐缺能清晰地感覺到，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沉重、悲涼、卻又蘊含著某種至高威嚴的氣息。
那是古神殘存的氣息，哪怕過去了無數歲月，依舊讓人心生敬畏，不敢放肆。
「墨兄？」徐缺低聲呼喚。
沒有回應。
他眉頭一皺，催動神識探查周圍。神識在這裡受到的壓制更嚴重，只能覆蓋周圍五丈範圍。
五丈內，除了冰冷的金屬地面和裂痕，什麼都沒有。
墨錚沒有在這裡等他。
是還沒到，還是……出了意外？
徐缺心中升起不好的預感。他站起身，檢查了一下自身狀態。
體內能量依舊狂暴，但被煞龍血晶強行鎮壓著，暫時不會暴走。傷勢恢復了六七成，戰力能發揮出八成左右。
夠用了。
他選定一個方向，沿著深淵邊緣小心前行。
走了約莫百丈，前方出現一具……屍體。
不是人類的屍體。
是一具高達三丈的類人形骸骨，通體呈暗金色，骨骼表面布滿複雜的天然紋路，即使已經死去不知多少歲月，依舊散發著淡淡的威壓。
骸骨胸口位置有一個巨大的貫穿傷，傷口邊緣光滑如鏡，仿佛是被什麼極鋒利的東西一擊洞穿。
古神遺骸。
徐缺心中凜然。
姜桓的玉簡里提過，星殞淵中散落著不少古神遺骸，有些遺骸上可能還殘留著古神的法則碎片或傳承。
但同樣，這些遺骸周圍往往伴隨著危險——可能是古神殘念，可能是被古神氣息侵染的守護生物，也可能是……其他心懷叵測的修士。
他繞開遺骸，繼續前進。
又走了幾十丈，前方傳來打鬥聲。
徐缺神色一凝，立刻收斂氣息，悄無聲息地靠了過去。
繞過一塊巨大的岩石碎片，他看到了一片戰場。
五個人，正在圍攻一隻……怪物。
那怪物高達兩丈，有著類似人類的上半身，但下半身卻是扭曲的、由暗銀色金屬和灰色霧氣構成的詭異形態。
它沒有五官，面部只有一團不斷旋轉的灰色漩渦，雙手各持一柄由星光凝聚的巨劍，揮舞間劍氣縱橫，每一擊都帶著星辰之力和一種詭異的侵蝕性。
「星殞怨靈！」徐缺瞳孔一縮。
玉簡里記載，這是古神隕落後，其不甘的怨念混合星辰之力形成的怪物，實力至少相當於金丹後期，而且極難殺死——除非摧毀它核心處的「怨念結晶」。
而那五個人，徐缺都認識。
楚懷玉，沈冰雲，趙寒，還有楚家那兩個金丹修士——楚明峰、楚宏。
五人結成戰陣，楚懷玉主攻，沈冰雲和趙寒策應，楚明峰、楚宏負責防禦和牽制。配合相當默契，顯然不是第一次聯手。
但星殞怨靈太強了。
它完全無視楚明峰、楚宏的攻擊，兩柄星光巨劍舞得密不透風，將楚懷玉的攻勢全部擋下。
偶爾一劍斬出，逼得沈冰雲和趙寒不得不狼狽閃避，劍氣擦過地面，留下一道道深深的溝壑。
「楚師兄，這東西太難纏了！」沈冰雲尖聲道，她左臂衣袖被劍氣撕裂，露出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鮮血淋漓。
「閉嘴！」楚懷玉臉色陰沉，手中長劍綻放出璀璨的雲夢色光芒，「雲夢幻境，開！」
劍光暴漲，化作一片朦朧的霧氣，將星殞怨靈籠罩。霧氣中幻象叢生，試圖迷惑怨靈的心神——如果它有心神的話。
但星殞怨靈只是微微一頓，面部灰色漩渦旋轉速度加快，竟然直接將霧氣吸收了進去！
「什麼？！」楚懷玉臉色大變。
「這東西能吞噬幻術！」趙寒厲喝，「用實體攻擊！」
他長劍一震，劍身浮現出層層冰霜，一劍刺向怨靈胸口。劍氣所過之處，空氣凍結，地面凝結出厚厚的冰層。
怨靈不閃不避，星光巨劍橫掃，直接將冰霜劍氣擊碎！余勢不減，斬向趙寒頭顱！
「趙師兄小心！」沈冰雲驚呼，連忙祭出冰藍玉環，化作一面冰盾擋在趙寒身前。
「鐺——！！」
冰盾瞬間炸裂！沈冰雲悶哼一聲，連退七八步，嘴角溢血。
趙寒趁機暴退，險險避開這一劍，臉色蒼白。
五人聯手，竟然落了下風。
「不能再拖了。」楚懷玉眼中閃過一絲狠色，「用『那東西』！」
沈冰雲和趙寒對視一眼，都露出猶豫之色。
「楚師兄，現在就用底牌，是不是太早了？」楚明峰低聲道，「後面還不知道有多少危險……」
「顧不了那麼多了！」楚懷玉咬牙，「這怨靈的實力遠超預計，再拖下去我們都得死在這裡！用！」
他從懷中取出一枚拳頭大小的紫色晶石，晶石內部有雷光閃爍，散發出令人心悸的毀滅氣息。
「紫霄雷晶？！」遠處的徐缺瞳孔驟縮。
這東西他聽說過——採集九天紫霄神雷煉製而成的寶物，一次性消耗品，威力堪比元嬰初期修士全力一擊！但煉製極其困難，每一枚都價值連城，楚家居然捨得給楚懷玉帶進來？
楚懷玉顯然也肉痛，但此刻別無選擇。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紫霄雷晶上，晶石表面的雷光驟然暴漲！
「去！」
雷晶脫手飛出，化作一道紫色閃電，直射星殞怨靈！
怨靈似乎感應到了威脅，面部灰色漩渦瘋狂旋轉，雙劍交叉擋在身前，同時周身湧出濃郁的灰色霧氣，試圖抵擋。
但紫霄神雷，專克陰邪怨念！
「轟——！！！」
紫色雷光炸開，化作一片狂暴的雷海，將怨靈徹底吞沒！雷光中傳來悽厲的、仿佛來自九幽的尖嘯，怨靈的身軀在雷海中劇烈扭曲、崩解！
三息後，雷光散去。
星殞怨靈已經消失不見，只在原地留下一顆拳頭大小的灰色結晶，表面布滿細密的裂痕，依舊散發著濃郁的怨念氣息。
楚懷玉五人癱坐在地，大口喘氣，個個帶傷，顯然剛才那一戰消耗巨大。
「快……快取怨念結晶。」楚懷玉喘息著吩咐，「這東西是煉製『破妄丹』的主材料，價值不菲。」
楚明峰應了一聲，強撐著起身，走向那顆灰色結晶。
但就在他即將觸碰到結晶的瞬間——
「咻！」
一道暗金色的劍芒從側面破空而來，快如閃電，直取楚明峰後心！
「小心！」楚懷玉厲喝。
楚明峰反應極快，身形猛地向左側撲倒，劍芒擦著他的右肩掠過，帶起一溜血花。
「誰？！」楚懷玉猛地轉頭，看向劍芒射來的方向。
徐缺緩緩從岩石後走出，手中碎星劍斜指地面，劍尖還有血跡滴落。
「徐缺？！」沈冰雲失聲驚呼，「你……你怎麼會在這裡？！」
「我為什麼不能在這裡？」徐缺神色平靜，「星殞淵又不是你楚家的後花園。」
「你找死！」趙寒掙扎著站起，長劍指向徐缺，「剛才那一劍，是衝著我楚家弟子的要害去的！你果然包藏禍心！」
「禍心？」徐缺笑了，「你們楚家處心積慮要殺我，難道還不許我還手？趙道友這邏輯，真是令人大開眼界。」
楚懷玉臉色陰沉地盯著徐缺，目光在他身上掃過，忽然瞳孔一縮。
他察覺到了。
徐缺的氣息……不對勁。
比在忘憂谷時強了一大截！雖然依舊是金丹三層，但那股隱含的威壓，還有體內隱約散發出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詭異氣息，都讓他心中警鈴大作。
這小子，在星核之地有了奇遇！
「徐道友。」楚懷玉壓下心中的驚疑，臉上重新浮現溫和的笑容，「方才只是誤會。這怨念結晶是我們五人拼死所得，徐道友若是想要，可以拿等價之物來換，何必動手傷人？」
「誤會？」徐缺嗤笑，「楚道友，大家都是明白人，就別裝了吧。你們想殺我，我也想自保。既然如此——」
他抬劍，指向那顆灰色結晶。
「——這東西，我要了。」
「狂妄！」沈冰雲尖聲罵道，「你算什麼東西！也配搶我們楚家的東西？！」
「我算什麼東西？」徐缺眼神一冷，「沈仙子可以親自來試試。」
他踏前一步，周身氣勢陡然爆發！
不是金、煞、星、寂滅任何一種氣息。
而是一種全新的、混沌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恐怖威壓！
楚懷玉五人臉色同時大變！
「你……你突破了？」楚懷玉難以置信。
「沒有。」徐缺淡淡道，「只是……悟了點新東西。」
他再次踏前一步。
這一步踏出，地面竟然微微震顫！周圍空氣中游離的星辰之力，像是受到吸引般，朝著他瘋狂涌去，被他體表浮現的淡淡灰色漩渦吞噬、吸收！
混沌吞噬道，初顯威能！
「裝神弄鬼！」趙寒咬牙，強行催動真元，長劍化作一道冰藍長虹，直刺徐缺胸口！
他就不信，一個金丹三層的小子，再邪門又能強到哪裡去？
徐缺沒躲。
他抬起左手，掌心朝外，一個拳頭大小的灰色漩渦憑空浮現。
冰藍劍氣撞上漩渦，如同泥牛入海，連個浪花都沒濺起，就被徹底吞噬！
「什麼？！」趙寒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他的全力一劍，就這麼……沒了？
「到我了。」
徐缺右手碎星劍輕輕一揮。
沒有劍氣，沒有劍芒。
但趙寒卻感覺，一股無形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力量，朝著他席捲而來！他周身的護體靈光劇烈晃動，竟然開始……消融！
「不好！」楚懷玉臉色劇變，再也顧不得保留，長劍疾刺，雲夢劍氣化作重重幻境，試圖干擾徐缺。
同時厲喝：「結陣！五雲鎖天陣！」
五人瞬間移位，各站一方，真元相連，化作一個巨大的雲色光罩，將五人護在其中。光罩表面雲霧翻湧，隱隱有雷鳴之聲——這是楚家的合擊戰陣，攻防一體，五人聯手，足以抗衡金丹圓滿！
徐缺看著那雲色光罩，眼中閃過一絲凝重，但更多的是……興奮。
正好，試試新領悟的混沌吞噬道，到底有多強。
他雙手緩緩合攏，在胸前結出一個古怪的法印。
隨著法印成型，他周身的灰色漩渦開始擴張、旋轉加速，發出低沉的嗡鳴。周圍十丈內的星辰之力被瘋狂抽取，甚至地面裂痕中那些暗藍色的殘存能量，也被強行吸出，匯入漩渦！
漩渦越來越大，從拳頭大小，膨脹到臉盆大小，再到磨盤大小……
最後，化作一個直徑一丈的、瘋狂旋轉的灰色混沌漩渦！
漩渦中心漆黑如墨，仿佛連通著另一個世界，散發出令人心悸的吞噬之力。
「這是……什麼邪術？！」沈冰雲聲音顫抖。
楚懷玉臉色鐵青，他能感覺到，五雲鎖天陣的靈力正在被那漩渦瘋狂吞噬！照這個速度，最多一盞茶時間，陣法就會被破！
「徐缺！你敢與我楚家為敵？！」楚懷玉厲聲道，「現在停手，我還能饒你一命！」
「饒我一命？」徐缺笑了，笑容冰冷，「楚懷玉，你當我三歲小孩？」
他雙手猛地向前一推！
「混沌……吞天！」
灰色漩渦脫手飛出，如同一個張開巨口的混沌凶獸，狠狠撞在五雲鎖天陣上！
「轟——！！！」
震耳欲聾的轟鳴炸響！
雲色光罩劇烈晃動，表面浮現出密密麻麻的裂痕！楚懷玉五人同時噴血，陣法搖搖欲墜！
但還沒完。
漩渦死死「咬」住光罩，瘋狂吞噬著其中的靈力。光罩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暗淡、收縮……
「撐不住了！」楚明峰嘶吼，「楚師兄，撤陣吧！」
「不能撤！」楚懷玉咬牙，「撤陣的瞬間，我們會被那漩渦吞掉！」
進退兩難。
就在此時，遠處忽然傳來一聲悽厲的慘叫。
不是楚懷玉他們任何一人的聲音。
徐缺心中一動，分神看去。
只見百丈外，一道黑袍身影正在瘋狂逃竄，他身後，追著一隻……三頭六臂的星殞怨靈！
那怨靈比剛才那隻更大，氣息更強，至少相當於金丹圓滿！六條手臂各持不同兵器，刀、劍、槍、戟、斧、錘，揮舞間星光璀璨，將黑袍人逼得狼狽不堪。
黑袍人……是九幽宗的修士！
但不是幽泉三人中的任何一個，是個陌生的面孔。
而且看他的方向，正是朝著這邊衝來！
「該死！」楚懷玉也看到了，臉色更加難看。
前有徐缺的詭異漩渦，後有更強的星殞怨靈，還有九幽宗的瘋子攪局……
「楚師兄，怎麼辦？！」沈冰雲聲音里已經帶上了哭腔。
楚懷玉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他猛地咬破舌尖，又噴出一口精血，但不是噴向徐缺，而是噴向手中的長劍。
劍身染血，驟然亮起刺目的血光！
「以血為引，雲夢……血遁！」
血光炸開，將楚懷玉五人籠罩。
下一刻，五人身影驟然模糊，化作五道血光，朝著不同方向激射而出！
血遁術！燃燒精血的逃命秘法！
徐缺一愣，沒想到楚懷玉這麼果斷。
他想攔截，但那五道血光速度太快，眨眼間就消失在視野盡頭。
只有楚懷玉怨毒的聲音遠遠傳來：
「徐缺……今日之辱，楚某必百倍奉還！」
徐缺冷哼一聲，收回混沌漩渦。
跑就跑吧，現在不是追殺的時候。
他轉頭看向那顆灰色怨念結晶，快步上前，將其收入洞虛指環。
然後，目光落向百丈外。
那個九幽宗的黑袍人，已經被三頭怨靈追上，陷入苦戰。
而更遠處，深淵的另一側，隱約能看到幾道身影正在快速接近。
其中一道，背負長劍，身形挺拔。
是墨錚！
他身邊，還跟著兩個人——
一個是星塵子。
另一個……
徐缺瞳孔驟縮。
是蘇璇！
那個本該死在忘憂谷外的女人，竟然出現在了這裡！
而且看她的狀態，不僅傷勢痊癒，氣息還強了一大截，赫然已經突破到了……金丹中期！
那光柱持續了整整十息，才緩緩消散，但在空中留下了一道久久不散的暗紅軌跡，像一道醜陋的傷疤橫亘在天幕上。
徐缺盯著光柱消失的方向，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域外天魔的氣息……封印果然鬆動了。
而且看那光柱的指向，分明是衝著星殞淵去的。
難道九幽宗的「蝕星計劃」，真正目標不是打開蝕淵隙，而是利用蝕淵隙的力量，在星殞淵做些什麼？
他不敢再耽擱，強壓下體內尚未完全消化的狂暴能量，身形一晃，朝著漩渦中心的黑洞衝去。
黑洞的吸力比想像中更強，徐缺剛靠近邊緣，整個人就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狠狠拽了進去！
天旋地轉。
這次的空間傳送比之前那次更粗暴、更混亂。徐缺感覺自己像被扔進了滾筒，身體被無形的力量瘋狂拉扯、扭曲，五臟六腑都快要移位。
耳邊是尖銳的虛空嘶鳴，眼前是光怪陸離的色塊亂流，連意識都開始模糊。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瞬，也許是許久。
「砰！」
他重重摔在堅硬的地面上，連續翻滾了七八圈才停下，渾身的骨頭都像散架了一樣疼。
「咳咳……」徐缺撐起身，吐出一口帶著血絲的唾沫，第一時間環顧四周。
這裡已經不是亂流區了。
而是一片……死寂的廢墟。
天空依舊是那片破碎的星空，星辰碎片懸浮，但此地的星辰碎片格外密集，幾乎遮蔽了大半個天穹，只漏下稀疏的星光。
地面是暗銀色的金屬質地，布滿了縱橫交錯的裂痕，裂痕深處隱隱有暗藍色的光芒流轉，像是某種殘存的能量。
最顯眼的，是前方那座巨大的深淵。
一眼望不到邊，深淵邊緣呈不規則的鋸齒狀，仿佛是被什麼恐怖的力量硬生生撕裂出來的。
深淵中瀰漫著濃郁的灰色霧氣，霧氣翻湧，偶爾露出下方深不見底的黑暗。
而深淵上空，懸浮著無數大小不一的岩石碎片，小的如磨盤，大的如同山嶽，全都靜止不動，仿佛時間在這裡凝固了。
星殞淵。
古神隕落之地。
徐缺能清晰地感覺到，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沉重、悲涼、卻又蘊含著某種至高威嚴的氣息。
那是古神殘存的氣息，哪怕過去了無數歲月，依舊讓人心生敬畏，不敢放肆。
「墨兄？」徐缺低聲呼喚。
沒有回應。
他眉頭一皺，催動神識探查周圍。神識在這裡受到的壓制更嚴重，只能覆蓋周圍五丈範圍。
五丈內，除了冰冷的金屬地面和裂痕，什麼都沒有。
墨錚沒有在這裡等他。
是還沒到，還是……出了意外？
徐缺心中升起不好的預感。他站起身，檢查了一下自身狀態。
體內能量依舊狂暴，但被煞龍血晶強行鎮壓著，暫時不會暴走。傷勢恢復了六七成，戰力能發揮出八成左右。
夠用了。
他選定一個方向，沿著深淵邊緣小心前行。
走了約莫百丈，前方出現一具……屍體。
不是人類的屍體。
是一具高達三丈的類人形骸骨，通體呈暗金色，骨骼表面布滿複雜的天然紋路，即使已經死去不知多少歲月，依舊散發著淡淡的威壓。
骸骨胸口位置有一個巨大的貫穿傷，傷口邊緣光滑如鏡，仿佛是被什麼極鋒利的東西一擊洞穿。
古神遺骸。
徐缺心中凜然。
姜桓的玉簡里提過，星殞淵中散落著不少古神遺骸，有些遺骸上可能還殘留著古神的法則碎片或傳承。
但同樣，這些遺骸周圍往往伴隨著危險——可能是古神殘念，可能是被古神氣息侵染的守護生物，也可能是……其他心懷叵測的修士。
他繞開遺骸，繼續前進。
又走了幾十丈，前方傳來打鬥聲。
徐缺神色一凝，立刻收斂氣息，悄無聲息地靠了過去。
繞過一塊巨大的岩石碎片，他看到了一片戰場。
五個人，正在圍攻一隻……怪物。
那怪物高達兩丈，有著類似人類的上半身，但下半身卻是扭曲的、由暗銀色金屬和灰色霧氣構成的詭異形態。
它沒有五官，面部只有一團不斷旋轉的灰色漩渦，雙手各持一柄由星光凝聚的巨劍，揮舞間劍氣縱橫，每一擊都帶著星辰之力和一種詭異的侵蝕性。
「星殞怨靈！」徐缺瞳孔一縮。
玉簡里記載，這是古神隕落後，其不甘的怨念混合星辰之力形成的怪物，實力至少相當於金丹後期，而且極難殺死——除非摧毀它核心處的「怨念結晶」。
而那五個人，徐缺都認識。
楚懷玉，沈冰雲，趙寒，還有楚家那兩個金丹修士——楚明峰、楚宏。
五人結成戰陣，楚懷玉主攻，沈冰雲和趙寒策應，楚明峰、楚宏負責防禦和牽制。配合相當默契，顯然不是第一次聯手。
但星殞怨靈太強了。
它完全無視楚明峰、楚宏的攻擊，兩柄星光巨劍舞得密不透風，將楚懷玉的攻勢全部擋下。
偶爾一劍斬出，逼得沈冰雲和趙寒不得不狼狽閃避，劍氣擦過地面，留下一道道深深的溝壑。
「楚師兄，這東西太難纏了！」沈冰雲尖聲道，她左臂衣袖被劍氣撕裂，露出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鮮血淋漓。
「閉嘴！」楚懷玉臉色陰沉，手中長劍綻放出璀璨的雲夢色光芒，「雲夢幻境，開！」
劍光暴漲，化作一片朦朧的霧氣，將星殞怨靈籠罩。霧氣中幻象叢生，試圖迷惑怨靈的心神——如果它有心神的話。
但星殞怨靈只是微微一頓，面部灰色漩渦旋轉速度加快，竟然直接將霧氣吸收了進去！
「什麼？！」楚懷玉臉色大變。
「這東西能吞噬幻術！」趙寒厲喝，「用實體攻擊！」
他長劍一震，劍身浮現出層層冰霜，一劍刺向怨靈胸口。劍氣所過之處，空氣凍結，地面凝結出厚厚的冰層。
怨靈不閃不避，星光巨劍橫掃，直接將冰霜劍氣擊碎！余勢不減，斬向趙寒頭顱！
「趙師兄小心！」沈冰雲驚呼，連忙祭出冰藍玉環，化作一面冰盾擋在趙寒身前。
「鐺——！！」
冰盾瞬間炸裂！沈冰雲悶哼一聲，連退七八步，嘴角溢血。
趙寒趁機暴退，險險避開這一劍，臉色蒼白。
五人聯手，竟然落了下風。
「不能再拖了。」楚懷玉眼中閃過一絲狠色，「用『那東西』！」
沈冰雲和趙寒對視一眼，都露出猶豫之色。
「楚師兄，現在就用底牌，是不是太早了？」楚明峰低聲道，「後面還不知道有多少危險……」
「顧不了那麼多了！」楚懷玉咬牙，「這怨靈的實力遠超預計，再拖下去我們都得死在這裡！用！」
他從懷中取出一枚拳頭大小的紫色晶石，晶石內部有雷光閃爍，散發出令人心悸的毀滅氣息。
「紫霄雷晶？！」遠處的徐缺瞳孔驟縮。
這東西他聽說過——採集九天紫霄神雷煉製而成的寶物，一次性消耗品，威力堪比元嬰初期修士全力一擊！但煉製極其困難，每一枚都價值連城，楚家居然捨得給楚懷玉帶進來？
楚懷玉顯然也肉痛，但此刻別無選擇。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紫霄雷晶上，晶石表面的雷光驟然暴漲！
「去！」
雷晶脫手飛出，化作一道紫色閃電，直射星殞怨靈！
怨靈似乎感應到了威脅，面部灰色漩渦瘋狂旋轉，雙劍交叉擋在身前，同時周身湧出濃郁的灰色霧氣，試圖抵擋。
但紫霄神雷，專克陰邪怨念！
「轟——！！！」
紫色雷光炸開，化作一片狂暴的雷海，將怨靈徹底吞沒！雷光中傳來悽厲的、仿佛來自九幽的尖嘯，怨靈的身軀在雷海中劇烈扭曲、崩解！
三息後，雷光散去。
星殞怨靈已經消失不見，只在原地留下一顆拳頭大小的灰色結晶，表面布滿細密的裂痕，依舊散發著濃郁的怨念氣息。
楚懷玉五人癱坐在地，大口喘氣，個個帶傷，顯然剛才那一戰消耗巨大。
「快……快取怨念結晶。」楚懷玉喘息著吩咐，「這東西是煉製『破妄丹』的主材料，價值不菲。」
楚明峰應了一聲，強撐著起身，走向那顆灰色結晶。
但就在他即將觸碰到結晶的瞬間——
「咻！」
一道暗金色的劍芒從側面破空而來，快如閃電，直取楚明峰後心！
「小心！」楚懷玉厲喝。
楚明峰反應極快，身形猛地向左側撲倒，劍芒擦著他的右肩掠過，帶起一溜血花。
「誰？！」楚懷玉猛地轉頭，看向劍芒射來的方向。
徐缺緩緩從岩石後走出，手中碎星劍斜指地面，劍尖還有血跡滴落。
「徐缺？！」沈冰雲失聲驚呼，「你……你怎麼會在這裡？！」
「我為什麼不能在這裡？」徐缺神色平靜，「星殞淵又不是你楚家的後花園。」
「你找死！」趙寒掙扎著站起，長劍指向徐缺，「剛才那一劍，是衝著我楚家弟子的要害去的！你果然包藏禍心！」
「禍心？」徐缺笑了，「你們楚家處心積慮要殺我，難道還不許我還手？趙道友這邏輯，真是令人大開眼界。」
楚懷玉臉色陰沉地盯著徐缺，目光在他身上掃過，忽然瞳孔一縮。
他察覺到了。
徐缺的氣息……不對勁。
比在忘憂谷時強了一大截！雖然依舊是金丹三層，但那股隱含的威壓，還有體內隱約散發出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詭異氣息，都讓他心中警鈴大作。
這小子，在星核之地有了奇遇！
「徐道友。」楚懷玉壓下心中的驚疑，臉上重新浮現溫和的笑容，「方才只是誤會。這怨念結晶是我們五人拼死所得，徐道友若是想要，可以拿等價之物來換，何必動手傷人？」
「誤會？」徐缺嗤笑，「楚道友，大家都是明白人，就別裝了吧。你們想殺我，我也想自保。既然如此——」
他抬劍，指向那顆灰色結晶。
「——這東西，我要了。」
「狂妄！」沈冰雲尖聲罵道，「你算什麼東西！也配搶我們楚家的東西？！」
「我算什麼東西？」徐缺眼神一冷，「沈仙子可以親自來試試。」
他踏前一步，周身氣勢陡然爆發！
不是金、煞、星、寂滅任何一種氣息。
而是一種全新的、混沌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恐怖威壓！
楚懷玉五人臉色同時大變！
「你……你突破了？」楚懷玉難以置信。
「沒有。」徐缺淡淡道，「只是……悟了點新東西。」
他再次踏前一步。
這一步踏出，地面竟然微微震顫！周圍空氣中游離的星辰之力，像是受到吸引般，朝著他瘋狂涌去，被他體表浮現的淡淡灰色漩渦吞噬、吸收！
混沌吞噬道，初顯威能！
「裝神弄鬼！」趙寒咬牙，強行催動真元，長劍化作一道冰藍長虹，直刺徐缺胸口！
他就不信，一個金丹三層的小子，再邪門又能強到哪裡去？
徐缺沒躲。
他抬起左手，掌心朝外，一個拳頭大小的灰色漩渦憑空浮現。
冰藍劍氣撞上漩渦，如同泥牛入海，連個浪花都沒濺起，就被徹底吞噬！
「什麼？！」趙寒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他的全力一劍，就這麼……沒了？
「到我了。」
徐缺右手碎星劍輕輕一揮。
沒有劍氣，沒有劍芒。
但趙寒卻感覺，一股無形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力量，朝著他席捲而來！他周身的護體靈光劇烈晃動，竟然開始……消融！
「不好！」楚懷玉臉色劇變，再也顧不得保留，長劍疾刺，雲夢劍氣化作重重幻境，試圖干擾徐缺。
同時厲喝：「結陣！五雲鎖天陣！」
五人瞬間移位，各站一方，真元相連，化作一個巨大的雲色光罩，將五人護在其中。光罩表面雲霧翻湧，隱隱有雷鳴之聲——這是楚家的合擊戰陣，攻防一體，五人聯手，足以抗衡金丹圓滿！
徐缺看著那雲色光罩，眼中閃過一絲凝重，但更多的是……興奮。
正好，試試新領悟的混沌吞噬道，到底有多強。
他雙手緩緩合攏，在胸前結出一個古怪的法印。
隨著法印成型，他周身的灰色漩渦開始擴張、旋轉加速，發出低沉的嗡鳴。周圍十丈內的星辰之力被瘋狂抽取，甚至地面裂痕中那些暗藍色的殘存能量，也被強行吸出，匯入漩渦！
漩渦越來越大，從拳頭大小，膨脹到臉盆大小，再到磨盤大小……
最後，化作一個直徑一丈的、瘋狂旋轉的灰色混沌漩渦！
漩渦中心漆黑如墨，仿佛連通著另一個世界，散發出令人心悸的吞噬之力。
「這是……什麼邪術？！」沈冰雲聲音顫抖。
楚懷玉臉色鐵青，他能感覺到，五雲鎖天陣的靈力正在被那漩渦瘋狂吞噬！照這個速度，最多一盞茶時間，陣法就會被破！
「徐缺！你敢與我楚家為敵？！」楚懷玉厲聲道，「現在停手，我還能饒你一命！」
「饒我一命？」徐缺笑了，笑容冰冷，「楚懷玉，你當我三歲小孩？」
他雙手猛地向前一推！
「混沌……吞天！」
灰色漩渦脫手飛出，如同一個張開巨口的混沌凶獸，狠狠撞在五雲鎖天陣上！
「轟——！！！」
震耳欲聾的轟鳴炸響！
雲色光罩劇烈晃動，表面浮現出密密麻麻的裂痕！楚懷玉五人同時噴血，陣法搖搖欲墜！
但還沒完。
漩渦死死「咬」住光罩，瘋狂吞噬著其中的靈力。光罩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暗淡、收縮……
「撐不住了！」楚明峰嘶吼，「楚師兄，撤陣吧！」
「不能撤！」楚懷玉咬牙，「撤陣的瞬間，我們會被那漩渦吞掉！」
進退兩難。
就在此時，遠處忽然傳來一聲悽厲的慘叫。
不是楚懷玉他們任何一人的聲音。
徐缺心中一動，分神看去。
只見百丈外，一道黑袍身影正在瘋狂逃竄，他身後，追著一隻……三頭六臂的星殞怨靈！
那怨靈比剛才那隻更大，氣息更強，至少相當於金丹圓滿！六條手臂各持不同兵器，刀、劍、槍、戟、斧、錘，揮舞間星光璀璨，將黑袍人逼得狼狽不堪。
黑袍人……是九幽宗的修士！
但不是幽泉三人中的任何一個，是個陌生的面孔。
而且看他的方向，正是朝著這邊衝來！
「該死！」楚懷玉也看到了，臉色更加難看。
前有徐缺的詭異漩渦，後有更強的星殞怨靈，還有九幽宗的瘋子攪局……
「楚師兄，怎麼辦？！」沈冰雲聲音里已經帶上了哭腔。
楚懷玉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他猛地咬破舌尖，又噴出一口精血，但不是噴向徐缺，而是噴向手中的長劍。
劍身染血，驟然亮起刺目的血光！
「以血為引，雲夢……血遁！」
血光炸開，將楚懷玉五人籠罩。
下一刻，五人身影驟然模糊，化作五道血光，朝著不同方向激射而出！
血遁術！燃燒精血的逃命秘法！
徐缺一愣，沒想到楚懷玉這麼果斷。
他想攔截，但那五道血光速度太快，眨眼間就消失在視野盡頭。
只有楚懷玉怨毒的聲音遠遠傳來：
「徐缺……今日之辱，楚某必百倍奉還！」
徐缺冷哼一聲，收回混沌漩渦。
跑就跑吧，現在不是追殺的時候。
他轉頭看向那顆灰色怨念結晶，快步上前，將其收入洞虛指環。
然後，目光落向百丈外。
那個九幽宗的黑袍人，已經被三頭怨靈追上，陷入苦戰。
而更遠處，深淵的另一側，隱約能看到幾道身影正在快速接近。
其中一道，背負長劍，身形挺拔。
是墨錚！
他身邊，還跟著兩個人——
一個是星塵子。
另一個……
徐缺瞳孔驟縮。
是蘇璇！
那個本該死在忘憂谷外的女人，竟然出現在了這裡！
而且看她的狀態，不僅傷勢痊癒，氣息還強了一大截，赫然已經突破到了……金丹中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