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71 章 回京城過年
市環保局的領導來複查時，在廠區走了一圈，看了在線監測數據，點了點頭。
時間到了年底，光明縣的日子忽然變得有些不一樣。
往年這個時候，各鄉鎮、各部門早就忙得腳不沾地。
忙的不是工作，是台帳。
那些平日裡疏於整理的報表、記錄、總結，全趕在這時候突擊補上。
有人戲稱這是「年底補課」，也有人說得更直白：「補的不是課，是本子。」
第二天，他把梅曉歌叫到辦公室，開門見山：「梅縣長，年終考核方案定了沒有？」
梅曉歌說：「正在擬。往年都是各部門自己報材料，縣裡組織考核組下去打分，今年也差不多。」
李昭明搖了搖頭：「往年是往年，今年不一樣。光明縣的考核，不能光看材料。材料可以做假，數字可以注水，老百姓的口碑做不了假。」
梅曉歌愣了一下，點了點頭。
消息不知怎麼傳了出去。
城關鎮黨委書記老鄭聞風而動，連夜召集班子成員開會，要求各口子把台帳再補一遍，材料做厚一點，裝訂精美一點。
他對辦公室主任說：「這次考核，李書記要親自看。咱們不能在材料上丟分。」
辦公室主任苦笑：「鄭書記，該補的都補了，再補就重複了。」
老鄭瞪了他一眼：「重複也比沒有強。你去看看原平鄉，人家李保平把奶牛合作社的材料做了一整本，圖文並茂，彩印的。」
原平鄉的材料確實做得漂亮。
李保平找了GG公司，把奶牛合作社的建設過程、資金使用、效益分析，配上照片、圖表，做成了厚厚一本精裝冊子。
他捧著這本冊子，在艾鮮枝面前炫耀：「艾書記，您看，這是咱們原平鄉今年的工作亮點。李書記看了，一定會滿意。」
艾鮮枝接過冊子，隨手翻了幾頁，沒有誇獎，只是問了一句：
「李保平，奶牛場的實際效益怎麼樣？老百姓的收入增加了多少？你把這本冊子的錢省下來，給養殖戶多發點補貼，比弄這些表面文章實在。」
李保平的笑容僵在臉上，訥訥地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解釋。
梅曉歌察覺到了這股歪風。
他沒有當場發火，而是讓政府辦做了個摸底，統計各部門、各鄉鎮今年的考核材料準備情況。
結果讓他啼笑皆非。
城關鎮補了一百二十本台帳，原平鄉印了兩百多頁的彩印彙編，連縣醫院都湊了三十多份整改報告，雖然有些問題是老生常談，換個說法又報了上來。
常委會上，梅曉歌把摸底情況擺了出來。
「同志們，年底考核，本意是檢驗工作、總結經驗、發現問題、推動落實。可我們有些同志，把考核變成了『考本子』。
台帳補了一摞又一摞，材料印了一本又一本，老百姓的難題解決了嗎？群眾的滿意度上去了嗎？我看未必。」
「光明縣欠了四十多個億的債，老百姓看病還難，法蘭廠工人還等著轉型，奶牛產業還不穩定。我們哪有精力搞這些形式主義？」
會議室里鴉雀無聲。
李昭明坐在主位上，一直沒有說話。
等梅曉歌講完，他才緩緩開口，語氣平靜卻不容置疑：「梅縣長講得好。我補充幾句。今年的年終考核，縣裡定個調子。
不看本子厚不厚，看實績；不看材料全不全，看口碑。各部門、各鄉鎮，不用再補台帳、造數據。考核組下沉到一線，實地看、隨機問、重點查。老百姓說好，才是真的好。老百姓罵娘，材料做得再好也沒用。」
他看向組織部長老吳：「吳部長，考核方案重新定。材料分只占百分之二十，實地考評和群眾滿意度占百分之八十。一周之內拿出新方案。」
老吳連連點頭，在本子上飛快地記著。
艾鮮枝也開了口，語氣乾脆利落：「我補充一下。醫療改革這塊，考核的重點不是醫院報了多少整改報告，而是老百姓看病是不是便宜了、方便了、滿意了。
衛健委和縣醫院，不要忙著補材料，去門診大廳問問病人，去住院部看看床位周轉率，去急診室蹲蹲點。這些，比什麼材料都管用。」
衛健委老馬和縣醫院老韓對視一眼，都低下了頭。
散會後，走廊里的腳步聲比往常輕快了許多。老鄭跟在李保平後面，壓低聲音說：「李書記這是要動真格的了，咱們那些材料白弄了。」
傍晚，李昭明把梅曉歌叫到辦公室，李昭明說：「梅縣長，年底考核的事，你盯著。不要讓下面的人覺得我們只是說說而已。」
梅曉歌點了點頭，應得很乾脆，「我明天就帶考核組下去，不打招呼，直接進村入戶。」
李昭明知道他心裡有數，沒有再多說。
……
車進了京城，天色已經暗下來了。
三環上的車流像一條緩慢蠕動的河，尾燈連成一片。
李昭明靠在座椅上，閉著眼睛。
年前最後一個常委會，開了整整三個小時。
他坐在主位上，把年前年後的事一條一條地捋。
各鄉鎮的困難群眾慰問、安全生產隱患排查、春節期間的值班值守、節後開工的項目建設……
樁樁件件，落實到人，明確到天。
「同志們，這一年，大家辛苦了。光明縣的事，不是一個人干出來的，是在座各位帶著全縣幹部群眾一起干出來的。過年了，該休息的休息，該值班的值班，但有一條，不能出事。
安全生產、社會穩定、疫情防控，哪一樣都松不得。誰值班期間出了問題，我找誰負責。」
梅曉歌接了一句：「李書記放心，春節期間我留在縣裡值班，不回去了。」
艾鮮枝也跟著表態，說假期不打算回省城，留在一線協助梅縣長。
李昭明看了他們一眼，點了點頭，又補了一句：「你們在縣裡，我在京城。有事電話聯繫。」
散會後，李昭明上了車。
身後的縣委大樓在暮色中漸漸遠去。
他靠在座椅上，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一年的光陰，就這樣過去了。
回想起來，像是做了很多事，又像是什麼都沒做完。
車駛入老宅那條巷子時，李昭明睜開了眼。
巷子口的警衛看到這車立馬敬了一個禮，隨即放行。
巷子不寬，青磚牆，灰瓦頂，牆根生著暗綠的苔蘚。
兩棵老槐樹光禿禿地立在路兩邊，枝丫交錯，遮擋了大半個天空。
車停在巷口，他推開車門，走了下去。
行李箱拎在手裡，腳步不急不慢。
時間到了年底，光明縣的日子忽然變得有些不一樣。
往年這個時候，各鄉鎮、各部門早就忙得腳不沾地。
忙的不是工作，是台帳。
那些平日裡疏於整理的報表、記錄、總結，全趕在這時候突擊補上。
有人戲稱這是「年底補課」，也有人說得更直白：「補的不是課，是本子。」
第二天，他把梅曉歌叫到辦公室，開門見山：「梅縣長，年終考核方案定了沒有？」
梅曉歌說：「正在擬。往年都是各部門自己報材料，縣裡組織考核組下去打分，今年也差不多。」
李昭明搖了搖頭：「往年是往年，今年不一樣。光明縣的考核，不能光看材料。材料可以做假，數字可以注水，老百姓的口碑做不了假。」
梅曉歌愣了一下，點了點頭。
消息不知怎麼傳了出去。
城關鎮黨委書記老鄭聞風而動，連夜召集班子成員開會，要求各口子把台帳再補一遍，材料做厚一點，裝訂精美一點。
他對辦公室主任說：「這次考核，李書記要親自看。咱們不能在材料上丟分。」
辦公室主任苦笑：「鄭書記，該補的都補了，再補就重複了。」
老鄭瞪了他一眼：「重複也比沒有強。你去看看原平鄉，人家李保平把奶牛合作社的材料做了一整本，圖文並茂，彩印的。」
原平鄉的材料確實做得漂亮。
李保平找了GG公司，把奶牛合作社的建設過程、資金使用、效益分析，配上照片、圖表，做成了厚厚一本精裝冊子。
他捧著這本冊子，在艾鮮枝面前炫耀：「艾書記，您看，這是咱們原平鄉今年的工作亮點。李書記看了，一定會滿意。」
艾鮮枝接過冊子，隨手翻了幾頁，沒有誇獎，只是問了一句：
「李保平，奶牛場的實際效益怎麼樣？老百姓的收入增加了多少？你把這本冊子的錢省下來，給養殖戶多發點補貼，比弄這些表面文章實在。」
李保平的笑容僵在臉上，訥訥地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解釋。
梅曉歌察覺到了這股歪風。
他沒有當場發火，而是讓政府辦做了個摸底，統計各部門、各鄉鎮今年的考核材料準備情況。
結果讓他啼笑皆非。
城關鎮補了一百二十本台帳，原平鄉印了兩百多頁的彩印彙編，連縣醫院都湊了三十多份整改報告，雖然有些問題是老生常談，換個說法又報了上來。
常委會上，梅曉歌把摸底情況擺了出來。
「同志們，年底考核，本意是檢驗工作、總結經驗、發現問題、推動落實。可我們有些同志，把考核變成了『考本子』。
台帳補了一摞又一摞，材料印了一本又一本，老百姓的難題解決了嗎？群眾的滿意度上去了嗎？我看未必。」
「光明縣欠了四十多個億的債，老百姓看病還難，法蘭廠工人還等著轉型，奶牛產業還不穩定。我們哪有精力搞這些形式主義？」
會議室里鴉雀無聲。
李昭明坐在主位上，一直沒有說話。
等梅曉歌講完，他才緩緩開口，語氣平靜卻不容置疑：「梅縣長講得好。我補充幾句。今年的年終考核，縣裡定個調子。
不看本子厚不厚，看實績；不看材料全不全，看口碑。各部門、各鄉鎮，不用再補台帳、造數據。考核組下沉到一線，實地看、隨機問、重點查。老百姓說好，才是真的好。老百姓罵娘，材料做得再好也沒用。」
他看向組織部長老吳：「吳部長，考核方案重新定。材料分只占百分之二十，實地考評和群眾滿意度占百分之八十。一周之內拿出新方案。」
老吳連連點頭，在本子上飛快地記著。
艾鮮枝也開了口，語氣乾脆利落：「我補充一下。醫療改革這塊，考核的重點不是醫院報了多少整改報告，而是老百姓看病是不是便宜了、方便了、滿意了。
衛健委和縣醫院，不要忙著補材料，去門診大廳問問病人，去住院部看看床位周轉率，去急診室蹲蹲點。這些，比什麼材料都管用。」
衛健委老馬和縣醫院老韓對視一眼，都低下了頭。
散會後，走廊里的腳步聲比往常輕快了許多。老鄭跟在李保平後面，壓低聲音說：「李書記這是要動真格的了，咱們那些材料白弄了。」
傍晚，李昭明把梅曉歌叫到辦公室，李昭明說：「梅縣長，年底考核的事，你盯著。不要讓下面的人覺得我們只是說說而已。」
梅曉歌點了點頭，應得很乾脆，「我明天就帶考核組下去，不打招呼，直接進村入戶。」
李昭明知道他心裡有數，沒有再多說。
……
車進了京城，天色已經暗下來了。
三環上的車流像一條緩慢蠕動的河，尾燈連成一片。
李昭明靠在座椅上，閉著眼睛。
年前最後一個常委會，開了整整三個小時。
他坐在主位上，把年前年後的事一條一條地捋。
各鄉鎮的困難群眾慰問、安全生產隱患排查、春節期間的值班值守、節後開工的項目建設……
樁樁件件，落實到人，明確到天。
「同志們，這一年，大家辛苦了。光明縣的事，不是一個人干出來的，是在座各位帶著全縣幹部群眾一起干出來的。過年了，該休息的休息，該值班的值班，但有一條，不能出事。
安全生產、社會穩定、疫情防控，哪一樣都松不得。誰值班期間出了問題，我找誰負責。」
梅曉歌接了一句：「李書記放心，春節期間我留在縣裡值班，不回去了。」
艾鮮枝也跟著表態，說假期不打算回省城，留在一線協助梅縣長。
李昭明看了他們一眼，點了點頭，又補了一句：「你們在縣裡，我在京城。有事電話聯繫。」
散會後，李昭明上了車。
身後的縣委大樓在暮色中漸漸遠去。
他靠在座椅上，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一年的光陰，就這樣過去了。
回想起來，像是做了很多事，又像是什麼都沒做完。
車駛入老宅那條巷子時，李昭明睜開了眼。
巷子口的警衛看到這車立馬敬了一個禮，隨即放行。
巷子不寬，青磚牆，灰瓦頂，牆根生著暗綠的苔蘚。
兩棵老槐樹光禿禿地立在路兩邊，枝丫交錯，遮擋了大半個天空。
車停在巷口，他推開車門，走了下去。
行李箱拎在手裡，腳步不急不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