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三章 休整、復盤與新的規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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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灰白色的霧氣像厚重的帷幕,將寂靜沼澤深處的一切都籠罩在模糊與死寂之中。

  距離那場慘烈的反殺之戰已經過去了三個時辰。

  徐缺和墨錚找到了一處相對乾燥的土丘。

  土丘背靠著一片奇形怪狀、質地堅硬如鐵的黑色怪石林,前方是深淺不一的泥沼和水潭,視野還算開闊,若有追兵靠近,能提前察覺。

  更關鍵的是,這裡的霧氣似乎比其他地方稀薄一些,空氣中瀰漫的腐臭和毒瘴也淡了不少,隱隱能感受到一絲若有若無的、

  來自地底的微弱靈氣脈動——這或許是一處微型的、尚未完全枯竭的靈脈節點。

  「就這裡吧。」徐缺聲音依舊沙啞,但比之前平穩了一些。

  他臉色蒼白如紙,身上的傷口雖然經過簡單處理不再流血,但焦黑的皮肉和深可見骨的創口依舊猙獰。

  侵入體內的風雷之力像細小的刀片在經脈里亂竄,每一次呼吸都帶來火燒火燎的劇痛。

  墨錚點點頭,沒有說話,只是警惕地掃視四周。

  他身上的傷勢比徐缺輕,主要是真元和神識消耗巨大,氣息有些不穩。

  他默默地從自己的儲物戒中取出幾面顏色暗淡、邊緣磨損的陣旗,開始在土丘周圍布置一個簡單的預警和隱匿陣法。

  這些陣旗品階不高,但出自他手,勝在實用和隱蔽,能有效隔絕聲音和微弱的氣息波動,並能在有人闖入時發出警報。

  徐缺沒有客氣,直接在相對乾淨的一塊岩石上盤膝坐下。

  他沒有立刻療傷,而是先從洞虛指環中取出了黃竹爺那枚墨綠色的儲物戒指,以及從戰場上快速搜集到的幾件殘破法器——包括鐵膽爺倉促間引爆風雷鐵膽時被炸飛的一塊碎片,

  以及黑袍人遺留的、沾染了陰煞之氣的短刃等。

  「先清點戰利品,看看有沒有急需的療傷丹藥,或者能立刻增強戰力的東西。

  」徐缺對墨錚解釋了一句,聲音里透著一股病態的冷靜,「傷要治,但底牌更要補充。

  誰知道那個胖頭陀會不會殺個回馬槍,或者黑蝠有其他人循著痕跡追上來。」

  墨錚布完陣法,走回徐缺身邊坐下,看著他動作熟練地抹去儲物戒指上的神識烙印(黃竹爺已死,烙印消散大半,輕易可破),點了點頭:「理當如此。

  謹慎無大錯。

  」他頓了一下,看著徐缺蒼白卻異常專注的側臉,「你的傷……很重。

  那風雷之力霸道,需儘快驅除,否則恐損及道基。」

  「知道。」徐缺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有些猙獰的「笑容」,「死不了。我對自己這條命,比誰都珍惜。」

  他神識探入墨綠戒指。空間不大,約莫三丈見方,比他的洞虛指環差遠了。

  裡面東西雜亂,散發著和黃竹爺身上類似的陰毒氣息。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堆靈石,粗略估計,下品靈石約有兩千多塊,中品靈石一百餘塊,上品靈石只有寥寥三塊。

  對於一名金丹中期的邪修來說,不算富裕,但也夠用。

  丹藥瓶有七八個,徐缺逐一檢查。

  兩個瓶子裡裝的是散發著腥甜氣味的黑色丹藥,顯然是毒丹或某種邪功輔助丹藥,他直接貼上封靈符,放到一邊——以後或許能用來坑人,但現在絕不能碰。

  另外幾個瓶子裡,療傷丹藥只有一種,名為「腐骨生肌散」,名字嚇人,但確實是邪道常用的療傷藥,效果尚可但副作用是可能殘留陰毒。

  徐缺撇撇嘴,他可用不起這個。

  回元丹藥倒是有兩瓶「陰元丹」,適合修煉陰屬性功法的修士快速恢復真元,對他用處不大,但可以留著換資源或研究。

  倒是最角落的一個玉盒引起了徐缺的注意。玉盒通體冰涼,刻著簡單的封禁符文。

  打開後,裡面是三枚龍眼大小、通體碧綠、仿佛翡翠雕琢而成的果子,散發著清涼純淨的草木靈氣,與戒指內其他物品的陰毒氣息格格不入。

  「碧靈玉果?」墨錚看了一眼,微微訝異,「三階上品靈果,生於陰煞之地卻汲取地脈精華而成,蘊含精純木靈之氣,

  對驅除異種能量、溫養經脈有奇效,尤其對火毒、雷煞一類傷害效果顯著。倒是正好對症。」


  徐缺眼睛一亮,毫不猶豫取出一枚,扔給墨錚:「墨兄,你也受了些衝擊,這果子對穩固經脈有好處,別客氣。」

  墨錚接過,沒有矯情:「多謝。」他知道徐缺的性格,此時推辭反而顯得生分。

  徐缺自己也拿起一枚碧靈玉果,三兩口吞下。果肉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清涼甘洌的溪流湧入腹中,隨即散向四肢百骸。

  那股清涼之氣所過之處,如同久旱逢甘霖,灼痛刺痛的經脈傳來一陣舒爽的涼意,頑固盤踞的風雷之力仿佛遇到了克星,開始被緩慢地中和、驅散。

  雖然速度不快,但效果顯著,至少劇痛緩解了大半。

  「好東西!」徐缺長舒一口氣,蒼白的臉上恢復了一絲血色,「這竹竿老鬼,倒是藏了件寶貝。可惜,現在歸我了。」

  他繼續清點。法器方面,除了黃竹爺那柄已經靈性大損、布滿裂紋的細長彎刀(需要重煉才能用),還有幾件品相不錯的邪道法器,如一根能放出毒煙的骨笛,

  一面能反彈部分神識攻擊的慘白人皮小幡,都被徐缺歸類為「戰利品/研究材料/未來坑人道具」。

  最讓徐缺感興趣的,是一枚非金非木、觸手溫潤的深綠色令牌。

  令牌正面刻著一個扭曲的、仿佛無數毒蟲糾纏而成的符文,背面則是「竹影」兩個古篆小字。

  令牌內部似乎蘊含著一縷微弱但精純的陰毒氣息,與黃竹爺功法同源。

  「這應該是他在黑蝠組織內的身份令牌。」徐缺把玩著令牌,眼神閃爍,「或許……能有點用處。比如,偽裝身份,或者……釣魚?」

  墨錚皺眉:「黑蝠組織內部必然有識別手段,僅憑令牌,風險很大。」

  「我知道。」徐缺收起令牌,「暫時用不上,先留著。說不定哪天就能派上用場,比如……扔到某個仇家附近?」

  墨錚無奈地搖了搖頭,對徐缺這種隨時隨地琢磨坑人的思維已經有些習慣。

  清點完黃竹爺的遺產,徐缺又快速檢查了其他幾件殘破法器和零星材料。

  鐵膽爺那塊風雷鐵膽碎片蘊含精純的風雷之力,是煉器或修煉相關功法的好材料,徐缺小心收起。

  黑袍人的短刃陰氣太重,但材料特殊,也暫且收好。

  做完這一切,徐缺才開始正式處理自己的傷勢。

  他先吞服了幾顆自己煉製的、藥性溫和的療傷丹藥,配合碧靈玉果的效力,全力運轉《凝煞化元訣》。

  新生金丹緩緩旋轉,釋放出融合了多種屬性的新生真元。

  這股真元雖然因為主人重傷而顯得微弱,但品質極高,在《凝煞化元訣》的調和轉化下,展現出強大的包容性和修復力。

  它小心地包裹、消融著侵入體內的風雷之力,同時滋養著受損的經脈和血肉。

  煞龍血晶也在心臟處有力地搏動,釋放出溫熱的氣血之力,加速肉身傷勢的癒合。

  那些深可見骨的傷口,在真元和氣血的雙重作用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長出粉嫩的新肉,雖然距離完全癒合還需時日,但已無大礙。

  時間一點點過去。沼澤中永恆的灰白霧氣緩緩流動,偶爾有不知名的怪異蟲豸從泥沼中探出頭,又被陣法散發的微弱波動驚走,重新縮回黑暗。

  墨錚也服下了碧靈玉果,在一旁打坐調息。他的恢復速度比徐缺快得多,兩個時辰後,氣息已經平穩下來,真元恢復了六七成。

  他睜開眼睛,看著依舊閉目療傷、但臉色已經紅潤許多、周身氣息逐漸凝實的徐缺,眼中閃過一絲複雜。

  這個自稱徐缺的傢伙,行事風格狠辣詭譎,為達目的不擇手段,與自己所信奉的劍道「誠於己,誠於劍」的理念截然不同。

  但不可否認,他心智超群,韌性驚人,在絕境中總能爆發出驚人的能量和匪夷所思的手段。

  而且,他對待認可的人(比如自己,比如姜桓谷主,甚至那個小女孩林小雨),雖然依舊帶著算計和利益考量,卻也有著基本的底線和情義。

  「或許,這就是他能以五系偽靈根之資,走到今天的原因。」墨錚心中暗忖。

  他不再多想,重新閉目,細細體悟之前與黃竹爺一戰時,那「以靜制動、一劍破萬法」的劍意。

  那一劍,讓他對自身的劍道有了更深的感悟。

  又過了約莫一個時辰,徐缺緩緩吐出一口濁氣。濁氣中隱隱帶著幾縷細微的電弧和焦糊氣味,那是被逼出體外的殘餘風雷之力。


  他睜開眼睛,眸中精光一閃而逝,雖然依舊帶著疲憊,但那股虛弱的萎靡之氣已經散去。

  「總算把那些該死的『電耗子』清理得差不多了。

  」徐缺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腳,關節發出輕微的「噼啪」聲,痛感已經降到可以忍受的範圍,「經脈還有些暗傷,需要時間溫養,但不影響動手了。」

  他內視己身。

  新生金丹懸浮在丹田中央,體積比之前似乎凝實了微不可察的一絲,表面的暗金星紋和混沌紋路在真元流轉時閃爍著深邃的光芒。

  金丹第三層的境界,在剛才療傷和消化碧靈玉果藥力的過程中,竟然徹底穩固下來,甚至向著第三層中段邁進了一小步。

  「果然,生死搏殺才是最好的催化劑。」徐缺心中感慨。

  他能感覺到,新生金丹的潛力正在被一點點激發,對《凝煞化元訣》的調和奧義,《星辰煉神術》的凝練法門,乃至那一絲寂滅道韻的細微掌控,都有了新的體悟。

  「墨兄,謝了。」徐缺看向已經結束調息的墨錚,真誠地道了聲謝。

  若非墨錚擋住黃竹爺,並一劍將其絕殺,他獨自面對鐵膽爺和黃竹爺的圍攻,恐怕凶多吉少。

  墨錚擺擺手:「你我既為盟友,自當並肩。何況,你也助我良多。」他頓了頓,問道:「接下來有何打算?直接前往忘憂谷?」

  徐缺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拿出了姜桓給的那張皮質地圖,以及從黑袍人那裡得到的、標記著「蝕星計劃」相關地點的殘缺皮質地圖。

  他將兩張地圖並排放在地上,又取出那半塊從千針石林屍體上獲得的、紋路奇特的古老令牌碎片,放在一旁對比。

  「你看這裡。」徐缺指著忘憂谷在地圖上的位置,又指向黑袍人地圖上一處標記,「忘憂谷在秘境東北部,靠近『古神星核之地』的外圍。

  而黑袍人地圖上這個標記,也在東北方向,距離忘憂谷不算太遠,大概……五六日的路程?」

  墨錚湊近細看,點了點頭:「方位大致如此。你的意思是?」

  「九幽宗的『蝕星計劃』,目標很可能也是古神星核之地,或者與之相關的東西。

  」徐缺手指敲擊著地圖,「姜老頭讓我在『星隕之潮』時進去取養魂木,而九幽宗也在那時候搞事……我總覺得,這中間有聯繫。

  說不定,他們的『蝕星』,要『蝕』的就是那顆『星核』?」

  他拿起那半塊古老令牌碎片,又取出自己的水曜令/星字令牌,還有星辰殿客卿令牌,放在一起對比。

  令牌的材質、紋飾風格截然不同,但徐缺總覺得,它們背後隱約指向同一個古老而巨大的謎團。

  「還有這個。」徐缺指了指半塊令牌碎片,「從千針石林那具屍體上找到的。那人穿著星辰殿服飾,卻死得不明不白,身上有這玩意兒……星辰殿內部,恐怕也不乾淨。至少,有人和九幽宗,或者別的什麼勢力,有勾結。」

  墨錚眉頭緊鎖:「局勢比想像中更複雜。九幽宗滲透,星辰殿內患,黑蝠追殺,楚家懸賞……我們似乎捲入了一個巨大的漩渦。」

  「不是似乎,是已經在了。」徐缺咧嘴一笑,笑容里卻沒什麼溫度,「不過,漩渦中心,往往也是機遇最多的地方。風險與收益並存嘛。」

  他收起地圖和令牌,正色道:「直接去忘憂谷是必須的,我們需要姜老頭那裡的庇護和情報,也需要為『星隕之潮』做準備。但在去之前,我有個想法。」

  「說。」

  「鐵膽爺逃了,黑蝠的追殺不會停。九幽宗丟了『蝕星之引』和一個小隊,也絕不會善罷甘休。我們兩個現在都是傷員,雖然恢復了不少,但狀態並非巔峰。如果按照原路直線前往忘憂谷,目標太明確,很可能被堵截。」

  徐缺眼中閃爍著算計的光芒:「所以,我們不妨繞點路。稍微往西北方向偏一偏,貼著『蝕星計劃』這個標記點的邊緣走。一來,可以迷惑可能的追兵;二來,或許能遠遠觀察一下九幽宗在搞什麼鬼,不用靠近,就看看動靜;三來……」

  他摸了摸下巴:「黑袍人地圖上顯示,那個標記點附近,有一種叫做『陰魂草』和『地煞石』的材料出產。這兩種東西,是煉製『陰煞戮魂陣』的主要材料之一。而『陰煞戮魂陣』,是《陰煞祭典》里記載的一種簡易卻陰毒的範圍殺傷陣法,適合埋伏和以弱勝強。如果我們能順手搞到一些……」

  墨錚立刻明白了徐缺的意圖:「你想煉製那種邪陣,用來對付可能的追兵,或者……在進入古神星核之地時作為後手?」


  「沒錯。」徐缺點頭,「那地方肯定危險重重,多準備點陰人的東西,沒壞處。當然,陣法由我來布設操控,不會讓墨兄你沾染太多陰煞因果。」

  墨錚沉默片刻。利用邪陣,有違他的劍心。但他也清楚,面對九幽宗、黑蝠這等敵人,以及古神星核之地未知的危險,拘泥於手段的正邪,可能意味著死亡。

  「……可。」墨錚最終緩緩吐出兩個字,「但需慎用。陰煞之力,易反噬己身。」

  「放心,我比誰都怕死。」徐缺笑了笑,「那麼,路線就這麼定了。稍微繞行,探查加收集材料,然後儘快抵達忘憂谷。路上儘量隱匿行蹤,避免衝突。但如果真有不開眼的撞上來……」

  他眼中寒光一閃:「那就別怪我們『補充物資』了。」

  計劃商定,兩人不再耽擱。墨錚撤去陣法,徐缺再次施展《斂息化元訣》和《龜息術》,將自身氣息壓制到最低,偽裝成普通的築基中期修士。墨錚也稍微調整氣息,顯得不那麼鋒芒畢露。

  兩人辨明方向,離開這處臨時休整點,身影很快沒入灰白色的濃霧之中,朝著既定的、略微偏西北的路線,悄然行進。

  在他們身後,寂靜沼澤依舊死寂。但在這死寂之下,暗流已然愈發洶湧。黑蝠的憤怒,九幽宗的謀劃,星辰殿的暗影,楚家的仇恨……以及那即將到來的「星隕之潮」,都將如一張無形的大網,緩緩收緊。

  而徐缺,這隻狡猾而堅韌的「狐狸」,正小心翼翼地在這張網的邊緣遊走,一邊舔舐傷口,一邊磨利爪牙,等待著時機,準備從這危機四伏的漩渦中,撕扯出屬於自己的機緣與前路。

  他體內的新生金丹微微旋轉,仿佛感應到主人那永不熄滅的野心和求生欲,暗金星紋閃爍了一下,沉寂的煞龍血晶也傳來一聲幾不可聞的低沉搏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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