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二章 絕殺與遁走
焦黑的巨坑邊緣，暗金煞火與寂滅灰芒依舊在頑固地舔舐著空氣，發出細微的「噼啪」聲響，如同死神的嘆息。
坑底泥土的晶體化反照著上方灰白霧氣，折射出詭異的光斑。
鐵膽爺站在距離巨坑十數丈外，腳下泥沼被他以渾厚真元硬生生壓出一塊堅實的立足地。
他那件原本光鮮的暗紅員外袍，此刻沾滿了泥漿和黑綠色的章魚血，下擺還被能量碎片撕裂了幾道口子，露出裡面一件閃爍金屬光澤的內甲。
圓臉上慣有的和氣笑容早已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鐵青的陰沉和一絲難以置信的驚悸。
他手中兩顆風雷鐵膽表面雷光略顯紊亂，嗡嗡震顫著，顯示著主人內心遠不如表面平靜。
他看著那個站在土丘上、氣息萎靡卻腰杆挺直、眼神凶戾如受傷孤狼的徐缺，
又瞥了一眼不遠處持劍而立、劍意鎖死黃竹爺的墨錚，最後目光落回那恐怖的爆炸坑上，眼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那一擊的威力，已經完全超出了金丹三層修士該有的範疇！
甚至足以威脅到他這個金丹四層！若不是他見機得快，又有護身法寶，恐怕剛才也得吃個大虧！這小子，到底什麼來路？情報嚴重有誤！
「好……很好！」鐵膽爺的聲音因為壓抑的怒火而顯得有些乾澀沙啞，他死死盯著徐缺，小眼睛裡寒光四射，「多少年了，沒人能讓老夫如此狼狽！小輩，你徹底激怒我了！」
他深吸一口氣，周身氣息開始節節攀升！原本略顯紊亂的靈力重新變得凝實厚重，隱隱有風雷之聲從他體內傳出，與手中鐵膽共鳴！
他腳下的泥沼被無形的氣勁排開，形成一個不斷擴大的漩渦！
「今日，不將你二人抽筋扒皮，煉魂點燈，老夫『鐵膽』的名號，就倒過來寫！」
話音未落，他肥胖的身軀驟然膨脹了一圈！並非真的變胖，而是肌肉虬結，氣血沸騰，體表浮現出一層暗紅色的、帶著金屬光澤的靈光！
一股比之前更加狂暴、更加霸道的氣勢轟然爆發！
他手中的兩顆鐵膽更是光芒大放，瞬間膨脹至臉盆大小，表面風刃與雷光交織纏繞，發出刺耳的尖嘯！
「風雷萬鈞·雙龍破！」
鐵膽爺怒吼一聲，雙臂肌肉鼓起，如同擲出兩座小山，將兩顆巨大的風雷鐵膽狠狠砸向徐缺和墨錚！
這一次，鐵膽並非直線攻擊，而是在空中劃出兩道詭異莫測的弧線，相互盤旋纏繞，如同兩條暴怒的風雷蛟龍，張牙舞爪，封鎖了徐缺二人所有閃避的空間！
威勢比之前強了何止一倍！顯然，這位黑蝠組織的金丹中期頭領，動用了某種激發潛力的秘術，拿出了真正的壓箱底手段！
與此同時，另一邊的黃竹爺也動了！
他那張蠟黃陰鷙的臉上毫無表情，但眼中卻閃爍著毒蛇般的冷光。
剛才的爆炸和衝擊也讓他頗為狼狽，衣袍破損，氣息微亂，但並未受到實質性重創。此刻見鐵膽爺全力爆發，他也知道不能再留手。
「小子，你的劍很有意思，可惜，到此為止了。
」黃竹爺嘶啞的聲音仿佛毒蛇吐信，他緩緩舉起手中那柄細長彎刀，刀身上幽綠色的磷光如同活物般流淌起來，散發出更加濃郁刺鼻的腥甜腐臭氣息。
他身形微微低伏，如同一張繃緊的弓。下一瞬，
他整個人化作一道模糊的灰綠色殘影，並非直線沖向墨錚，而是在沼澤泥地上留下一連串虛實難辨的腳印，身影飄忽不定，仿佛融入了四周的灰霧和毒瘴之中！
同時，他左手五指連彈，無數細如牛毛、色澤灰綠、
帶著強烈腐蝕和麻痹效果的「竹影毒針」，如同疾風驟雨般，無聲無息地射向墨錚周身要害！右手彎刀則隱在毒針之後，刀光幽綠，如同毒蛇獠牙，伺機而噬！
兩大金丹中期高手，一個剛猛霸道，範圍覆蓋；一個陰毒詭異，刁鑽狠辣。同時爆發全力，誓要將徐缺和墨錚徹底斬殺於此！
壓力，如同兩座大山，轟然壓下！
徐缺臉色更加蒼白，他能感覺到體內真元的空虛和經脈的隱隱刺痛。
剛才那一發「星煞寂滅彈」幾乎抽乾了他，短時間內絕無可能再來一次。面對鐵膽爺這含怒的全力一擊，硬接是找死，躲閃的空間又被封死……
然而，他眼中卻沒有絕望，反而閃過一絲更加瘋狂的決絕和算計！
「墨兄！竹竿交給你！這胖頭陀的『雙龍』，我來『拆』！」徐缺嘶聲吼道，同時腳下猛地一跺！
他身處的土丘後方，那幾叢看似被爆炸衝擊得東倒西歪、
實則被他暗中用真元護住的「鬼面藤」根部，突然炸開！數顆被他提前埋設、用特殊手法延時觸發的「星辰爆雷珠」和「腐骨釘」混合陷阱，轟然爆發！
雖然不是正面抵擋，但爆炸的衝擊和飛濺的毒釘，恰好干擾了其中一條風雷鐵膽（「蛟龍」）的飛行軌跡，使其微微偏斜，與另一條的配合出現了瞬間的縫隙！
就是這轉瞬即逝的縫隙！
徐缺動了！
他沒有後退，也沒有試圖完全躲開，而是將殘存的真元盡數灌注雙腿，《空痕步》催動到極致，
身形如同鬼魅般，朝著兩條風雷「蛟龍」之間那狹窄的、稍縱即逝的空隙，悍然撞了過去！
他在賭！賭自己的速度，賭《空痕步》對空間的微妙操控，賭鐵膽爺這一擊看似完美，實則因為含怒和秘術加持，控制力並不如之前精細！
「找死！」鐵膽爺看到徐缺竟然主動沖向雙龍絞殺的中心，眼中閃過一絲殘忍的快意。他仿佛已經看到徐缺被風刃雷光撕成碎片的景象。
然而，就在徐缺即將撞入風雷區域的瞬間，他身體以一種不可思議的角度和頻率高速扭曲、震動！
仿佛化作了沒有骨頭的游魚，又像是瞬間分化出數道殘影！
《空痕步》結合他前世對物理和人體極限的理解（雖然不完全適用，但有些理念相通），在這一刻被他發揮到了極致！
「唰！唰唰！」
凌厲的風刃擦著他的衣角飛過，狂暴的雷光幾乎貼著他的皮膚炸開！
護體靈光劇烈閃爍、明滅不定，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他身上瞬間多了十幾道深淺不一的傷口，鮮血飆射，更有一股霸道的風雷之力侵入體內，瘋狂破壞著經脈！
劇痛！難以想像的劇痛！徐缺眼前陣陣發黑，幾乎要昏厥過去！
但他咬碎了舌尖，以更劇烈的疼痛刺激神經，硬生生挺住！
身形如同穿過暴風雨的雨燕，險之又險地從兩條風雷「蛟龍」交錯絞殺的最薄弱處，一穿而過！
雖然付出了慘重代價，但他成功穿越了鐵膽爺這必殺的一擊範圍！
並且，他衝出的方向，並非遠離，而是……斜刺里沖向了正在與沼澤章魚怪殘骸糾纏（那怪物被爆炸重創，但生命力頑強，仍在垂死掙扎）的鐵膽爺側後方！
鐵膽爺又驚又怒！他沒想到徐缺竟然能用這種方式破掉他的「雙龍破」！更沒想到對方重傷之下，還敢主動貼近自己！
「小畜生！給我死！」鐵膽爺反應極快，回身就是一掌拍出！掌風雄渾，帶著風雷之威！
然而，徐缺根本沒有攻擊他的意思！
在鐵膽爺掌風及體的前一刻，徐缺猛地將懷中一直緊握的、那個裝著剩下兩顆「紫霄雷紋丹」的玉瓶（之前療傷用了一顆）
，用盡全力，狠狠擲向了鐵膽爺身後不遠處、那潭被章魚怪攪得渾濁不堪、此刻正緩緩冒出更多暗紅色觸鬚（似乎有更多同類被血腥和能量吸引而來）的污水潭深處！
玉瓶劃出一道弧線，精準地落入潭水最渾濁、能量最紊亂的區域！
「爆！」徐缺心中默念，同時引爆了早就貼在玉瓶底部的、一枚極其微小的、用自身精血和寂滅道韻刻畫的自毀符印！
玉瓶在污水深處無聲碎裂！
兩顆「紫霄雷紋丹」暴露在充滿陰煞怨氣的污水中，其中蘊含的狂暴雷霆藥力，
與沼澤污水的陰邪能量，以及那些被吸引而來的、更多章魚怪觸鬚的氣息，瞬間發生了劇烈的、難以預料的衝突和反應！
「轟隆隆——！！！」
不是爆炸，而是一種更加沉悶、更加令人心悸的、仿佛地脈沸騰般的轟鳴！
整片污水潭猛地向上隆起！渾濁的黑水混合著粘稠的淤泥、章魚怪的殘肢碎肉、以及被激發的陰煞毒氣，如同火山噴發般沖天而起！
形成一個直徑超過三十丈的、混合著黑色、綠色、暗紅色和絲絲紫電的恐怖泥漿毒氣柱！
狂暴的混合能量衝擊，瞬間將正準備追擊徐缺的鐵膽爺，以及附近區域完全淹沒！
鐵膽爺的護體靈光瘋狂閃爍，發出「滋滋」的腐蝕聲，
他驚怒交加地發現自己不僅要抵擋物理衝擊和毒氣侵蝕，更要面對那些被徹底激怒、瘋狂湧出的、數量更多的沼澤章魚怪觸鬚的無差別攻擊！
「啊！小輩！你陰我！！」鐵膽爺的怒吼在泥漿毒氣柱中變得模糊不清，他不得不分出大半精力來應對這突如其來的、更加混亂危險的局面，一時間竟無法脫身追擊徐缺！
而此刻，另一邊的戰鬥，也進入了白熱化。
面對黃竹爺飄忽不定、毒針如雨的詭異攻擊，墨錚面色沉靜如水。
他沒有試圖去捕捉黃竹爺的真身，也沒有浪費真元去格擋所有毒針。他只是站在原地，閉上了眼睛。
不是放棄，而是將全部心神，融入手中之劍，融入這方天地（雖然是被壓制感知的沼澤），融入自身的劍道之中。
以不變，應萬變。
以靜，制動。
當那漫天灰綠色的「竹影毒針」及體的瞬間，墨錚動了。
他手中的長劍，仿佛擁有了自己的生命，化作一道遊走的清光。
劍光並不熾烈，卻靈動到了極致，精準到了毫巔。
每一次揮動，都恰好點在數根毒針力道交織的節點，或是毒針軌跡的轉折處。
沒有硬碰硬，而是以最小的力道，最巧的角度，將一片片毒針引偏、盪開、甚至相互碰撞抵消！
叮叮叮叮……密集如雨打芭蕉的輕響連綿不絕。
墨錚的身影在劍光中若隱若現，腳步微微移動，幅度極小，卻總能在間不容髮之際避開毒針最密集的區域和黃竹爺彎刀最致命的偷襲。
他仿佛提前預知了所有攻擊的軌跡。
這不是神識的感知（神識在此被嚴重壓制），而是劍心通明帶來的、對殺意、危機和能量流動的本能直覺！
是千錘百鍊、生死搏殺中磨礪出的戰鬥藝術！
黃竹爺越打越是心驚！他的毒針和身法，向來以詭異難防著稱，同階修士都頗為頭疼。
可眼前這個只有金丹初期（實際是金丹五層壓制了修為）的劍修，卻如同泥鰍般滑不留手，又像是一塊沒有破綻的磐石！
他的毒針幾乎不起作用，彎刀的幾次詭譎突襲也被對方以近乎預判的方式格擋或避開！
「不可能！區區金丹初期……」黃竹爺心中戾氣橫生，眼中幽綠光芒大盛！他不再保留，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細長彎刀上！
彎刀刀身瞬間變得通紅，幽綠磷光轉化為暗紅色的血光，散發出濃郁的血腥和邪惡氣息！
刀身劇烈震顫，發出如同無數冤魂哭泣的尖嘯！
「血影追魂斬！」
黃竹爺厲喝一聲，人刀合一，化作一道猩紅刺目的血光，速度暴增數倍！
刀光未至，一股鎖定神魂、令人血液凍結的恐怖殺意已然將墨錚牢牢籠罩！
這是黃竹爺的搏命殺招，以精血為引，激發刀中邪力，速度與威力倍增，專破各種護體神通和防禦法器，更附帶追魂索命般的詛咒之力！
面對這恐怖的一擊，墨錚終於睜開了眼睛。
他的眼神，清澈，平靜，不起波瀾。仿佛看到的不是奪命的血刀，而是一片飄落的雪花。
他緩緩舉起了劍。
劍尖，對準了那道疾射而來的血色刀光。
沒有驚天動地的氣勢爆發，沒有華麗炫目的劍招變化。
只有一種極致的「靜」與「凝」。
仿佛周圍喧囂的沼澤、瀰漫的毒霧、沖天的泥柱、瘋狂的觸手、所有的聲音和色彩，都在這一瞬間遠離。
天地間，只剩下他，他的劍，和那道越來越近的血色刀光。
然後，他輕輕刺出了一劍。
這一劍，很慢。
慢到仿佛能看到劍尖劃破空氣時帶起的細微漣漪。
慢到鐵膽爺的怒吼、章魚怪的嘶鳴、泥漿毒氣柱的翻騰，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但這一劍，又很快。
快到了超越了視覺的捕捉，快到了仿佛在出劍的瞬間，劍尖就已經抵達了它該去的地方。
快與慢，在這平平無奇的一刺中，形成了詭異的統一。
劍尖，精準無比地點在了血色刀光最核心、能量流轉最狂暴、卻也最不穩定、最脆弱的那一個「點」上。
叮——！
一聲清脆到極致、仿佛玉磬輕鳴的響聲，在這片混亂的沼澤中清晰地傳開。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真的凝固了。
那道聲勢駭人、仿佛能斬滅一切的血色刀光，驟然僵在半空。
刀光中，黃竹爺驚駭欲絕、充滿難以置信的臉龐隱約浮現。
下一秒。
咔……咔嚓嚓……
細密的碎裂聲，從刀尖與劍尖接觸的那一點開始，如同瘟疫般迅速蔓延至整個血色刀光！
刀光上那暗紅色的血芒如同摔碎的琉璃，片片剝落、消散！
露出裡面那柄色澤變得黯淡、刀身布滿裂紋的細長彎刀本體！
「噗——！」
黃竹爺如遭雷擊，仰天噴出一大口黑紅色的、夾雜著內臟碎塊的污血！
他眼中的神采迅速黯淡，充滿了無盡的怨毒、恐懼和茫然。
他死死盯著墨錚，喉嚨里發出「嗬嗬」的怪響，似乎想說什麼，卻再也說不出來。
墨錚緩緩收劍。
黃竹爺的身體，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骨頭，軟軟地癱倒在泥沼中，濺起一片渾濁的水花。
手中那柄布滿裂紋的彎刀，「鐺啷」一聲掉落在旁，靈性盡失。他瞪大的眼睛裡，生命的光澤徹底熄滅。
一劍。
絕殺。
墨錚的臉色也微微白了一分，持劍的手穩如磐石，但氣息明顯比之前減弱了一些。
剛才那一劍看似輕描淡寫，實則凝聚了他此刻絕大部分的劍意和真元，更是動用了某種觸及劍道本源的技巧，消耗巨大。
但，效果拔群。一名金丹四層、手段詭異的邪修，被他正面一劍斃命。
遠處的泥漿毒氣柱中，鐵膽爺剛剛拼著受傷，強行震開幾條最粗壯的章魚怪觸鬚，衝出了混亂區域。
他渾身浴血（有自己的，更多是怪物的），氣息比之前跌落了不少，臉上甚至被毒氣腐蝕出幾個黑斑，看起來狼狽不堪。
他剛衝出重圍，就恰好看到了黃竹爺被墨錚一劍斃命的景象！
「黃竹！」鐵膽爺目眥欲裂！他沒想到，實力與自己不相上下、甚至在某些方面更難纏的黃竹爺，竟然會死在這裡！死在一個修為明明不如他的劍修手裡！
再看看遠處那個雖然重傷虛弱、卻眼神依舊凶戾、正往嘴裡狂塞丹藥恢復的徐缺，以及那個持劍而立、氣息雖弱但劍意愈發凝練深沉的墨錚……
一股寒意，混合著暴怒、驚懼和一絲絲悔意，瞬間席捲了鐵膽爺的心頭。
任務失敗了。手下全滅。
搭檔身死。
自己受傷不輕。
而對方……雖然也都帶傷，消耗巨大，但那個劍修明顯還有一戰之力，那個滑不留手的小子更是一肚子陰險毒計……
繼續打下去，就算能拼死其中一個，自己恐怕也得把命留在這詭異的沼澤里！
「黑蝠」的任務重要，但自己的命更重要！
鐵膽爺也是果決狠辣之輩，瞬間就做出了決斷。
「小子！劍修！今日之仇，老夫記下了！他日必將你二人抽魂煉魄，以祭我黑蝠兄弟在天之靈！」
他怨毒地嘶吼一聲，不再猶豫，猛地將兩顆光芒略顯暗淡的鐵膽向後一擲，引爆開來，形成一團阻擋視線的風雷亂流！
同時身形化作一道血色遁光，毫不戀戰，朝著沼澤深處、霧氣最濃的方向，亡命飛遁而去！甚至顧不上收斂黃竹爺的屍體和遺物！
他逃了。
徐缺看著鐵膽爺消失在濃霧中的背影，又看看墨錚腳下黃竹爺的屍體，緊繃的神經終於一松，踉蹌了一下，差點栽倒。
他強撐著往嘴裡又塞了幾顆療傷和回元的丹藥，感受著藥力化開，滋潤著千瘡百孔的身體和經脈。
「咳……總算是……把這群煩人的蒼蠅……暫時打發走了……」徐缺咳嗽著，吐出幾口淤血，聲音沙啞得不像話。
墨錚走到他身邊，扶住他，輸入一道平和的真元助他穩住傷勢。
「此地不可久留。鐵膽逃遁，黑蝠可能還有後手，此地動靜太大，也可能引來其他麻煩。」
徐缺點點頭，目光掃過戰場。
一片狼藉。他強打精神，和墨錚迅速打掃了一下。
主要是黃竹爺的儲物法器（一枚墨綠色的戒指），以及散落的一些有價值的東西（包括鐵膽爺倉促間沒能帶走或損壞的法器等）。
至於那些黑蝠殺手的遺物，在剛才的爆炸和混戰中大多損毀了。
快速收拾完畢，抹去一些明顯的個人痕跡（主要是徐缺的血跡和獨特能量殘留）。
兩人不敢再作任何停留，辨明方向（儘量避開鐵膽爺逃遁的方向），朝著寂靜沼澤更深處、忘憂谷所在的方向，相互攙扶著，迅速離去。
他們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重新合攏的、無邊無際的灰白色霧氣之中。
只留下這片被戰鬥徹底摧殘過的沼澤地，以及那緩緩沉入泥沼的黃竹爺屍體，
還有空氣中尚未完全散去的血腥、焦糊與毒氣混合的怪異味道，見證著剛才那場驚心動魄的生死搏殺。
坑底泥土的晶體化反照著上方灰白霧氣，折射出詭異的光斑。
鐵膽爺站在距離巨坑十數丈外，腳下泥沼被他以渾厚真元硬生生壓出一塊堅實的立足地。
他那件原本光鮮的暗紅員外袍，此刻沾滿了泥漿和黑綠色的章魚血，下擺還被能量碎片撕裂了幾道口子，露出裡面一件閃爍金屬光澤的內甲。
圓臉上慣有的和氣笑容早已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鐵青的陰沉和一絲難以置信的驚悸。
他手中兩顆風雷鐵膽表面雷光略顯紊亂，嗡嗡震顫著，顯示著主人內心遠不如表面平靜。
他看著那個站在土丘上、氣息萎靡卻腰杆挺直、眼神凶戾如受傷孤狼的徐缺，
又瞥了一眼不遠處持劍而立、劍意鎖死黃竹爺的墨錚，最後目光落回那恐怖的爆炸坑上，眼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那一擊的威力，已經完全超出了金丹三層修士該有的範疇！
甚至足以威脅到他這個金丹四層！若不是他見機得快，又有護身法寶，恐怕剛才也得吃個大虧！這小子，到底什麼來路？情報嚴重有誤！
「好……很好！」鐵膽爺的聲音因為壓抑的怒火而顯得有些乾澀沙啞，他死死盯著徐缺，小眼睛裡寒光四射，「多少年了，沒人能讓老夫如此狼狽！小輩，你徹底激怒我了！」
他深吸一口氣，周身氣息開始節節攀升！原本略顯紊亂的靈力重新變得凝實厚重，隱隱有風雷之聲從他體內傳出，與手中鐵膽共鳴！
他腳下的泥沼被無形的氣勁排開，形成一個不斷擴大的漩渦！
「今日，不將你二人抽筋扒皮，煉魂點燈，老夫『鐵膽』的名號，就倒過來寫！」
話音未落，他肥胖的身軀驟然膨脹了一圈！並非真的變胖，而是肌肉虬結，氣血沸騰，體表浮現出一層暗紅色的、帶著金屬光澤的靈光！
一股比之前更加狂暴、更加霸道的氣勢轟然爆發！
他手中的兩顆鐵膽更是光芒大放，瞬間膨脹至臉盆大小，表面風刃與雷光交織纏繞，發出刺耳的尖嘯！
「風雷萬鈞·雙龍破！」
鐵膽爺怒吼一聲，雙臂肌肉鼓起，如同擲出兩座小山，將兩顆巨大的風雷鐵膽狠狠砸向徐缺和墨錚！
這一次，鐵膽並非直線攻擊，而是在空中劃出兩道詭異莫測的弧線，相互盤旋纏繞，如同兩條暴怒的風雷蛟龍，張牙舞爪，封鎖了徐缺二人所有閃避的空間！
威勢比之前強了何止一倍！顯然，這位黑蝠組織的金丹中期頭領，動用了某種激發潛力的秘術，拿出了真正的壓箱底手段！
與此同時，另一邊的黃竹爺也動了！
他那張蠟黃陰鷙的臉上毫無表情，但眼中卻閃爍著毒蛇般的冷光。
剛才的爆炸和衝擊也讓他頗為狼狽，衣袍破損，氣息微亂，但並未受到實質性重創。此刻見鐵膽爺全力爆發，他也知道不能再留手。
「小子，你的劍很有意思，可惜，到此為止了。
」黃竹爺嘶啞的聲音仿佛毒蛇吐信，他緩緩舉起手中那柄細長彎刀，刀身上幽綠色的磷光如同活物般流淌起來，散發出更加濃郁刺鼻的腥甜腐臭氣息。
他身形微微低伏，如同一張繃緊的弓。下一瞬，
他整個人化作一道模糊的灰綠色殘影，並非直線沖向墨錚，而是在沼澤泥地上留下一連串虛實難辨的腳印，身影飄忽不定，仿佛融入了四周的灰霧和毒瘴之中！
同時，他左手五指連彈，無數細如牛毛、色澤灰綠、
帶著強烈腐蝕和麻痹效果的「竹影毒針」，如同疾風驟雨般，無聲無息地射向墨錚周身要害！右手彎刀則隱在毒針之後，刀光幽綠，如同毒蛇獠牙，伺機而噬！
兩大金丹中期高手，一個剛猛霸道，範圍覆蓋；一個陰毒詭異，刁鑽狠辣。同時爆發全力，誓要將徐缺和墨錚徹底斬殺於此！
壓力，如同兩座大山，轟然壓下！
徐缺臉色更加蒼白，他能感覺到體內真元的空虛和經脈的隱隱刺痛。
剛才那一發「星煞寂滅彈」幾乎抽乾了他，短時間內絕無可能再來一次。面對鐵膽爺這含怒的全力一擊，硬接是找死，躲閃的空間又被封死……
然而，他眼中卻沒有絕望，反而閃過一絲更加瘋狂的決絕和算計！
「墨兄！竹竿交給你！這胖頭陀的『雙龍』，我來『拆』！」徐缺嘶聲吼道，同時腳下猛地一跺！
他身處的土丘後方，那幾叢看似被爆炸衝擊得東倒西歪、
實則被他暗中用真元護住的「鬼面藤」根部，突然炸開！數顆被他提前埋設、用特殊手法延時觸發的「星辰爆雷珠」和「腐骨釘」混合陷阱，轟然爆發！
雖然不是正面抵擋，但爆炸的衝擊和飛濺的毒釘，恰好干擾了其中一條風雷鐵膽（「蛟龍」）的飛行軌跡，使其微微偏斜，與另一條的配合出現了瞬間的縫隙！
就是這轉瞬即逝的縫隙！
徐缺動了！
他沒有後退，也沒有試圖完全躲開，而是將殘存的真元盡數灌注雙腿，《空痕步》催動到極致，
身形如同鬼魅般，朝著兩條風雷「蛟龍」之間那狹窄的、稍縱即逝的空隙，悍然撞了過去！
他在賭！賭自己的速度，賭《空痕步》對空間的微妙操控，賭鐵膽爺這一擊看似完美，實則因為含怒和秘術加持，控制力並不如之前精細！
「找死！」鐵膽爺看到徐缺竟然主動沖向雙龍絞殺的中心，眼中閃過一絲殘忍的快意。他仿佛已經看到徐缺被風刃雷光撕成碎片的景象。
然而，就在徐缺即將撞入風雷區域的瞬間，他身體以一種不可思議的角度和頻率高速扭曲、震動！
仿佛化作了沒有骨頭的游魚，又像是瞬間分化出數道殘影！
《空痕步》結合他前世對物理和人體極限的理解（雖然不完全適用，但有些理念相通），在這一刻被他發揮到了極致！
「唰！唰唰！」
凌厲的風刃擦著他的衣角飛過，狂暴的雷光幾乎貼著他的皮膚炸開！
護體靈光劇烈閃爍、明滅不定，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他身上瞬間多了十幾道深淺不一的傷口，鮮血飆射，更有一股霸道的風雷之力侵入體內，瘋狂破壞著經脈！
劇痛！難以想像的劇痛！徐缺眼前陣陣發黑，幾乎要昏厥過去！
但他咬碎了舌尖，以更劇烈的疼痛刺激神經，硬生生挺住！
身形如同穿過暴風雨的雨燕，險之又險地從兩條風雷「蛟龍」交錯絞殺的最薄弱處，一穿而過！
雖然付出了慘重代價，但他成功穿越了鐵膽爺這必殺的一擊範圍！
並且，他衝出的方向，並非遠離，而是……斜刺里沖向了正在與沼澤章魚怪殘骸糾纏（那怪物被爆炸重創，但生命力頑強，仍在垂死掙扎）的鐵膽爺側後方！
鐵膽爺又驚又怒！他沒想到徐缺竟然能用這種方式破掉他的「雙龍破」！更沒想到對方重傷之下，還敢主動貼近自己！
「小畜生！給我死！」鐵膽爺反應極快，回身就是一掌拍出！掌風雄渾，帶著風雷之威！
然而，徐缺根本沒有攻擊他的意思！
在鐵膽爺掌風及體的前一刻，徐缺猛地將懷中一直緊握的、那個裝著剩下兩顆「紫霄雷紋丹」的玉瓶（之前療傷用了一顆）
，用盡全力，狠狠擲向了鐵膽爺身後不遠處、那潭被章魚怪攪得渾濁不堪、此刻正緩緩冒出更多暗紅色觸鬚（似乎有更多同類被血腥和能量吸引而來）的污水潭深處！
玉瓶劃出一道弧線，精準地落入潭水最渾濁、能量最紊亂的區域！
「爆！」徐缺心中默念，同時引爆了早就貼在玉瓶底部的、一枚極其微小的、用自身精血和寂滅道韻刻畫的自毀符印！
玉瓶在污水深處無聲碎裂！
兩顆「紫霄雷紋丹」暴露在充滿陰煞怨氣的污水中，其中蘊含的狂暴雷霆藥力，
與沼澤污水的陰邪能量，以及那些被吸引而來的、更多章魚怪觸鬚的氣息，瞬間發生了劇烈的、難以預料的衝突和反應！
「轟隆隆——！！！」
不是爆炸，而是一種更加沉悶、更加令人心悸的、仿佛地脈沸騰般的轟鳴！
整片污水潭猛地向上隆起！渾濁的黑水混合著粘稠的淤泥、章魚怪的殘肢碎肉、以及被激發的陰煞毒氣，如同火山噴發般沖天而起！
形成一個直徑超過三十丈的、混合著黑色、綠色、暗紅色和絲絲紫電的恐怖泥漿毒氣柱！
狂暴的混合能量衝擊，瞬間將正準備追擊徐缺的鐵膽爺，以及附近區域完全淹沒！
鐵膽爺的護體靈光瘋狂閃爍，發出「滋滋」的腐蝕聲，
他驚怒交加地發現自己不僅要抵擋物理衝擊和毒氣侵蝕，更要面對那些被徹底激怒、瘋狂湧出的、數量更多的沼澤章魚怪觸鬚的無差別攻擊！
「啊！小輩！你陰我！！」鐵膽爺的怒吼在泥漿毒氣柱中變得模糊不清，他不得不分出大半精力來應對這突如其來的、更加混亂危險的局面，一時間竟無法脫身追擊徐缺！
而此刻，另一邊的戰鬥，也進入了白熱化。
面對黃竹爺飄忽不定、毒針如雨的詭異攻擊，墨錚面色沉靜如水。
他沒有試圖去捕捉黃竹爺的真身，也沒有浪費真元去格擋所有毒針。他只是站在原地，閉上了眼睛。
不是放棄，而是將全部心神，融入手中之劍，融入這方天地（雖然是被壓制感知的沼澤），融入自身的劍道之中。
以不變，應萬變。
以靜，制動。
當那漫天灰綠色的「竹影毒針」及體的瞬間，墨錚動了。
他手中的長劍，仿佛擁有了自己的生命，化作一道遊走的清光。
劍光並不熾烈，卻靈動到了極致，精準到了毫巔。
每一次揮動，都恰好點在數根毒針力道交織的節點，或是毒針軌跡的轉折處。
沒有硬碰硬，而是以最小的力道，最巧的角度，將一片片毒針引偏、盪開、甚至相互碰撞抵消！
叮叮叮叮……密集如雨打芭蕉的輕響連綿不絕。
墨錚的身影在劍光中若隱若現，腳步微微移動，幅度極小，卻總能在間不容髮之際避開毒針最密集的區域和黃竹爺彎刀最致命的偷襲。
他仿佛提前預知了所有攻擊的軌跡。
這不是神識的感知（神識在此被嚴重壓制），而是劍心通明帶來的、對殺意、危機和能量流動的本能直覺！
是千錘百鍊、生死搏殺中磨礪出的戰鬥藝術！
黃竹爺越打越是心驚！他的毒針和身法，向來以詭異難防著稱，同階修士都頗為頭疼。
可眼前這個只有金丹初期（實際是金丹五層壓制了修為）的劍修，卻如同泥鰍般滑不留手，又像是一塊沒有破綻的磐石！
他的毒針幾乎不起作用，彎刀的幾次詭譎突襲也被對方以近乎預判的方式格擋或避開！
「不可能！區區金丹初期……」黃竹爺心中戾氣橫生，眼中幽綠光芒大盛！他不再保留，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細長彎刀上！
彎刀刀身瞬間變得通紅，幽綠磷光轉化為暗紅色的血光，散發出濃郁的血腥和邪惡氣息！
刀身劇烈震顫，發出如同無數冤魂哭泣的尖嘯！
「血影追魂斬！」
黃竹爺厲喝一聲，人刀合一，化作一道猩紅刺目的血光，速度暴增數倍！
刀光未至，一股鎖定神魂、令人血液凍結的恐怖殺意已然將墨錚牢牢籠罩！
這是黃竹爺的搏命殺招，以精血為引，激發刀中邪力，速度與威力倍增，專破各種護體神通和防禦法器，更附帶追魂索命般的詛咒之力！
面對這恐怖的一擊，墨錚終於睜開了眼睛。
他的眼神，清澈，平靜，不起波瀾。仿佛看到的不是奪命的血刀，而是一片飄落的雪花。
他緩緩舉起了劍。
劍尖，對準了那道疾射而來的血色刀光。
沒有驚天動地的氣勢爆發，沒有華麗炫目的劍招變化。
只有一種極致的「靜」與「凝」。
仿佛周圍喧囂的沼澤、瀰漫的毒霧、沖天的泥柱、瘋狂的觸手、所有的聲音和色彩，都在這一瞬間遠離。
天地間，只剩下他，他的劍，和那道越來越近的血色刀光。
然後，他輕輕刺出了一劍。
這一劍，很慢。
慢到仿佛能看到劍尖劃破空氣時帶起的細微漣漪。
慢到鐵膽爺的怒吼、章魚怪的嘶鳴、泥漿毒氣柱的翻騰，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但這一劍，又很快。
快到了超越了視覺的捕捉，快到了仿佛在出劍的瞬間，劍尖就已經抵達了它該去的地方。
快與慢，在這平平無奇的一刺中，形成了詭異的統一。
劍尖，精準無比地點在了血色刀光最核心、能量流轉最狂暴、卻也最不穩定、最脆弱的那一個「點」上。
叮——！
一聲清脆到極致、仿佛玉磬輕鳴的響聲，在這片混亂的沼澤中清晰地傳開。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真的凝固了。
那道聲勢駭人、仿佛能斬滅一切的血色刀光，驟然僵在半空。
刀光中，黃竹爺驚駭欲絕、充滿難以置信的臉龐隱約浮現。
下一秒。
咔……咔嚓嚓……
細密的碎裂聲，從刀尖與劍尖接觸的那一點開始，如同瘟疫般迅速蔓延至整個血色刀光！
刀光上那暗紅色的血芒如同摔碎的琉璃，片片剝落、消散！
露出裡面那柄色澤變得黯淡、刀身布滿裂紋的細長彎刀本體！
「噗——！」
黃竹爺如遭雷擊，仰天噴出一大口黑紅色的、夾雜著內臟碎塊的污血！
他眼中的神采迅速黯淡，充滿了無盡的怨毒、恐懼和茫然。
他死死盯著墨錚，喉嚨里發出「嗬嗬」的怪響，似乎想說什麼，卻再也說不出來。
墨錚緩緩收劍。
黃竹爺的身體，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骨頭，軟軟地癱倒在泥沼中，濺起一片渾濁的水花。
手中那柄布滿裂紋的彎刀，「鐺啷」一聲掉落在旁，靈性盡失。他瞪大的眼睛裡，生命的光澤徹底熄滅。
一劍。
絕殺。
墨錚的臉色也微微白了一分，持劍的手穩如磐石，但氣息明顯比之前減弱了一些。
剛才那一劍看似輕描淡寫，實則凝聚了他此刻絕大部分的劍意和真元，更是動用了某種觸及劍道本源的技巧，消耗巨大。
但，效果拔群。一名金丹四層、手段詭異的邪修，被他正面一劍斃命。
遠處的泥漿毒氣柱中，鐵膽爺剛剛拼著受傷，強行震開幾條最粗壯的章魚怪觸鬚，衝出了混亂區域。
他渾身浴血（有自己的，更多是怪物的），氣息比之前跌落了不少，臉上甚至被毒氣腐蝕出幾個黑斑，看起來狼狽不堪。
他剛衝出重圍，就恰好看到了黃竹爺被墨錚一劍斃命的景象！
「黃竹！」鐵膽爺目眥欲裂！他沒想到，實力與自己不相上下、甚至在某些方面更難纏的黃竹爺，竟然會死在這裡！死在一個修為明明不如他的劍修手裡！
再看看遠處那個雖然重傷虛弱、卻眼神依舊凶戾、正往嘴裡狂塞丹藥恢復的徐缺，以及那個持劍而立、氣息雖弱但劍意愈發凝練深沉的墨錚……
一股寒意，混合著暴怒、驚懼和一絲絲悔意，瞬間席捲了鐵膽爺的心頭。
任務失敗了。手下全滅。
搭檔身死。
自己受傷不輕。
而對方……雖然也都帶傷，消耗巨大，但那個劍修明顯還有一戰之力，那個滑不留手的小子更是一肚子陰險毒計……
繼續打下去，就算能拼死其中一個，自己恐怕也得把命留在這詭異的沼澤里！
「黑蝠」的任務重要，但自己的命更重要！
鐵膽爺也是果決狠辣之輩，瞬間就做出了決斷。
「小子！劍修！今日之仇，老夫記下了！他日必將你二人抽魂煉魄，以祭我黑蝠兄弟在天之靈！」
他怨毒地嘶吼一聲，不再猶豫，猛地將兩顆光芒略顯暗淡的鐵膽向後一擲，引爆開來，形成一團阻擋視線的風雷亂流！
同時身形化作一道血色遁光，毫不戀戰，朝著沼澤深處、霧氣最濃的方向，亡命飛遁而去！甚至顧不上收斂黃竹爺的屍體和遺物！
他逃了。
徐缺看著鐵膽爺消失在濃霧中的背影，又看看墨錚腳下黃竹爺的屍體，緊繃的神經終於一松，踉蹌了一下，差點栽倒。
他強撐著往嘴裡又塞了幾顆療傷和回元的丹藥，感受著藥力化開，滋潤著千瘡百孔的身體和經脈。
「咳……總算是……把這群煩人的蒼蠅……暫時打發走了……」徐缺咳嗽著，吐出幾口淤血，聲音沙啞得不像話。
墨錚走到他身邊，扶住他，輸入一道平和的真元助他穩住傷勢。
「此地不可久留。鐵膽逃遁，黑蝠可能還有後手，此地動靜太大，也可能引來其他麻煩。」
徐缺點點頭，目光掃過戰場。
一片狼藉。他強打精神，和墨錚迅速打掃了一下。
主要是黃竹爺的儲物法器（一枚墨綠色的戒指），以及散落的一些有價值的東西（包括鐵膽爺倉促間沒能帶走或損壞的法器等）。
至於那些黑蝠殺手的遺物，在剛才的爆炸和混戰中大多損毀了。
快速收拾完畢，抹去一些明顯的個人痕跡（主要是徐缺的血跡和獨特能量殘留）。
兩人不敢再作任何停留，辨明方向（儘量避開鐵膽爺逃遁的方向），朝著寂靜沼澤更深處、忘憂谷所在的方向，相互攙扶著，迅速離去。
他們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重新合攏的、無邊無際的灰白色霧氣之中。
只留下這片被戰鬥徹底摧殘過的沼澤地，以及那緩緩沉入泥沼的黃竹爺屍體，
還有空氣中尚未完全散去的血腥、焦糊與毒氣混合的怪異味道，見證著剛才那場驚心動魄的生死搏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