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零三章 重逢與算計
蘇璇還活著。
不僅活著，還突破了金丹中期。
徐缺盯著那道越來越近的身影，大腦里瞬間閃過十幾個猜測，又被他自己一一否定。
忘憂谷外那場伏擊他親眼所見，蘇璇中了兩箭，箭上塗的毒連他都覺得棘手，就算當時沒死，三天時間也不可能痊癒，更別說突破。
除非……
有人救了她，而且是實力遠超姜桓的大能。
但星塵子怎麼會和她在一起？墨錚又怎麼會和他們同行？
無數疑問在心頭翻湧，徐缺卻站在原地沒動，只是右手悄然縮進袖中，扣住了三根蝕脈煞針。
左手垂在身側，指尖有暗金光芒流轉——那是隨時可以施展混沌吞噬道的準備。
墨錚第一個衝到近前，臉上帶著如釋重負的表情。
「徐兄！你沒事就好！」他上下打量徐缺，看到徐缺身上的血跡，眉頭一皺，「受傷了？」
「小傷。」徐缺聲音平靜，目光卻越過墨錚，落在後面的蘇璇和星塵子身上，「墨兄，這是怎麼回事？」
墨錚側身讓開，剛要開口解釋，蘇璇卻先說話了。
「徐道友，好久不見。」她聲音清冷依舊，但語氣里少了之前那種若有若無的距離感，多了幾分複雜難明的意味，「看來你收穫不小。」
她穿的不再是星河劍宗那身標誌性的星辰長袍，而是一套素白的勁裝，腰間懸著一柄古樸長劍，劍柄上刻著細密的星辰紋路。
頭髮簡單地束在腦後，露出清秀卻帶著幾分英氣的臉龐。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原本清澈的眸子，此刻深處隱約有星辰流轉，仿佛藏著整片星空。
金丹中期，氣息穩固凝實，顯然不是剛剛突破。
徐缺沒接她的話，反而看向星塵子：「星塵子前輩，您這是……」
「碰巧遇上。」星塵子依舊閉著眼睛，雙手攏在袖中，語氣平淡得像是說今天天氣不錯，「這小丫頭命不該絕，老夫順手幫了一把。」
順手幫了一把？
能從九幽宗的埋伏中救下蘇璇，還能在三天內讓她傷勢痊癒、修為突破，這能是「順手」？
徐缺心中冷笑，面上卻保持平靜：「前輩大恩，蘇仙子倒是福緣深厚。」
「是啊，我也沒想到還能活著。
」蘇璇走到徐缺面前三步處停下，這個距離不遠不近，既不會讓人覺得敵意，也不會太親近，「那日谷外，我以為必死無疑了。
醒來時已經在星核之地，是星塵子前輩救了我。」
她頓了頓，補充道：「前輩說，是感應到谷外有強烈的星辰之力波動，才出手查看，恰好救下了我。」
星辰之力波動？
徐缺想起來，當時他給蘇璇餵下的那顆星輝滌塵丹，確實蘊含精純的星辰之力。如果星塵子對星辰之力特別敏感，倒也不是說不通。
但總覺得……太巧了。
「原來如此。」徐缺點點頭，話鋒一轉，「不過蘇仙子傷勢痊癒也就罷了，這修為突破……倒是讓人羨慕。」
這話帶著明顯的試探。
蘇璇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徐道友這是在懷疑我？」
「不敢。」徐缺淡淡道，「只是好奇罷了。
畢竟從重傷瀕死到突破金丹中期，只用了三天時間，這等機緣，尋常人怕是做夢都不敢想。」
「確實不是尋常機緣。
」蘇璇坦然承認，「星塵子前輩用『星辰洗髓秘法』為我重塑經脈，又贈我一顆『星源破境丹』，我才能因禍得福，突破瓶頸。」
星辰洗髓秘法？星源破境丹？
徐缺沒聽過這兩種東西，但聽名字就知道絕不簡單。他看向星塵子，後者依舊閉目養神，仿佛這一切都與他無關。
「星塵子前輩為何對蘇仙子如此厚待？」徐缺問得直接。
星塵子終於睜開了眼睛。
那雙渾濁的眸子裡，星河緩緩流轉，深邃得看不到底。他盯著徐缺看了幾息，忽然道：「因為她是『星眷者』。」
「星眷者？」徐缺一愣。
「天生與星辰之道契合，修行星辰功法事半功倍。」星塵子解釋道，「這種體質萬中無一，老夫既然遇上了，自然不願看她就此隕落。」
他頓了頓，補充道：「當然，救她也有些私心——星眷者對『星殞淵』里的某些東西，有特殊的感應能力。有她在，取養魂木的把握能大幾分。」
這個解釋，倒是合情合理。
徐缺心中的疑慮稍微減輕，但戒備並未完全放下。他轉向墨錚：「墨兄，你們怎麼會在一起？」
「我在黑洞出口等了你兩個時辰，你沒來。」墨錚苦笑，「我以為你出了意外，正打算回去找你，就遇上了蘇仙子和星塵子前輩。他們說你很可能還活著，我們就一起往這邊找來了。」
他看了一眼遠處那個正在和三頭怨靈苦戰的九幽宗修士：「剛才看到這邊有動靜，我們就趕過來，沒想到真是你。」
徐缺點點頭，目光重新落回蘇璇身上。
四目相對。
蘇璇的眼神很坦然，甚至帶著幾分感激：「徐道友，那日谷外，多謝你的丹藥。若非那顆星輝滌塵丹吊住我一口氣，我撐不到星塵子前輩趕來。」
「不必謝我。」徐缺擺手，「當時只是順手而為。換了別人，我也會這麼做。」
這話半真半假。換了別人，他未必會救，但也沒必要說得那麼直白。
蘇璇顯然聽出了他的言外之意，眼中閃過一絲複雜，卻沒再說什麼。
氣氛有些微妙。
這時，遠處傳來一聲悽厲的慘叫。
那個九幽宗的黑袍人，終於撐不住了。三頭怨靈六件兵器同時砸落，將他連人帶護體靈光砸成肉泥，死得不能再死。
怨靈擊殺敵人後，並沒有離開，反而緩緩轉身，三顆沒有五官的腦袋「望」向徐缺他們這邊。
六團灰色的怨念之火在面部漩渦中跳動，散發出濃烈的殺意。
「麻煩來了。」墨錚長劍出鞘，神色凝重。
「一隻金丹圓滿的怨靈，不好對付。」蘇璇也抽出腰間長劍，劍身星光流轉，顯然品質不低。
星塵子卻依舊站著不動，只是淡淡道：「徐小子，你不是領悟了新東西嗎？正好試試手。」
徐缺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這老傢伙，果然一直在暗中觀察。
他深吸一口氣，踏步上前。
面對相當於金丹圓滿的三頭怨靈，他不敢大意。右手碎星劍橫在胸前，左手掐訣，混沌吞噬道悄然運轉。
這一次，他沒再凝聚巨大的漩渦。
而是將吞噬之力壓縮、凝聚，纏繞在碎星劍上。
劍身原本的暗金色星光，漸漸染上了一層詭異的灰色。灰色與星光交融，形成一種混沌難明的色澤，劍刃周圍的空氣微微扭曲，仿佛連光線都被吞噬。
怨靈似乎感應到了威脅，三顆腦袋同時發出無聲的咆哮，六條手臂揮舞兵器，化作一片星光風暴，朝著徐缺席捲而來！
速度極快，威力極猛！
徐缺不退反進。
《空痕步》踏出，身形如同鬼魅，在星光風暴的縫隙中穿梭。每一步都踏在風暴最薄弱的節點，每一次閃避都險到毫巔。
三息後，他穿過風暴，出現在怨靈左側。
碎星劍刺出。
沒有華麗的劍招，只有簡簡單單的一刺。
但劍身上的混沌灰光，卻讓這一劍擁有了詭異的威力。
怨靈左側那顆腦袋猛地轉過來，三隻手臂中的刀、槍、戟同時架起，試圖格擋。
「嗤——」
輕微的腐蝕聲響起。
刀、槍、戟與碎星劍接觸的瞬間，表面的星光竟然開始黯淡、消融！仿佛被什麼東西「吃掉」了一樣！
怨靈動作一滯。
就這一滯的工夫，徐缺劍勢一變，由刺轉斬，劍鋒划過怨靈左側脖頸！
「咔嚓！」
那顆腦袋應聲而落，滾落在地，化作一團灰色霧氣消散。怨靈的氣息瞬間弱了一截。
但怨靈沒有痛覺，另外兩顆腦袋同時轉過來，剩餘五條手臂瘋狂攻擊！
徐缺身形連閃，在五件兵器的夾擊中騰挪。混沌吞噬道加持下的碎星劍，每一次格擋都能「吞噬」掉對方兵器上的一部分星光，削弱其威力。
十招後，怨靈的動作明顯遲緩。
二十招後，第二顆腦袋被斬落。
三十招後，最後一顆腦袋滾落。
龐大的身軀僵在原地，隨後崩解成漫天灰色霧氣，只留下一顆拳頭大小、閃爍著三色星光的怨念結晶。
徐缺收劍，喘了口氣。
這一戰看似輕鬆，實則消耗巨大。混沌吞噬道雖然強大，但對神識和真元的負擔也極重。剛才那三十招，幾乎抽乾了他三成真元。
他彎腰撿起怨念結晶，入手冰涼，內部蘊含著精純的怨念之力和星辰之力，品質比之前那顆高得多。
「好劍法。」蘇璇忽然開口，眼中帶著毫不掩飾的驚訝，「徐道友這門劍術……似乎能吞噬對手的力量？」
「一點小手段罷了。」徐缺含糊道，將結晶收入指環。
「小手段？」星塵子嗤笑一聲，「能吞噬星辰之力和怨念之力的『小手段』，老夫活了這麼多年，還是第一次見。」
他走到徐缺面前，渾濁的眼睛盯著徐缺，仿佛要將他看透。
「小子，你體內那幾股力量，是不是找到統合的辦法了？」
徐缺心中一凜，面上卻不動聲色：「前輩慧眼。晚輩僥倖有所領悟。」
「僥倖？」星塵子搖搖頭，「這可不是僥倖能悟出來的東西。不過……也罷，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他轉身看向深淵方向：「休息一刻鐘，然後出發。養魂木在深淵底部，時間不多了。」
徐缺看向墨錚，墨錚微微點頭，表示星塵子沒說謊。
四人各自找地方坐下調息。
徐缺盤膝坐下，取出地心靈乳，又倒出一小口服下。溫潤的藥力化開，迅速補充消耗的真元。同時，他暗中運轉混沌吞噬道，將剛才戰鬥中吞噬的怨靈之力緩緩煉化、吸收。
這些怨靈之力雖然駁雜，但經過混沌吞噬道的轉化，都化作了精純的能量，滋養著金丹和經脈。他能感覺到，自己的修為正在穩步提升，距離金丹三層巔峰不遠了。
一刻鐘很快過去。
四人起身，來到深淵邊緣。
從邊緣往下看，灰色霧氣翻湧，深不見底。偶爾有暗紅色的光芒從霧氣深處閃過，伴隨著低沉的、仿佛來自遠古的嘶吼。
那是蝕淵隙泄露出的魔氣，與星殞淵的星辰之力碰撞產生的異象。
「怎麼下去？」墨錚皺眉，「這霧氣有古怪，神識探不進去。」
「跟緊我。」星塵子說著，從懷中取出一枚巴掌大小的銀色羅盤。羅盤表面刻滿星辰紋路，中心懸浮著一根細長的銀色指針。
他將羅盤托在掌心，口中念誦起晦澀的咒文。
隨著咒文響起，羅盤指針開始緩緩旋轉，最後指向深淵某個方向。
「這邊。」星塵子當先躍下，身形沒入灰色霧氣。
蘇璇緊隨其後。
徐缺和墨錚對視一眼，也跟了下去。
霧氣比想像中更濃，能見度不足三丈。而且霧氣中蘊含著一種詭異的侵蝕力，護體真元在霧氣中持續消耗，速度比外界快了三倍不止。
四人下落了約莫百丈，前方忽然傳來星塵子的聲音。
「停。」
徐缺停下身形，看向前方。
霧氣在這裡稀薄了許多，能隱約看到下方的景象——
深淵壁上，布滿了大小不一的洞穴。有的洞穴只有丈許大小，有的卻寬敞如宮殿。洞穴中隱約有光芒閃爍，散發著或強或弱的能量波動。
「這些洞穴，是古神隕落時，其血肉、骨骼、法器崩解後形成的『遺藏』。」星塵子解釋道，「有些遺藏里有好東西，有些則充滿危險。我們時間有限，只能挑最近的幾個探查。」
他看向蘇璇：「丫頭，感應一下，哪個洞穴里有養魂木的氣息。」
蘇璇閉目凝神，周身泛起淡淡的星光。片刻後，她睜開眼睛，指向左下方一個不起眼的洞穴。
「那裡，有很微弱的養魂木氣息。但……也有其他東西。」
「什麼東西？」
「不知道。」蘇璇搖頭，「但給我的感覺很危險，像是……活物。」
星塵子皺眉：「活物？星殞淵底部，除了怨靈和虛獸，還能有什麼活物？」
他沉吟片刻，道：「不管是什麼，都得去看看。走。」
四人朝著那個洞穴飛去。
洞穴入口約三丈寬，內部幽深漆黑，隱約有暗藍色的光芒從深處透出。剛一進入，徐缺就感覺懷裡的定星符開始微微發燙——這是接近核心區域的標誌。
深入約五十丈，前方豁然開朗。
這是一個巨大的天然洞窟，洞頂垂下無數根暗銀色的鐘乳石，末端凝聚著乳白色的液體，正一滴一滴往下落。洞窟中央，有一個小小的水潭，潭水呈淡金色，散發著柔和的光芒。
而在水潭中央，生長著一株奇特的植物。
約三尺高，通體翠綠如玉，枝葉間開著一朵朵米粒大小的銀色小花。最引人注目的是主幹頂端，結著一枚拳頭大小的金色果實，果實表面有天然的雲紋，散發出沁人心脾的清香。
「養魂木？」徐缺一愣。
不，不對。養魂木是木材，怎麼會結果？
「這不是養魂木。」星塵子沉聲道，「這是……『蘊神果』！養魂木的伴生靈植，三千年開花，三千年結果。服用後，能大幅提升神魂強度，甚至有一定機率覺醒神魂神通！」
他眼中閃過一絲熱切：「沒想到，這裡居然有這種東西！」
但話音剛落，洞窟深處傳來一聲低沉的嘶吼。
緊接著，一道龐大的身影從陰影中緩緩走出。
那是一隻……龍？
不，不完全像。
它有著龍的頭顱和上半身，但下半身卻是扭曲的、由暗銀色金屬和星辰晶體構成的詭異形態。體長超過十丈，通體覆蓋著暗金色的鱗片，每一片鱗甲上都刻著天然的星辰紋路。一雙豎瞳呈暗紅色，充滿了暴戾與瘋狂。
最詭異的是，它頭頂長著三根扭曲的角，角尖閃爍著暗紅色的光芒——那是蝕淵隙魔氣侵蝕的標誌！
「星殞龍獸……被魔氣污染了。」星塵子臉色凝重，「這東西原本就有金丹圓滿的實力，被魔氣侵蝕後，恐怕……接近元嬰了。」
星殞龍獸盯著四人，暗紅的豎瞳中閃過一絲貪婪。
它張開巨口，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
洞窟劇烈震動，碎石簌簌落下！
戰鬥，一觸即發。
而徐缺的注意力，卻被洞窟深處另一個東西吸引了。
那是一個小小的石台，台上放著一截枯木。
枯木通體漆黑，表面布滿裂紋，看起來毫不起眼。
但徐缺懷裡的定星符，燙得幾乎要燒起來。
那才是……真正的養魂木！
不僅活著，還突破了金丹中期。
徐缺盯著那道越來越近的身影，大腦里瞬間閃過十幾個猜測，又被他自己一一否定。
忘憂谷外那場伏擊他親眼所見，蘇璇中了兩箭，箭上塗的毒連他都覺得棘手，就算當時沒死，三天時間也不可能痊癒，更別說突破。
除非……
有人救了她，而且是實力遠超姜桓的大能。
但星塵子怎麼會和她在一起？墨錚又怎麼會和他們同行？
無數疑問在心頭翻湧，徐缺卻站在原地沒動，只是右手悄然縮進袖中，扣住了三根蝕脈煞針。
左手垂在身側，指尖有暗金光芒流轉——那是隨時可以施展混沌吞噬道的準備。
墨錚第一個衝到近前，臉上帶著如釋重負的表情。
「徐兄！你沒事就好！」他上下打量徐缺，看到徐缺身上的血跡，眉頭一皺，「受傷了？」
「小傷。」徐缺聲音平靜，目光卻越過墨錚，落在後面的蘇璇和星塵子身上，「墨兄，這是怎麼回事？」
墨錚側身讓開，剛要開口解釋，蘇璇卻先說話了。
「徐道友，好久不見。」她聲音清冷依舊，但語氣里少了之前那種若有若無的距離感，多了幾分複雜難明的意味，「看來你收穫不小。」
她穿的不再是星河劍宗那身標誌性的星辰長袍，而是一套素白的勁裝，腰間懸著一柄古樸長劍，劍柄上刻著細密的星辰紋路。
頭髮簡單地束在腦後，露出清秀卻帶著幾分英氣的臉龐。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原本清澈的眸子，此刻深處隱約有星辰流轉，仿佛藏著整片星空。
金丹中期，氣息穩固凝實，顯然不是剛剛突破。
徐缺沒接她的話，反而看向星塵子：「星塵子前輩，您這是……」
「碰巧遇上。」星塵子依舊閉著眼睛，雙手攏在袖中，語氣平淡得像是說今天天氣不錯，「這小丫頭命不該絕，老夫順手幫了一把。」
順手幫了一把？
能從九幽宗的埋伏中救下蘇璇，還能在三天內讓她傷勢痊癒、修為突破，這能是「順手」？
徐缺心中冷笑，面上卻保持平靜：「前輩大恩，蘇仙子倒是福緣深厚。」
「是啊，我也沒想到還能活著。
」蘇璇走到徐缺面前三步處停下，這個距離不遠不近，既不會讓人覺得敵意，也不會太親近，「那日谷外，我以為必死無疑了。
醒來時已經在星核之地，是星塵子前輩救了我。」
她頓了頓，補充道：「前輩說，是感應到谷外有強烈的星辰之力波動，才出手查看，恰好救下了我。」
星辰之力波動？
徐缺想起來，當時他給蘇璇餵下的那顆星輝滌塵丹，確實蘊含精純的星辰之力。如果星塵子對星辰之力特別敏感，倒也不是說不通。
但總覺得……太巧了。
「原來如此。」徐缺點點頭，話鋒一轉，「不過蘇仙子傷勢痊癒也就罷了，這修為突破……倒是讓人羨慕。」
這話帶著明顯的試探。
蘇璇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徐道友這是在懷疑我？」
「不敢。」徐缺淡淡道，「只是好奇罷了。
畢竟從重傷瀕死到突破金丹中期，只用了三天時間，這等機緣，尋常人怕是做夢都不敢想。」
「確實不是尋常機緣。
」蘇璇坦然承認，「星塵子前輩用『星辰洗髓秘法』為我重塑經脈，又贈我一顆『星源破境丹』，我才能因禍得福，突破瓶頸。」
星辰洗髓秘法？星源破境丹？
徐缺沒聽過這兩種東西，但聽名字就知道絕不簡單。他看向星塵子，後者依舊閉目養神，仿佛這一切都與他無關。
「星塵子前輩為何對蘇仙子如此厚待？」徐缺問得直接。
星塵子終於睜開了眼睛。
那雙渾濁的眸子裡，星河緩緩流轉，深邃得看不到底。他盯著徐缺看了幾息，忽然道：「因為她是『星眷者』。」
「星眷者？」徐缺一愣。
「天生與星辰之道契合，修行星辰功法事半功倍。」星塵子解釋道，「這種體質萬中無一，老夫既然遇上了，自然不願看她就此隕落。」
他頓了頓，補充道：「當然，救她也有些私心——星眷者對『星殞淵』里的某些東西，有特殊的感應能力。有她在，取養魂木的把握能大幾分。」
這個解釋，倒是合情合理。
徐缺心中的疑慮稍微減輕，但戒備並未完全放下。他轉向墨錚：「墨兄，你們怎麼會在一起？」
「我在黑洞出口等了你兩個時辰，你沒來。」墨錚苦笑，「我以為你出了意外，正打算回去找你，就遇上了蘇仙子和星塵子前輩。他們說你很可能還活著，我們就一起往這邊找來了。」
他看了一眼遠處那個正在和三頭怨靈苦戰的九幽宗修士：「剛才看到這邊有動靜，我們就趕過來，沒想到真是你。」
徐缺點點頭，目光重新落回蘇璇身上。
四目相對。
蘇璇的眼神很坦然，甚至帶著幾分感激：「徐道友，那日谷外，多謝你的丹藥。若非那顆星輝滌塵丹吊住我一口氣，我撐不到星塵子前輩趕來。」
「不必謝我。」徐缺擺手，「當時只是順手而為。換了別人，我也會這麼做。」
這話半真半假。換了別人，他未必會救，但也沒必要說得那麼直白。
蘇璇顯然聽出了他的言外之意，眼中閃過一絲複雜，卻沒再說什麼。
氣氛有些微妙。
這時，遠處傳來一聲悽厲的慘叫。
那個九幽宗的黑袍人，終於撐不住了。三頭怨靈六件兵器同時砸落，將他連人帶護體靈光砸成肉泥，死得不能再死。
怨靈擊殺敵人後，並沒有離開，反而緩緩轉身，三顆沒有五官的腦袋「望」向徐缺他們這邊。
六團灰色的怨念之火在面部漩渦中跳動，散發出濃烈的殺意。
「麻煩來了。」墨錚長劍出鞘，神色凝重。
「一隻金丹圓滿的怨靈，不好對付。」蘇璇也抽出腰間長劍，劍身星光流轉，顯然品質不低。
星塵子卻依舊站著不動，只是淡淡道：「徐小子，你不是領悟了新東西嗎？正好試試手。」
徐缺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這老傢伙，果然一直在暗中觀察。
他深吸一口氣，踏步上前。
面對相當於金丹圓滿的三頭怨靈，他不敢大意。右手碎星劍橫在胸前，左手掐訣，混沌吞噬道悄然運轉。
這一次，他沒再凝聚巨大的漩渦。
而是將吞噬之力壓縮、凝聚，纏繞在碎星劍上。
劍身原本的暗金色星光，漸漸染上了一層詭異的灰色。灰色與星光交融，形成一種混沌難明的色澤，劍刃周圍的空氣微微扭曲，仿佛連光線都被吞噬。
怨靈似乎感應到了威脅，三顆腦袋同時發出無聲的咆哮，六條手臂揮舞兵器，化作一片星光風暴，朝著徐缺席捲而來！
速度極快，威力極猛！
徐缺不退反進。
《空痕步》踏出，身形如同鬼魅，在星光風暴的縫隙中穿梭。每一步都踏在風暴最薄弱的節點，每一次閃避都險到毫巔。
三息後，他穿過風暴，出現在怨靈左側。
碎星劍刺出。
沒有華麗的劍招，只有簡簡單單的一刺。
但劍身上的混沌灰光，卻讓這一劍擁有了詭異的威力。
怨靈左側那顆腦袋猛地轉過來，三隻手臂中的刀、槍、戟同時架起，試圖格擋。
「嗤——」
輕微的腐蝕聲響起。
刀、槍、戟與碎星劍接觸的瞬間，表面的星光竟然開始黯淡、消融！仿佛被什麼東西「吃掉」了一樣！
怨靈動作一滯。
就這一滯的工夫，徐缺劍勢一變，由刺轉斬，劍鋒划過怨靈左側脖頸！
「咔嚓！」
那顆腦袋應聲而落，滾落在地，化作一團灰色霧氣消散。怨靈的氣息瞬間弱了一截。
但怨靈沒有痛覺，另外兩顆腦袋同時轉過來，剩餘五條手臂瘋狂攻擊！
徐缺身形連閃，在五件兵器的夾擊中騰挪。混沌吞噬道加持下的碎星劍，每一次格擋都能「吞噬」掉對方兵器上的一部分星光，削弱其威力。
十招後，怨靈的動作明顯遲緩。
二十招後，第二顆腦袋被斬落。
三十招後，最後一顆腦袋滾落。
龐大的身軀僵在原地，隨後崩解成漫天灰色霧氣，只留下一顆拳頭大小、閃爍著三色星光的怨念結晶。
徐缺收劍，喘了口氣。
這一戰看似輕鬆，實則消耗巨大。混沌吞噬道雖然強大，但對神識和真元的負擔也極重。剛才那三十招，幾乎抽乾了他三成真元。
他彎腰撿起怨念結晶，入手冰涼，內部蘊含著精純的怨念之力和星辰之力，品質比之前那顆高得多。
「好劍法。」蘇璇忽然開口，眼中帶著毫不掩飾的驚訝，「徐道友這門劍術……似乎能吞噬對手的力量？」
「一點小手段罷了。」徐缺含糊道，將結晶收入指環。
「小手段？」星塵子嗤笑一聲，「能吞噬星辰之力和怨念之力的『小手段』，老夫活了這麼多年，還是第一次見。」
他走到徐缺面前，渾濁的眼睛盯著徐缺，仿佛要將他看透。
「小子，你體內那幾股力量，是不是找到統合的辦法了？」
徐缺心中一凜，面上卻不動聲色：「前輩慧眼。晚輩僥倖有所領悟。」
「僥倖？」星塵子搖搖頭，「這可不是僥倖能悟出來的東西。不過……也罷，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他轉身看向深淵方向：「休息一刻鐘，然後出發。養魂木在深淵底部，時間不多了。」
徐缺看向墨錚，墨錚微微點頭，表示星塵子沒說謊。
四人各自找地方坐下調息。
徐缺盤膝坐下，取出地心靈乳，又倒出一小口服下。溫潤的藥力化開，迅速補充消耗的真元。同時，他暗中運轉混沌吞噬道，將剛才戰鬥中吞噬的怨靈之力緩緩煉化、吸收。
這些怨靈之力雖然駁雜，但經過混沌吞噬道的轉化，都化作了精純的能量，滋養著金丹和經脈。他能感覺到，自己的修為正在穩步提升，距離金丹三層巔峰不遠了。
一刻鐘很快過去。
四人起身，來到深淵邊緣。
從邊緣往下看，灰色霧氣翻湧，深不見底。偶爾有暗紅色的光芒從霧氣深處閃過，伴隨著低沉的、仿佛來自遠古的嘶吼。
那是蝕淵隙泄露出的魔氣，與星殞淵的星辰之力碰撞產生的異象。
「怎麼下去？」墨錚皺眉，「這霧氣有古怪，神識探不進去。」
「跟緊我。」星塵子說著，從懷中取出一枚巴掌大小的銀色羅盤。羅盤表面刻滿星辰紋路，中心懸浮著一根細長的銀色指針。
他將羅盤托在掌心，口中念誦起晦澀的咒文。
隨著咒文響起，羅盤指針開始緩緩旋轉，最後指向深淵某個方向。
「這邊。」星塵子當先躍下，身形沒入灰色霧氣。
蘇璇緊隨其後。
徐缺和墨錚對視一眼，也跟了下去。
霧氣比想像中更濃，能見度不足三丈。而且霧氣中蘊含著一種詭異的侵蝕力，護體真元在霧氣中持續消耗，速度比外界快了三倍不止。
四人下落了約莫百丈，前方忽然傳來星塵子的聲音。
「停。」
徐缺停下身形，看向前方。
霧氣在這裡稀薄了許多，能隱約看到下方的景象——
深淵壁上，布滿了大小不一的洞穴。有的洞穴只有丈許大小，有的卻寬敞如宮殿。洞穴中隱約有光芒閃爍，散發著或強或弱的能量波動。
「這些洞穴，是古神隕落時，其血肉、骨骼、法器崩解後形成的『遺藏』。」星塵子解釋道，「有些遺藏里有好東西，有些則充滿危險。我們時間有限，只能挑最近的幾個探查。」
他看向蘇璇：「丫頭，感應一下，哪個洞穴里有養魂木的氣息。」
蘇璇閉目凝神，周身泛起淡淡的星光。片刻後，她睜開眼睛，指向左下方一個不起眼的洞穴。
「那裡，有很微弱的養魂木氣息。但……也有其他東西。」
「什麼東西？」
「不知道。」蘇璇搖頭，「但給我的感覺很危險，像是……活物。」
星塵子皺眉：「活物？星殞淵底部，除了怨靈和虛獸，還能有什麼活物？」
他沉吟片刻，道：「不管是什麼，都得去看看。走。」
四人朝著那個洞穴飛去。
洞穴入口約三丈寬，內部幽深漆黑，隱約有暗藍色的光芒從深處透出。剛一進入，徐缺就感覺懷裡的定星符開始微微發燙——這是接近核心區域的標誌。
深入約五十丈，前方豁然開朗。
這是一個巨大的天然洞窟，洞頂垂下無數根暗銀色的鐘乳石，末端凝聚著乳白色的液體，正一滴一滴往下落。洞窟中央，有一個小小的水潭，潭水呈淡金色，散發著柔和的光芒。
而在水潭中央，生長著一株奇特的植物。
約三尺高，通體翠綠如玉，枝葉間開著一朵朵米粒大小的銀色小花。最引人注目的是主幹頂端，結著一枚拳頭大小的金色果實，果實表面有天然的雲紋，散發出沁人心脾的清香。
「養魂木？」徐缺一愣。
不，不對。養魂木是木材，怎麼會結果？
「這不是養魂木。」星塵子沉聲道，「這是……『蘊神果』！養魂木的伴生靈植，三千年開花，三千年結果。服用後，能大幅提升神魂強度，甚至有一定機率覺醒神魂神通！」
他眼中閃過一絲熱切：「沒想到，這裡居然有這種東西！」
但話音剛落，洞窟深處傳來一聲低沉的嘶吼。
緊接著，一道龐大的身影從陰影中緩緩走出。
那是一隻……龍？
不，不完全像。
它有著龍的頭顱和上半身，但下半身卻是扭曲的、由暗銀色金屬和星辰晶體構成的詭異形態。體長超過十丈，通體覆蓋著暗金色的鱗片，每一片鱗甲上都刻著天然的星辰紋路。一雙豎瞳呈暗紅色，充滿了暴戾與瘋狂。
最詭異的是，它頭頂長著三根扭曲的角，角尖閃爍著暗紅色的光芒——那是蝕淵隙魔氣侵蝕的標誌！
「星殞龍獸……被魔氣污染了。」星塵子臉色凝重，「這東西原本就有金丹圓滿的實力，被魔氣侵蝕後，恐怕……接近元嬰了。」
星殞龍獸盯著四人，暗紅的豎瞳中閃過一絲貪婪。
它張開巨口，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
洞窟劇烈震動，碎石簌簌落下！
戰鬥，一觸即發。
而徐缺的注意力，卻被洞窟深處另一個東西吸引了。
那是一個小小的石台，台上放著一截枯木。
枯木通體漆黑，表面布滿裂紋，看起來毫不起眼。
但徐缺懷裡的定星符，燙得幾乎要燒起來。
那才是……真正的養魂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