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零一章 亂流險境
星辰亂流區，光是站在邊緣地帶，徐缺就感到頭皮發麻。
眼前的空間像是在水底看世界，所有的景象都扭曲變形。
地面上漂浮著數十個大小不一的銀色光球，小的如拳頭，大的堪比房屋。
這些光球並非靜止，而是在緩慢地飄移、碰撞、分離，每一次接觸都引發周圍空間的輕微震盪。
最危險的是光球內部——透過半透明的球壁，能清晰看到裡面細密的空間裂縫，如同破碎鏡面中的裂痕，邊緣處閃爍著刺眼的銀光。
偶爾有碎石或不知名的物體飄入光球範圍，瞬間就被那些裂縫切割、撕碎、吞噬，連渣都不剩。
「這些光球……就是『空間泡』？」墨錚緊握長劍，語氣凝重，「姜前輩的地圖上說，亂流區里最危險的就是這些東西。
一旦被捲入，元嬰期以下必死無疑。」
徐缺點頭，目光掃視前方。
按照地圖標註，穿過這片亂流區的最短路徑，需要經過七個相對穩定的「錨點」。
那些錨點其實是更大的空間泡，內部相對穩定，可以作為臨時落腳處。
但錨點之間，充斥著無數隨機飄移的小型空間泡和隱藏的空間裂縫，稍有不慎就是萬劫不復。
「跟緊我。」徐缺沉聲道，「注意我踩的位置，一步都不能錯。」
他率先踏出第一步。
腳下的銀色晶體地面發出輕微的「咔嚓」聲，但還算穩固。
徐缺每走三步就停下來，催動《星辰煉神術》感應周圍的星辰之力流向。
這裡的星辰之力不僅僅是能量，更是空間穩定的「風向標」——流向紊亂的地方，往往隱藏著看不見的危險。
墨錚緊隨其後，每一步都精準地踏在徐缺踩過的位置。
前三十丈很順利。
但就在他們即將抵達第一個錨點時，異變突生。
右前方一個直徑約兩丈的銀色光球，原本正朝著左側緩慢飄移，突然毫無徵兆地加速，朝著兩人衝來！
速度極快，幾乎眨眼間就到了三丈外！
「退！」徐缺低喝，身形暴退。
墨錚反應也不慢，向後急撤。
但那光球仿佛鎖定了他們，在空中劃出一道詭異的弧線，繼續追來！
更糟糕的是，光球的移動擾亂了周圍的空間平衡，引發連鎖反應——另外三個小型光球也開始不規則地飄移，封死了兩人左右兩側的退路！
前後左右，四個空間泡同時逼近！
「該死！」徐缺咬牙，大腦瘋狂運轉。
不能硬闖空間泡範圍，那是找死。
向上？空中飄浮的光球更多。
向下？地面是半透明的晶體，不知道多厚，下面可能還有更危險的東西。
電光石火間，徐缺瞥見左前方那個最大的錨點空間泡——直徑約五丈，內部相對穩定，距離他們約十五丈。
如果能衝進去……
但中間隔著三個隨機飄移的小型空間泡，還有至少五道隱藏的空間裂縫（從星辰之力流向的異常能判斷出來）。
「墨兄，信我嗎？」徐缺忽然問。
墨錚一愣：「當然！」
「那跟我沖！」徐缺眼中閃過一絲狠色，「我開路，你負責補漏！目標，左前方那個大光球！」
話音未落，他已經動了。
不是直線衝鋒，而是踏出一道詭異的折線軌跡——《空痕步》結合對星辰之力的感應，讓他能預判空間泡的移動軌跡，在夾縫中尋找生機。
第一步，側移兩丈，恰好避開第一個小型空間泡的邊緣。
第二步，前沖三丈，從兩道隱藏空間裂縫的間隙穿過，衣角被撕裂一道口子，皮膚傳來火辣辣的刺痛——那是空間之力擦過的痕跡。
第三步……
「徐兄小心！」墨錚厲喝。
右側一個原本靜止的空間泡突然炸開！不是自然飄移，而是被人為引爆的！
狂暴的空間亂流如同決堤的洪水，朝著兩人席捲而來！所過之處，晶體地面寸寸崩解，被捲入亂流中絞成齏粉！
「有人埋伏！」徐缺瞬間明白。
不是意外，是人為的襲擊！
能在這種環境下精準引爆空間泡，對方至少是金丹後期，而且對星辰之力和空間特性極為了解！
「九幽宗？還是楚懷玉？」徐缺心中念頭急轉，但動作不停。
他猛地咬牙，不再保留，《星辰煉神術》全力催動！識海中九顆暗金星辰虛影瘋狂旋轉，磅礴的神識之力洶湧而出，在身前凝聚成一面無形的屏障！
「轟——！！」
空間亂流撞上神識屏障！
徐缺悶哼一聲，嘴角滲出血絲，腦袋像是被重錘砸中，眼前陣陣發黑。但他死死撐住，屏障雖然劇烈晃動，終究沒有破碎！
亂流持續了三息，終於平息。
而就這三息時間，徐缺已經拉著墨錚衝到了錨點空間泡的邊緣。
「進！」他低喝，兩人同時撞向光球壁障。
想像中的阻力沒有出現——錨點空間泡的壁障相對穩定，允許活物進入。兩人如同穿過一層水幕，眼前景象驟然一變。
這是一個直徑五丈的球形空間，內部空蕩蕩的，只有中心懸浮著一塊磨盤大小的銀色晶石，散發出柔和穩定的星光，照亮整個空間。
晶石表面刻滿了複雜的陣紋，顯然是人為布置的穩定節點。
空間壁障外，能看到其他空間泡緩緩飄過，如同水族館外游弋的魚群。
暫時安全了。
徐缺癱坐在地，大口喘氣，臉色蒼白如紙。
剛才硬抗空間亂流的那一下，消耗了他近半的神識之力，此刻腦袋像是要裂開一樣劇痛。
墨錚也好不到哪去，他雖然沒有正面承受衝擊，但為了跟上徐缺的節奏，真元消耗巨大，肩頭的舊傷又開始隱隱作痛。
「剛才……是有人襲擊？」墨錚咬牙問道。
「嗯。」徐缺擦掉嘴角的血，眼神冰冷，「能精準引爆空間泡，還能算準我們的行進路線……對方至少觀察我們很久了。」
「會是誰？」
「九幽宗的可能性最大。
」徐缺分析，「楚懷玉他們雖然想對付我們，但不太可能在這種險境裡動手——萬一失手，他們自己也可能陷進來。而九幽宗那些瘋子……」
他頓了頓：「為了『蝕星之引』，他們什麼都幹得出來。」
話音剛落，空間外傳來一聲沙啞的冷笑。
「小子，反應倒是快。」
兩人猛地抬頭。
只見錨點空間泡外，三個黑袍人影緩緩浮現，隔著半透明的壁障，能清晰看到他們蒼白枯瘦的臉——正是幽泉三人！
雖然都帶著傷，但此刻三人眼中殺意沸騰，死死盯著空間內的徐缺。
「幽泉長老？」徐缺眯起眼睛，「斷了一臂，還能追到這裡，佩服。」
幽泉臉色一沉，左肩斷口處黑氣翻湧，顯然被戳到了痛處。
「牙尖嘴利。」他冷冷道，「等老夫抓到你，定要撕爛你這張嘴。」
「抓我？」徐缺笑了，「幽泉長老，你確定要在這裡動手？引爆空間泡的動靜可不小，萬一引來更麻煩的東西……」
他指了指遠處。
亂流區深處，隱約能看到一些巨大的陰影在游弋——那是生活在空間亂流中的特殊生物，姜桓的玉簡里稱之為「虛獸」，實力至少相當於金丹後期，而且成群出沒。
幽泉顯然也察覺到了，臉色更加難看。
但讓他就這麼放過徐缺，絕不可能。
「小子，把『蝕星之引』交出來，老夫可以給你個痛快。」幽泉嘶聲道，「否則……老夫有的是辦法讓你們生不如死。」
「蝕星之引？」徐缺裝傻，「那是什麼東西？晚輩沒聽說過。」
「還裝？」幽泉身後那個胸口凹陷的黑袍人怒喝，「血魂命牌最後感應的位置就是你身上！那三塊血魂晶，肯定在你手裡！」
「血魂晶啊……」徐缺恍然大悟，「你說那三塊紅色的石頭？抱歉，晚輩在藥園的時候，不小心把它們扔進溪流里了。你們沒找到嗎？」
「你——！」黑袍人氣得差點吐血。
幽泉抬手制止他，盯著徐缺，眼中寒光閃爍：「小子，你以為躲進錨點空間，老夫就奈何不了你？」
他忽然雙手結印，口中念誦起晦澀的咒文。
隨著咒文響起，他周身黑氣翻湧，左肩斷口處黑氣凝聚，竟然緩緩長出了一條新的手臂——不是血肉之軀，而是完全由黑氣構成，表面布滿扭曲的符文，散發出濃郁的邪惡氣息。
「九幽宗的『魔相再生』……」墨錚低聲驚呼，「他居然練成了這邪術！」
徐缺心中一凜。
玉簡里提過這門邪術——以自身精血和魔氣為代價，短時間內再生肢體，但代價是壽命和神魂的永久損耗。這幽泉為了殺他們，真是不惜一切代價。
「墨兄。」徐缺低聲道，「準備突圍。」
「突圍？」墨錚看向空間外那三個虎視眈眈的黑袍人，「他們守著出口，怎麼突？」
「不是從出口。」徐缺指向空間中心那塊銀色晶石，「那東西，不只是穩定節點那麼簡單。」
他走到晶石旁，蹲下身，仔細查看表面的陣紋。這些陣紋極其古老複雜，大部分他都看不懂，但其中一小部分——關於空間傳送的標識，他恰好認識。
當初在流雲坊市購買的那本《基礎陣法詳解》里，有類似的結構。
「這是一個……短距離傳送陣的節點？」徐缺眼睛一亮。
雖然不是完整的傳送陣，但這塊晶石與亂流區深處的某個錨點相連。如果能激活它，他們就能直接傳送到下一個錨點，甚至更遠！
問題是……怎麼激活？
徐缺快速回憶那本陣法書的內容。短距離傳送節點通常需要特定的「鑰匙」——要麼是匹配的陣盤，要麼是某種特定的能量頻率。
陣盤他沒有。
能量頻率……
徐缺忽然想起什麼，從懷中取出那枚星核碎片——從歐陽罡處奪來的那塊，蘊含至高星辰法則道韻的碎片。
這東西散發出的星辰波動，似乎與晶石表面的陣紋隱隱呼應？
他嘗試將星核碎片靠近晶石。
「嗡——」
晶石表面的陣紋驟然亮起！銀光大盛，將整個空間照得如同白晝！一股龐大的空間之力開始匯聚，在晶石上方形成一個緩緩旋轉的銀色漩渦！
「不好！他要激活傳送！」空間外的幽泉臉色大變，「阻止他！」
三人同時出手！
黑氣、血光、鬼影化作三道猙獰的惡獸，狠狠撞向空間壁障！
「轟！轟！轟！」
錨點空間劇烈震動！壁障表面浮現出細密的裂痕，雖然還沒破碎，但顯然支撐不了多久！
「快！」墨錚急道。
徐缺咬牙，將更多的真元注入星核碎片。碎片表面的星辰紋路瘋狂閃爍，散發出的道韻波動越來越強，與晶石產生強烈的共鳴。
銀色漩渦旋轉速度加快，中心逐漸形成一個穩定的通道。
但還不夠。
通道還不穩定，現在進去，很可能會被空間之力撕碎。
「給我——開！」徐缺低吼，催動煞龍血晶，將一股精純的煞氣也注入星核碎片。
金、煞、星三股力量在碎片中交匯、碰撞，竟然意外地達成了某種微妙的平衡。碎片散發出的波動陡然提升一個層次！
銀色漩渦徹底穩定。
通道成型！
「走！」徐缺收起碎片，一把拉住墨錚，縱身躍入漩渦！
「休想！」幽泉目眥欲裂，魔氣手臂暴漲數倍，化作一隻猙獰巨爪，狠狠抓向兩人！
但晚了。
徐缺和墨錚的身影已經沒入漩渦。
巨爪抓了個空，只撕下徐缺一片衣角。
「轟隆——！！」
錨點空間終於承受不住攻擊，徹底崩碎！狂暴的空間亂流席捲而出，將幽泉三人狠狠沖飛！
等他們穩住身形時，銀色漩渦已經消失，晶石也黯淡無光，表面的陣紋徹底損毀。
徐缺和墨錚，不見了。
「啊——！！！」幽泉仰天狂吼，魔氣滔天，「小畜生！老夫定要將你碎屍萬段！！！」
他猛地轉頭，看向亂流區深處。
那裡，隱約能看到另一個錨點空間的光芒。
「追！」幽泉嘶聲道，「他們跑不了多遠！就算追到星殞淵，追到蝕淵隙，老夫也要殺了他們！」
三人化作三道黑光，朝著深處疾馳而去。
而此刻，在亂流區更深處的一個錨點空間內。
銀色光芒一閃，徐缺和墨錚踉蹌著摔了出來。
這個空間比之前那個小得多，直徑只有三丈左右。中心同樣懸浮著一塊銀色晶石，但只有臉盆大小，光芒也暗淡許多。
徐缺剛一落地，就「哇」地吐出一大口鮮血，臉色慘白如紙。
剛才強行激活傳送，又硬扛了幽泉一擊的餘波，他的傷勢加重了。
「徐兄！」墨錚扶住他，急忙取出療傷丹藥。
徐缺擺手，自己從洞虛指環里取出地心靈乳，倒出一小口吞下。溫潤的藥力化開，迅速修復著體內的損傷，但神識的透支不是短時間內能恢復的。
「我們……傳送了多遠？」墨錚警惕地打量四周。
徐缺強撐起身，走到空間邊緣，透過壁障觀察外面。
這裡已經是亂流區的深處，周圍飄浮的空間泡更大、更密集，而且顏色也從銀色變成了淡淡的暗紅色——那是空間極不穩定的標誌。
遠處，能看到一片巨大的、漆黑的裂縫，橫亘在虛空之中。
裂縫邊緣，空間如同破碎的鏡子般崩裂、扭曲，散發出令人心悸的毀滅氣息。偶爾有暗紅色的光芒從裂縫深處閃過，伴隨著低沉的、仿佛來自九幽地獄的嘶吼。
蝕淵隙。
古神封印域外天魔的地方。
即使隔著這麼遠，徐缺也能感覺到那股純粹的邪惡、混亂、毀滅的氣息。只是看了一眼，他就覺得心頭煩躁，殺意翻湧，仿佛有什麼東西在引誘他墮落。
「別看太久。」墨錚沉聲道，「那東西會影響心神。」
徐缺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躁動。
「我們距離星殞淵還有多遠？」墨錚問。
徐缺取出地圖對照。
他們現在的位置，已經接近亂流區的盡頭。穿過前面最後一片危險區域，就能進入「星殞淵」的外圍。
但問題在於……
「地圖上標註的最後一段路，必須經過蝕淵隙的邊緣。」徐缺指著地圖上那條細線，「那裡空間最不穩定，而且……可能有『虛獸』巢穴。」
墨錚臉色凝重。
前有狼，後有虎。
九幽宗的人肯定還在追，而前面是更危險的地帶。
「我們沒有退路了。」徐缺收起地圖，眼神重新變得銳利，「只能往前。」
他走到空間中心的晶石旁，檢查了一下。這塊晶石也連接著傳送節點，但需要重新充能才能使用——至少需要一個時辰。
而他們，沒有那麼多時間。
「休息一刻鐘。」徐缺盤膝坐下，「然後出發。」
墨錚點頭，也在對面坐下，抓緊時間調息。
空間內陷入寂靜。
只有壁障外，空間泡飄移的細微聲響，以及遠處蝕淵隙傳來的、若有若無的嘶吼。
一刻鐘很快過去。
徐缺站起身，傷勢恢復了三成，雖然還遠遠不夠，但至少能行動了。
「走吧。」
兩人踏出錨點空間，重新進入亂流區。
這一次，他們更加小心。
周圍的暗紅色空間泡如同懸浮的陷阱，每一步都要反覆確認。星辰之力的流向在這裡完全混亂，無法作為參考，只能靠目測和經驗判斷。
走了約莫百丈，前方出現一片詭異的區域——
數十個巨大的暗紅色空間泡聚集在一起，緩緩旋轉，形成一個龐大的漩渦。漩渦中心，隱約能看到一個漆黑的洞口，不知通向何處。
而漩渦邊緣，幾隻巨大的陰影正在游弋。
那些陰影沒有固定形態，時而拉長如蛇，時而膨脹如球，通體半透明，能看到內部流淌的空間亂流。它們的氣息，最低也是金丹後期，最高的那隻……恐怕接近元嬰。
虛獸。
而且是一群。
徐缺和墨錚同時停下腳步，臉色難看。
繞路？
左右兩側都是密集的空間裂縫帶，根本過不去。
硬闖？
那是找死。
「怎麼辦？」墨錚壓低聲音。
徐缺沒說話。
他盯著那群虛獸，又看了看漩渦中心的黑洞，腦海中快速計算。
虛獸以空間亂流為食，對活物的氣息並不敏感，但一旦被驚動，會群起而攻。它們的攻擊方式很單一——衝撞、撕咬、釋放空間亂流，但威力極大。
硬闖肯定不行。
引開？
用什麼引？
徐缺目光落在懷中那塊星核碎片上。
這東西散發出的至高星辰道韻，對星辰之力構成的生靈有吸引力，對虛獸呢？
他不知道，但可以試試。
「墨兄，等會兒我引開它們，你趁機衝過去。」徐缺低聲道，「別回頭，直接進那個黑洞。」
「那你呢？」
「我自有辦法脫身。」徐缺取出星核碎片，「記住，進了黑洞後，如果我沒跟上，你就先去星殞淵邊緣等我。一天之內我沒到……你就自己想辦法取養魂木。」
墨錚還想說什麼，但徐缺已經動了。
他催動星核碎片，將其中蘊含的星辰道韻波動釋放到最大，同時身形一晃，朝著左側衝去！
果然，那群虛獸同時「看」了過來！
它們沒有眼睛，但能感應到能量波動。星核碎片散發出的至高星辰道韻，對它們來說如同黑暗中的燈塔，瞬間吸引了所有注意。
「吼——！！」
為首的虛獸發出無聲的咆哮（精神層面），龐大的身軀一扭，朝著徐缺追來！其他虛獸緊隨其後！
足足八隻虛獸，如同八座移動的小山，所過之處空間泡紛紛崩碎，亂流肆虐！
徐缺頭也不回，全力狂奔。
他不敢直線逃跑，而是在空間泡的夾縫中穿梭，利用地形拖延時間。
墨錚看著徐缺引開虛獸的背影，咬了咬牙，轉身朝著漩渦中心的黑洞衝去！
沒有虛獸阻攔，他順利衝到黑洞邊緣。
黑洞直徑約三丈，內部漆黑一片，散發出強烈的吸力。墨錚回頭看了一眼徐缺的方向——那裡已經被虛獸和空間亂流徹底淹沒，什麼都看不見。
「徐兄……保重。」
他低聲說了一句，縱身躍入黑洞。
而此刻，徐缺正陷入絕境。
八隻虛獸已經將他團團圍住。
最近的一隻距離他只有十丈，那張沒有五官的「臉」正對著他，內部的空間亂流瘋狂旋轉，散發出恐怖的威壓。
逃不掉了。
徐缺停下腳步，轉過身，面對虛獸。
他收起星核碎片，雙手緩緩抬起。
左手掐《星辰煉神術》法訣，右手結《凝煞化元訣》手印。
識海中，九顆暗金星辰虛影瘋狂旋轉。
丹田內，暗金星辰寂滅丹劇烈顫動。
心臟處，煞龍血晶搏動如擂鼓。
金、煞、星三股力量，在體內奔涌、碰撞。
還有那一絲寂滅道韻，如同冷靜的旁觀者，靜靜懸浮。
四股力量，互不相容。
但此刻，徐缺腦海中忽然浮現姜桓的話——
「你需要一個能凌駕於所有力量之上的『帝王』，來統御它們。」
帝王……
什麼能凌駕於庚金的鋒銳、煞氣的霸道、星辰的浩瀚、寂滅的終結之上？
徐缺盯著步步逼近的虛獸，盯著它們體內瘋狂旋轉的空間亂流。
忽然，他笑了。
他想到了。
不是統御。
是……吞噬。
吞噬一切，融合一切，化作己用。
就像《凝煞化元訣》的核心奧義——轉化。
但不止是轉化。
是掠奪，是吞噬，是強取豪奪，是將一切外力，化作自身養料！
這才是他的道！
「來吧。」徐缺低聲自語，眼中閃過一絲瘋狂。
他不再壓制體內四股力量的衝突，反而主動引導它們——朝著心臟處的煞龍血晶，瘋狂湧入！
煞龍血晶劇烈震顫，表面浮現出細密的裂痕，仿佛隨時會炸開。
但徐缺不管。
他雙手結出一個古怪的法印——不是任何功法記載的，是他自己臨時創造的，融合了《凝煞化元訣》、《星辰煉神術》以及一絲對空間之力的感悟。
法印成型瞬間，他周身氣勢陡然一變。
不再是金、煞、星、寂滅四種氣息混雜。
而是一種全新的、混沌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
「混沌……吞噬道？」
徐缺自己都不知道這是什麼。
但他能感覺到，體內四股力量，在煞龍血晶的調和（或者說鎮壓）下，第一次達成了微妙的平衡。雖然依舊衝突，但不再互相排斥，而是……彼此吞噬，又彼此融合。
他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一個拳頭大小的混沌漩渦緩緩浮現。
漩渦呈暗灰色，內部有金、紅、藍、灰四色光點流轉，彼此吞噬、融合、再生，周而復始。
漩渦出現的瞬間，周圍的空間亂流像是受到吸引，瘋狂湧向掌心！
就連那隻最近的虛獸，體內的空間之力也開始不受控制地外泄，被漩渦吞噬！
虛獸發出驚恐的咆哮，想要後退，但已經晚了。
徐缺眼中寒光一閃，右手猛地一握！
「吞！」
混沌漩渦驟然膨脹，化作一張巨大的灰色巨口，一口將那隻虛獸吞了進去！
「轟——！！！」
虛獸在漩渦內部炸開，化作精純的空間之力，被漩渦瘋狂吸收、轉化，湧入徐缺體內！
徐缺悶哼一聲，只覺得經脈幾乎要被撐爆，但煞龍血晶瘋狂搏動，將這些狂暴的空間之力迅速轉化、壓縮、儲存。
一隻虛獸，相當於金丹後期的全部能量。
雖然轉化過程中損耗巨大，但剩下的部分，依舊讓徐缺的真元瞬間恢復八成，傷勢也好了大半！
而剩下的七隻虛獸，被這一幕徹底驚呆了。
它們雖然沒有靈智，但有本能。
本能告訴它們——逃！
七隻虛獸同時轉身，朝著四面八方逃竄！
但徐缺怎麼會放過它們？
他身形一晃，《空痕步》踏出，瞬間追上最近的一隻，右手混沌漩渦再次張開——
「吞！」
又一隻虛獸被吞噬。
然後是第三隻，第四隻……
當第八隻虛獸被吞噬時，徐缺終於撐不住了。
他癱坐在地，渾身顫抖，七竅都滲出血絲。體內充斥著狂暴的能量，哪怕有煞龍血晶轉化，也快超出承受極限了。
但他臉上，卻露出了笑容。
瘋狂的笑容。
「原來……這就是我的道。」
混沌吞噬道。
掠奪一切，吞噬一切，化為己用。
雖然粗糙，雖然危險，雖然可能反噬自身。
但……夠強。
他搖搖晃晃地站起身，看向漩渦中心的黑洞。
該走了。
但就在他準備離開時，蝕淵隙方向，忽然傳來一聲震天動地的嘶吼。
不是虛獸的吼聲。
更低沉，更邪惡，更……古老。
伴隨著嘶吼，一道暗紅色的光柱從蝕淵隙深處沖天而起，貫穿整個亂流區！
光柱所過之處，空間崩碎，亂流平息，仿佛連空間本身都在向那股力量臣服。
徐缺瞳孔驟縮。
他能感覺到，光柱中蘊含的，是純粹的、極致的邪惡與毀滅。
那是……域外天魔的氣息。
眼前的空間像是在水底看世界，所有的景象都扭曲變形。
地面上漂浮著數十個大小不一的銀色光球，小的如拳頭，大的堪比房屋。
這些光球並非靜止，而是在緩慢地飄移、碰撞、分離，每一次接觸都引發周圍空間的輕微震盪。
最危險的是光球內部——透過半透明的球壁，能清晰看到裡面細密的空間裂縫，如同破碎鏡面中的裂痕，邊緣處閃爍著刺眼的銀光。
偶爾有碎石或不知名的物體飄入光球範圍，瞬間就被那些裂縫切割、撕碎、吞噬，連渣都不剩。
「這些光球……就是『空間泡』？」墨錚緊握長劍，語氣凝重，「姜前輩的地圖上說，亂流區里最危險的就是這些東西。
一旦被捲入，元嬰期以下必死無疑。」
徐缺點頭，目光掃視前方。
按照地圖標註，穿過這片亂流區的最短路徑，需要經過七個相對穩定的「錨點」。
那些錨點其實是更大的空間泡，內部相對穩定，可以作為臨時落腳處。
但錨點之間，充斥著無數隨機飄移的小型空間泡和隱藏的空間裂縫，稍有不慎就是萬劫不復。
「跟緊我。」徐缺沉聲道，「注意我踩的位置，一步都不能錯。」
他率先踏出第一步。
腳下的銀色晶體地面發出輕微的「咔嚓」聲，但還算穩固。
徐缺每走三步就停下來，催動《星辰煉神術》感應周圍的星辰之力流向。
這裡的星辰之力不僅僅是能量，更是空間穩定的「風向標」——流向紊亂的地方，往往隱藏著看不見的危險。
墨錚緊隨其後，每一步都精準地踏在徐缺踩過的位置。
前三十丈很順利。
但就在他們即將抵達第一個錨點時，異變突生。
右前方一個直徑約兩丈的銀色光球，原本正朝著左側緩慢飄移，突然毫無徵兆地加速，朝著兩人衝來！
速度極快，幾乎眨眼間就到了三丈外！
「退！」徐缺低喝，身形暴退。
墨錚反應也不慢，向後急撤。
但那光球仿佛鎖定了他們，在空中劃出一道詭異的弧線，繼續追來！
更糟糕的是，光球的移動擾亂了周圍的空間平衡，引發連鎖反應——另外三個小型光球也開始不規則地飄移，封死了兩人左右兩側的退路！
前後左右，四個空間泡同時逼近！
「該死！」徐缺咬牙，大腦瘋狂運轉。
不能硬闖空間泡範圍，那是找死。
向上？空中飄浮的光球更多。
向下？地面是半透明的晶體，不知道多厚，下面可能還有更危險的東西。
電光石火間，徐缺瞥見左前方那個最大的錨點空間泡——直徑約五丈，內部相對穩定，距離他們約十五丈。
如果能衝進去……
但中間隔著三個隨機飄移的小型空間泡，還有至少五道隱藏的空間裂縫（從星辰之力流向的異常能判斷出來）。
「墨兄，信我嗎？」徐缺忽然問。
墨錚一愣：「當然！」
「那跟我沖！」徐缺眼中閃過一絲狠色，「我開路，你負責補漏！目標，左前方那個大光球！」
話音未落，他已經動了。
不是直線衝鋒，而是踏出一道詭異的折線軌跡——《空痕步》結合對星辰之力的感應，讓他能預判空間泡的移動軌跡，在夾縫中尋找生機。
第一步，側移兩丈，恰好避開第一個小型空間泡的邊緣。
第二步，前沖三丈，從兩道隱藏空間裂縫的間隙穿過，衣角被撕裂一道口子，皮膚傳來火辣辣的刺痛——那是空間之力擦過的痕跡。
第三步……
「徐兄小心！」墨錚厲喝。
右側一個原本靜止的空間泡突然炸開！不是自然飄移，而是被人為引爆的！
狂暴的空間亂流如同決堤的洪水，朝著兩人席捲而來！所過之處，晶體地面寸寸崩解，被捲入亂流中絞成齏粉！
「有人埋伏！」徐缺瞬間明白。
不是意外，是人為的襲擊！
能在這種環境下精準引爆空間泡，對方至少是金丹後期，而且對星辰之力和空間特性極為了解！
「九幽宗？還是楚懷玉？」徐缺心中念頭急轉，但動作不停。
他猛地咬牙，不再保留，《星辰煉神術》全力催動！識海中九顆暗金星辰虛影瘋狂旋轉，磅礴的神識之力洶湧而出，在身前凝聚成一面無形的屏障！
「轟——！！」
空間亂流撞上神識屏障！
徐缺悶哼一聲，嘴角滲出血絲，腦袋像是被重錘砸中，眼前陣陣發黑。但他死死撐住，屏障雖然劇烈晃動，終究沒有破碎！
亂流持續了三息，終於平息。
而就這三息時間，徐缺已經拉著墨錚衝到了錨點空間泡的邊緣。
「進！」他低喝，兩人同時撞向光球壁障。
想像中的阻力沒有出現——錨點空間泡的壁障相對穩定，允許活物進入。兩人如同穿過一層水幕，眼前景象驟然一變。
這是一個直徑五丈的球形空間，內部空蕩蕩的，只有中心懸浮著一塊磨盤大小的銀色晶石，散發出柔和穩定的星光，照亮整個空間。
晶石表面刻滿了複雜的陣紋，顯然是人為布置的穩定節點。
空間壁障外，能看到其他空間泡緩緩飄過，如同水族館外游弋的魚群。
暫時安全了。
徐缺癱坐在地，大口喘氣，臉色蒼白如紙。
剛才硬抗空間亂流的那一下，消耗了他近半的神識之力，此刻腦袋像是要裂開一樣劇痛。
墨錚也好不到哪去，他雖然沒有正面承受衝擊，但為了跟上徐缺的節奏，真元消耗巨大，肩頭的舊傷又開始隱隱作痛。
「剛才……是有人襲擊？」墨錚咬牙問道。
「嗯。」徐缺擦掉嘴角的血，眼神冰冷，「能精準引爆空間泡，還能算準我們的行進路線……對方至少觀察我們很久了。」
「會是誰？」
「九幽宗的可能性最大。
」徐缺分析，「楚懷玉他們雖然想對付我們，但不太可能在這種險境裡動手——萬一失手，他們自己也可能陷進來。而九幽宗那些瘋子……」
他頓了頓：「為了『蝕星之引』，他們什麼都幹得出來。」
話音剛落，空間外傳來一聲沙啞的冷笑。
「小子，反應倒是快。」
兩人猛地抬頭。
只見錨點空間泡外，三個黑袍人影緩緩浮現，隔著半透明的壁障，能清晰看到他們蒼白枯瘦的臉——正是幽泉三人！
雖然都帶著傷，但此刻三人眼中殺意沸騰，死死盯著空間內的徐缺。
「幽泉長老？」徐缺眯起眼睛，「斷了一臂，還能追到這裡，佩服。」
幽泉臉色一沉，左肩斷口處黑氣翻湧，顯然被戳到了痛處。
「牙尖嘴利。」他冷冷道，「等老夫抓到你，定要撕爛你這張嘴。」
「抓我？」徐缺笑了，「幽泉長老，你確定要在這裡動手？引爆空間泡的動靜可不小，萬一引來更麻煩的東西……」
他指了指遠處。
亂流區深處，隱約能看到一些巨大的陰影在游弋——那是生活在空間亂流中的特殊生物，姜桓的玉簡里稱之為「虛獸」，實力至少相當於金丹後期，而且成群出沒。
幽泉顯然也察覺到了，臉色更加難看。
但讓他就這麼放過徐缺，絕不可能。
「小子，把『蝕星之引』交出來，老夫可以給你個痛快。」幽泉嘶聲道，「否則……老夫有的是辦法讓你們生不如死。」
「蝕星之引？」徐缺裝傻，「那是什麼東西？晚輩沒聽說過。」
「還裝？」幽泉身後那個胸口凹陷的黑袍人怒喝，「血魂命牌最後感應的位置就是你身上！那三塊血魂晶，肯定在你手裡！」
「血魂晶啊……」徐缺恍然大悟，「你說那三塊紅色的石頭？抱歉，晚輩在藥園的時候，不小心把它們扔進溪流里了。你們沒找到嗎？」
「你——！」黑袍人氣得差點吐血。
幽泉抬手制止他，盯著徐缺，眼中寒光閃爍：「小子，你以為躲進錨點空間，老夫就奈何不了你？」
他忽然雙手結印，口中念誦起晦澀的咒文。
隨著咒文響起，他周身黑氣翻湧，左肩斷口處黑氣凝聚，竟然緩緩長出了一條新的手臂——不是血肉之軀，而是完全由黑氣構成，表面布滿扭曲的符文，散發出濃郁的邪惡氣息。
「九幽宗的『魔相再生』……」墨錚低聲驚呼，「他居然練成了這邪術！」
徐缺心中一凜。
玉簡里提過這門邪術——以自身精血和魔氣為代價，短時間內再生肢體，但代價是壽命和神魂的永久損耗。這幽泉為了殺他們，真是不惜一切代價。
「墨兄。」徐缺低聲道，「準備突圍。」
「突圍？」墨錚看向空間外那三個虎視眈眈的黑袍人，「他們守著出口，怎麼突？」
「不是從出口。」徐缺指向空間中心那塊銀色晶石，「那東西，不只是穩定節點那麼簡單。」
他走到晶石旁，蹲下身，仔細查看表面的陣紋。這些陣紋極其古老複雜，大部分他都看不懂，但其中一小部分——關於空間傳送的標識，他恰好認識。
當初在流雲坊市購買的那本《基礎陣法詳解》里，有類似的結構。
「這是一個……短距離傳送陣的節點？」徐缺眼睛一亮。
雖然不是完整的傳送陣，但這塊晶石與亂流區深處的某個錨點相連。如果能激活它，他們就能直接傳送到下一個錨點，甚至更遠！
問題是……怎麼激活？
徐缺快速回憶那本陣法書的內容。短距離傳送節點通常需要特定的「鑰匙」——要麼是匹配的陣盤，要麼是某種特定的能量頻率。
陣盤他沒有。
能量頻率……
徐缺忽然想起什麼，從懷中取出那枚星核碎片——從歐陽罡處奪來的那塊，蘊含至高星辰法則道韻的碎片。
這東西散發出的星辰波動，似乎與晶石表面的陣紋隱隱呼應？
他嘗試將星核碎片靠近晶石。
「嗡——」
晶石表面的陣紋驟然亮起！銀光大盛，將整個空間照得如同白晝！一股龐大的空間之力開始匯聚，在晶石上方形成一個緩緩旋轉的銀色漩渦！
「不好！他要激活傳送！」空間外的幽泉臉色大變，「阻止他！」
三人同時出手！
黑氣、血光、鬼影化作三道猙獰的惡獸，狠狠撞向空間壁障！
「轟！轟！轟！」
錨點空間劇烈震動！壁障表面浮現出細密的裂痕，雖然還沒破碎，但顯然支撐不了多久！
「快！」墨錚急道。
徐缺咬牙，將更多的真元注入星核碎片。碎片表面的星辰紋路瘋狂閃爍，散發出的道韻波動越來越強，與晶石產生強烈的共鳴。
銀色漩渦旋轉速度加快，中心逐漸形成一個穩定的通道。
但還不夠。
通道還不穩定，現在進去，很可能會被空間之力撕碎。
「給我——開！」徐缺低吼，催動煞龍血晶，將一股精純的煞氣也注入星核碎片。
金、煞、星三股力量在碎片中交匯、碰撞，竟然意外地達成了某種微妙的平衡。碎片散發出的波動陡然提升一個層次！
銀色漩渦徹底穩定。
通道成型！
「走！」徐缺收起碎片，一把拉住墨錚，縱身躍入漩渦！
「休想！」幽泉目眥欲裂，魔氣手臂暴漲數倍，化作一隻猙獰巨爪，狠狠抓向兩人！
但晚了。
徐缺和墨錚的身影已經沒入漩渦。
巨爪抓了個空，只撕下徐缺一片衣角。
「轟隆——！！」
錨點空間終於承受不住攻擊，徹底崩碎！狂暴的空間亂流席捲而出，將幽泉三人狠狠沖飛！
等他們穩住身形時，銀色漩渦已經消失，晶石也黯淡無光，表面的陣紋徹底損毀。
徐缺和墨錚，不見了。
「啊——！！！」幽泉仰天狂吼，魔氣滔天，「小畜生！老夫定要將你碎屍萬段！！！」
他猛地轉頭，看向亂流區深處。
那裡，隱約能看到另一個錨點空間的光芒。
「追！」幽泉嘶聲道，「他們跑不了多遠！就算追到星殞淵，追到蝕淵隙，老夫也要殺了他們！」
三人化作三道黑光，朝著深處疾馳而去。
而此刻，在亂流區更深處的一個錨點空間內。
銀色光芒一閃，徐缺和墨錚踉蹌著摔了出來。
這個空間比之前那個小得多，直徑只有三丈左右。中心同樣懸浮著一塊銀色晶石，但只有臉盆大小，光芒也暗淡許多。
徐缺剛一落地，就「哇」地吐出一大口鮮血，臉色慘白如紙。
剛才強行激活傳送，又硬扛了幽泉一擊的餘波，他的傷勢加重了。
「徐兄！」墨錚扶住他，急忙取出療傷丹藥。
徐缺擺手，自己從洞虛指環里取出地心靈乳，倒出一小口吞下。溫潤的藥力化開，迅速修復著體內的損傷，但神識的透支不是短時間內能恢復的。
「我們……傳送了多遠？」墨錚警惕地打量四周。
徐缺強撐起身，走到空間邊緣，透過壁障觀察外面。
這裡已經是亂流區的深處，周圍飄浮的空間泡更大、更密集，而且顏色也從銀色變成了淡淡的暗紅色——那是空間極不穩定的標誌。
遠處，能看到一片巨大的、漆黑的裂縫，橫亘在虛空之中。
裂縫邊緣，空間如同破碎的鏡子般崩裂、扭曲，散發出令人心悸的毀滅氣息。偶爾有暗紅色的光芒從裂縫深處閃過，伴隨著低沉的、仿佛來自九幽地獄的嘶吼。
蝕淵隙。
古神封印域外天魔的地方。
即使隔著這麼遠，徐缺也能感覺到那股純粹的邪惡、混亂、毀滅的氣息。只是看了一眼，他就覺得心頭煩躁，殺意翻湧，仿佛有什麼東西在引誘他墮落。
「別看太久。」墨錚沉聲道，「那東西會影響心神。」
徐缺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躁動。
「我們距離星殞淵還有多遠？」墨錚問。
徐缺取出地圖對照。
他們現在的位置，已經接近亂流區的盡頭。穿過前面最後一片危險區域，就能進入「星殞淵」的外圍。
但問題在於……
「地圖上標註的最後一段路，必須經過蝕淵隙的邊緣。」徐缺指著地圖上那條細線，「那裡空間最不穩定，而且……可能有『虛獸』巢穴。」
墨錚臉色凝重。
前有狼，後有虎。
九幽宗的人肯定還在追，而前面是更危險的地帶。
「我們沒有退路了。」徐缺收起地圖，眼神重新變得銳利，「只能往前。」
他走到空間中心的晶石旁，檢查了一下。這塊晶石也連接著傳送節點，但需要重新充能才能使用——至少需要一個時辰。
而他們，沒有那麼多時間。
「休息一刻鐘。」徐缺盤膝坐下，「然後出發。」
墨錚點頭，也在對面坐下，抓緊時間調息。
空間內陷入寂靜。
只有壁障外，空間泡飄移的細微聲響，以及遠處蝕淵隙傳來的、若有若無的嘶吼。
一刻鐘很快過去。
徐缺站起身，傷勢恢復了三成，雖然還遠遠不夠，但至少能行動了。
「走吧。」
兩人踏出錨點空間，重新進入亂流區。
這一次，他們更加小心。
周圍的暗紅色空間泡如同懸浮的陷阱，每一步都要反覆確認。星辰之力的流向在這裡完全混亂，無法作為參考，只能靠目測和經驗判斷。
走了約莫百丈，前方出現一片詭異的區域——
數十個巨大的暗紅色空間泡聚集在一起，緩緩旋轉，形成一個龐大的漩渦。漩渦中心，隱約能看到一個漆黑的洞口，不知通向何處。
而漩渦邊緣，幾隻巨大的陰影正在游弋。
那些陰影沒有固定形態，時而拉長如蛇，時而膨脹如球，通體半透明，能看到內部流淌的空間亂流。它們的氣息，最低也是金丹後期，最高的那隻……恐怕接近元嬰。
虛獸。
而且是一群。
徐缺和墨錚同時停下腳步，臉色難看。
繞路？
左右兩側都是密集的空間裂縫帶，根本過不去。
硬闖？
那是找死。
「怎麼辦？」墨錚壓低聲音。
徐缺沒說話。
他盯著那群虛獸，又看了看漩渦中心的黑洞，腦海中快速計算。
虛獸以空間亂流為食，對活物的氣息並不敏感，但一旦被驚動，會群起而攻。它們的攻擊方式很單一——衝撞、撕咬、釋放空間亂流，但威力極大。
硬闖肯定不行。
引開？
用什麼引？
徐缺目光落在懷中那塊星核碎片上。
這東西散發出的至高星辰道韻，對星辰之力構成的生靈有吸引力，對虛獸呢？
他不知道，但可以試試。
「墨兄，等會兒我引開它們，你趁機衝過去。」徐缺低聲道，「別回頭，直接進那個黑洞。」
「那你呢？」
「我自有辦法脫身。」徐缺取出星核碎片，「記住，進了黑洞後，如果我沒跟上，你就先去星殞淵邊緣等我。一天之內我沒到……你就自己想辦法取養魂木。」
墨錚還想說什麼，但徐缺已經動了。
他催動星核碎片，將其中蘊含的星辰道韻波動釋放到最大，同時身形一晃，朝著左側衝去！
果然，那群虛獸同時「看」了過來！
它們沒有眼睛，但能感應到能量波動。星核碎片散發出的至高星辰道韻，對它們來說如同黑暗中的燈塔，瞬間吸引了所有注意。
「吼——！！」
為首的虛獸發出無聲的咆哮（精神層面），龐大的身軀一扭，朝著徐缺追來！其他虛獸緊隨其後！
足足八隻虛獸，如同八座移動的小山，所過之處空間泡紛紛崩碎，亂流肆虐！
徐缺頭也不回，全力狂奔。
他不敢直線逃跑，而是在空間泡的夾縫中穿梭，利用地形拖延時間。
墨錚看著徐缺引開虛獸的背影，咬了咬牙，轉身朝著漩渦中心的黑洞衝去！
沒有虛獸阻攔，他順利衝到黑洞邊緣。
黑洞直徑約三丈，內部漆黑一片，散發出強烈的吸力。墨錚回頭看了一眼徐缺的方向——那裡已經被虛獸和空間亂流徹底淹沒，什麼都看不見。
「徐兄……保重。」
他低聲說了一句，縱身躍入黑洞。
而此刻，徐缺正陷入絕境。
八隻虛獸已經將他團團圍住。
最近的一隻距離他只有十丈，那張沒有五官的「臉」正對著他，內部的空間亂流瘋狂旋轉，散發出恐怖的威壓。
逃不掉了。
徐缺停下腳步，轉過身，面對虛獸。
他收起星核碎片，雙手緩緩抬起。
左手掐《星辰煉神術》法訣，右手結《凝煞化元訣》手印。
識海中，九顆暗金星辰虛影瘋狂旋轉。
丹田內，暗金星辰寂滅丹劇烈顫動。
心臟處，煞龍血晶搏動如擂鼓。
金、煞、星三股力量，在體內奔涌、碰撞。
還有那一絲寂滅道韻，如同冷靜的旁觀者，靜靜懸浮。
四股力量，互不相容。
但此刻，徐缺腦海中忽然浮現姜桓的話——
「你需要一個能凌駕於所有力量之上的『帝王』，來統御它們。」
帝王……
什麼能凌駕於庚金的鋒銳、煞氣的霸道、星辰的浩瀚、寂滅的終結之上？
徐缺盯著步步逼近的虛獸，盯著它們體內瘋狂旋轉的空間亂流。
忽然，他笑了。
他想到了。
不是統御。
是……吞噬。
吞噬一切，融合一切，化作己用。
就像《凝煞化元訣》的核心奧義——轉化。
但不止是轉化。
是掠奪，是吞噬，是強取豪奪，是將一切外力，化作自身養料！
這才是他的道！
「來吧。」徐缺低聲自語，眼中閃過一絲瘋狂。
他不再壓制體內四股力量的衝突，反而主動引導它們——朝著心臟處的煞龍血晶，瘋狂湧入！
煞龍血晶劇烈震顫，表面浮現出細密的裂痕，仿佛隨時會炸開。
但徐缺不管。
他雙手結出一個古怪的法印——不是任何功法記載的，是他自己臨時創造的，融合了《凝煞化元訣》、《星辰煉神術》以及一絲對空間之力的感悟。
法印成型瞬間，他周身氣勢陡然一變。
不再是金、煞、星、寂滅四種氣息混雜。
而是一種全新的、混沌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
「混沌……吞噬道？」
徐缺自己都不知道這是什麼。
但他能感覺到，體內四股力量，在煞龍血晶的調和（或者說鎮壓）下，第一次達成了微妙的平衡。雖然依舊衝突，但不再互相排斥，而是……彼此吞噬，又彼此融合。
他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一個拳頭大小的混沌漩渦緩緩浮現。
漩渦呈暗灰色，內部有金、紅、藍、灰四色光點流轉，彼此吞噬、融合、再生，周而復始。
漩渦出現的瞬間，周圍的空間亂流像是受到吸引，瘋狂湧向掌心！
就連那隻最近的虛獸，體內的空間之力也開始不受控制地外泄，被漩渦吞噬！
虛獸發出驚恐的咆哮，想要後退，但已經晚了。
徐缺眼中寒光一閃，右手猛地一握！
「吞！」
混沌漩渦驟然膨脹，化作一張巨大的灰色巨口，一口將那隻虛獸吞了進去！
「轟——！！！」
虛獸在漩渦內部炸開，化作精純的空間之力，被漩渦瘋狂吸收、轉化，湧入徐缺體內！
徐缺悶哼一聲，只覺得經脈幾乎要被撐爆，但煞龍血晶瘋狂搏動，將這些狂暴的空間之力迅速轉化、壓縮、儲存。
一隻虛獸，相當於金丹後期的全部能量。
雖然轉化過程中損耗巨大，但剩下的部分，依舊讓徐缺的真元瞬間恢復八成，傷勢也好了大半！
而剩下的七隻虛獸，被這一幕徹底驚呆了。
它們雖然沒有靈智，但有本能。
本能告訴它們——逃！
七隻虛獸同時轉身，朝著四面八方逃竄！
但徐缺怎麼會放過它們？
他身形一晃，《空痕步》踏出，瞬間追上最近的一隻，右手混沌漩渦再次張開——
「吞！」
又一隻虛獸被吞噬。
然後是第三隻，第四隻……
當第八隻虛獸被吞噬時，徐缺終於撐不住了。
他癱坐在地，渾身顫抖，七竅都滲出血絲。體內充斥著狂暴的能量，哪怕有煞龍血晶轉化，也快超出承受極限了。
但他臉上，卻露出了笑容。
瘋狂的笑容。
「原來……這就是我的道。」
混沌吞噬道。
掠奪一切，吞噬一切，化為己用。
雖然粗糙，雖然危險，雖然可能反噬自身。
但……夠強。
他搖搖晃晃地站起身，看向漩渦中心的黑洞。
該走了。
但就在他準備離開時，蝕淵隙方向，忽然傳來一聲震天動地的嘶吼。
不是虛獸的吼聲。
更低沉，更邪惡，更……古老。
伴隨著嘶吼，一道暗紅色的光柱從蝕淵隙深處沖天而起，貫穿整個亂流區！
光柱所過之處，空間崩碎，亂流平息，仿佛連空間本身都在向那股力量臣服。
徐缺瞳孔驟縮。
他能感覺到，光柱中蘊含的，是純粹的、極致的邪惡與毀滅。
那是……域外天魔的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