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69 章 難以推進
推行臨床路徑管理，規範診療行為；建立處方點評制度，嚴控大處方和高價藥；實施醫療質量安全核心制度專項督查。
深化醫保支付方式改革，推行按病種付費、按床日付費，遏制過度醫療。
加強醫保基金監管，嚴厲打擊欺詐騙保行為。
老韓的臉色更難看了，但沒敢再開口。
最後是艾鮮枝念「推動醫療資源下沉」的部分。
建立縣域醫共體，縣醫院託管鄉鎮衛生院，定期派專家下基層坐診、帶教；完善雙向轉診機制，實現小病在基層、大病到醫院、康復回社區；提升鄉鎮衛生院服務能力，加強全科醫生培養。
這些條條框框，念得在場的人心思各異。
方案原則通過了。
但所有人都知道，紙上的東西落地才是關鍵。
真正的阻力，在方案印發之後才浮出水面。
縣醫院內部，醫生們私下議論，有人說這是「折騰醫生、苦了醫院、便宜了病人」。
心內科主任老張在科室會上公開抱怨：「我們累死累活，一個月拿幾千塊，人家外面的私立醫院挖我們，年薪三十萬起步。縣裡搞改革，先拿醫生開刀。誰還願意在這裡干？」
護士長們也私下嘀咕，說績效改革之後收入可能會降，有的老護士甚至跑到衛健委門口站了一會兒，沒進去，轉身走了。
消息傳到李昭明耳朵里，他沒有表態，只是讓艾鮮枝再去醫院開一次座談會。
座談會安排在縣醫院的大會議室，來了四五十個醫護人員，有科主任、有護士長、有年輕醫生。
艾鮮枝坐在主位上：「今天的座談會，不是來聽表揚的，是來聽意見的。縣醫院的改革，涉及在座的每一個人。
你們有想法、有顧慮、有困難，都可以說出來。我能回答的，現場回答；回答不了的，帶回去研究。」
沉默了好一會兒。
心內科主任老張第一個開口，語氣硬邦邦的：「艾書記，我就問一句。改革之後，我們的收入會不會降？降多少？」
艾鮮枝看著他，語氣誠懇：「張主任，改革的目標不是降醫生收入，是降不合理的醫療費用。
濫開藥、過度檢查的收入，以後拿不到了。但通過提高醫療服務價格、優化績效分配，合理合法的收入，不但不會降，還會逐步提高。前提是，你們要按規矩看病，不能把病人當生意。」
老張不說話了。
急診科護士長小周站起來：「艾書記，急診科忙得要死，夜班連軸轉，獎金本來就低。改革之後，要是再降，我們真的沒法幹了。」
艾鮮枝點了點頭，語氣柔和了些：「周護士長，你說的我理解。急診科辛苦，風險大，待遇與付出不匹配，這是事實。
改革方案里，我們專門提出要提高急診、ICU、兒科等高風險、高強度崗位的績效係數。你們不會吃虧，也不能吃虧。
但有一條，服務態度要提高。病人來急診，本來就急，你們不能把情緒帶到工作中。視頻里那個老人躺著沒人管，這種事不能再發生。」
座談會開了兩個多小時，窗外，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座談會的爭議尚未平息，縣醫院的改革便撞上了南牆。
改革的文件發了，動員會開了，督查組也進駐了。
可真正動起來，阻力比預想的要大得多。
艾鮮枝帶著衛健委和醫保局的人，連著幾天蹲在縣醫院，發現表面上的應對是積極的。
各科室都開了會、傳達了精神、表了態。
可細看下去，落實卻是另一回事。
心內科的「合理用藥」檢查，開藥量降了，但檢查單子多了；普外科的「臨床路徑管理」，路徑是訂了，可病人被分流到自費項目上去了；
婦產科的大處方數量減少了，不少病人卻被推薦去了院外藥房買藥。上有政策，下有對策，老套路玩得比誰都熟練。
「艾書記，心內科的老張又在會上發牢騷了。」
衛健委老馬電話里聲音透了股無奈。
艾鮮枝沒有多說什麼，只讓老馬把近期各科室的核心數據調出來。
第二天一早，她拉上醫保局老孫，不打招呼直接去了心內科。
老張正在辦公室看片子，見艾鮮枝推門進來，先是一愣，隨即堆起笑：「艾書記來了？怎麼不提前通知一聲。我這邊最近可是嚴格按照醫改要求，該停的藥停了，該減的檢查減了。」
他一邊說，一邊拿眼睛瞟向電腦屏幕。
艾鮮枝走到桌前，把老馬連夜整理的數據報表放在他面前，語氣不急不緩：
「張主任，心內科上個月的檢查費占比比去年同期還高了兩個百分點。這叫『該減的檢查減了』？」
「院外藥房的處方量，翻了將近三倍。你們科的病人，最近怎麼都愛去院外買藥了？是院內的藥不夠好，還是不方便？」
老張的笑容僵在臉上。
他張了張嘴，想解釋，但一時找不到合適的詞。
醫保局老孫接過話頭，語氣沒什麼起伏：
「張主任，醫保基金不是唐僧肉。處方外流到院外藥房，醫保不付，病人自己掏腰包。你們倒是合規了，病人的負擔更重了。老百姓是先罵醫院，後罵政府。這筆帳，你別以為算在別人頭上。」
老張的臉漲成了豬肝色，低下頭，沒有說話。
消息在縣醫院裡傳得很快。
心內科挨了批，其他科室也繃緊了弦。
表面上風平浪靜，底下暗流涌動。
老張跟幾個老主任在食堂吃飯時忍不住發了幾句牢騷，第二天就被匿名舉報到了督查組。
很快，一封簽著「縣醫院部分老職工」的信送到了李昭明的辦公桌上。
信里措辭委婉卻態度鮮明：「醫改方向是對的，但方法太急、手段太硬，不體恤一線醫護的辛苦。長此以往，人才流失，醫院垮掉，最終還是老百姓吃虧。」
李昭明看完了信，遞給梅曉歌，語氣平靜卻多了幾分冷意：「你看看吧。人家說我們太急、太硬。不急，能推得動？不硬，能治得住？」
深化醫保支付方式改革，推行按病種付費、按床日付費，遏制過度醫療。
加強醫保基金監管，嚴厲打擊欺詐騙保行為。
老韓的臉色更難看了，但沒敢再開口。
最後是艾鮮枝念「推動醫療資源下沉」的部分。
建立縣域醫共體，縣醫院託管鄉鎮衛生院，定期派專家下基層坐診、帶教；完善雙向轉診機制，實現小病在基層、大病到醫院、康復回社區；提升鄉鎮衛生院服務能力，加強全科醫生培養。
這些條條框框，念得在場的人心思各異。
方案原則通過了。
但所有人都知道，紙上的東西落地才是關鍵。
真正的阻力，在方案印發之後才浮出水面。
縣醫院內部，醫生們私下議論，有人說這是「折騰醫生、苦了醫院、便宜了病人」。
心內科主任老張在科室會上公開抱怨：「我們累死累活，一個月拿幾千塊，人家外面的私立醫院挖我們，年薪三十萬起步。縣裡搞改革，先拿醫生開刀。誰還願意在這裡干？」
護士長們也私下嘀咕，說績效改革之後收入可能會降，有的老護士甚至跑到衛健委門口站了一會兒，沒進去，轉身走了。
消息傳到李昭明耳朵里，他沒有表態，只是讓艾鮮枝再去醫院開一次座談會。
座談會安排在縣醫院的大會議室，來了四五十個醫護人員，有科主任、有護士長、有年輕醫生。
艾鮮枝坐在主位上：「今天的座談會，不是來聽表揚的，是來聽意見的。縣醫院的改革，涉及在座的每一個人。
你們有想法、有顧慮、有困難，都可以說出來。我能回答的，現場回答；回答不了的，帶回去研究。」
沉默了好一會兒。
心內科主任老張第一個開口，語氣硬邦邦的：「艾書記，我就問一句。改革之後，我們的收入會不會降？降多少？」
艾鮮枝看著他，語氣誠懇：「張主任，改革的目標不是降醫生收入，是降不合理的醫療費用。
濫開藥、過度檢查的收入，以後拿不到了。但通過提高醫療服務價格、優化績效分配，合理合法的收入，不但不會降，還會逐步提高。前提是，你們要按規矩看病，不能把病人當生意。」
老張不說話了。
急診科護士長小周站起來：「艾書記，急診科忙得要死，夜班連軸轉，獎金本來就低。改革之後，要是再降，我們真的沒法幹了。」
艾鮮枝點了點頭，語氣柔和了些：「周護士長，你說的我理解。急診科辛苦，風險大，待遇與付出不匹配，這是事實。
改革方案里，我們專門提出要提高急診、ICU、兒科等高風險、高強度崗位的績效係數。你們不會吃虧，也不能吃虧。
但有一條，服務態度要提高。病人來急診，本來就急，你們不能把情緒帶到工作中。視頻里那個老人躺著沒人管，這種事不能再發生。」
座談會開了兩個多小時，窗外，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座談會的爭議尚未平息，縣醫院的改革便撞上了南牆。
改革的文件發了，動員會開了，督查組也進駐了。
可真正動起來，阻力比預想的要大得多。
艾鮮枝帶著衛健委和醫保局的人，連著幾天蹲在縣醫院，發現表面上的應對是積極的。
各科室都開了會、傳達了精神、表了態。
可細看下去，落實卻是另一回事。
心內科的「合理用藥」檢查，開藥量降了，但檢查單子多了；普外科的「臨床路徑管理」，路徑是訂了，可病人被分流到自費項目上去了；
婦產科的大處方數量減少了，不少病人卻被推薦去了院外藥房買藥。上有政策，下有對策，老套路玩得比誰都熟練。
「艾書記，心內科的老張又在會上發牢騷了。」
衛健委老馬電話里聲音透了股無奈。
艾鮮枝沒有多說什麼，只讓老馬把近期各科室的核心數據調出來。
第二天一早，她拉上醫保局老孫，不打招呼直接去了心內科。
老張正在辦公室看片子，見艾鮮枝推門進來，先是一愣，隨即堆起笑：「艾書記來了？怎麼不提前通知一聲。我這邊最近可是嚴格按照醫改要求，該停的藥停了，該減的檢查減了。」
他一邊說，一邊拿眼睛瞟向電腦屏幕。
艾鮮枝走到桌前，把老馬連夜整理的數據報表放在他面前，語氣不急不緩：
「張主任，心內科上個月的檢查費占比比去年同期還高了兩個百分點。這叫『該減的檢查減了』？」
「院外藥房的處方量，翻了將近三倍。你們科的病人，最近怎麼都愛去院外買藥了？是院內的藥不夠好，還是不方便？」
老張的笑容僵在臉上。
他張了張嘴，想解釋，但一時找不到合適的詞。
醫保局老孫接過話頭，語氣沒什麼起伏：
「張主任，醫保基金不是唐僧肉。處方外流到院外藥房，醫保不付，病人自己掏腰包。你們倒是合規了，病人的負擔更重了。老百姓是先罵醫院，後罵政府。這筆帳，你別以為算在別人頭上。」
老張的臉漲成了豬肝色，低下頭，沒有說話。
消息在縣醫院裡傳得很快。
心內科挨了批，其他科室也繃緊了弦。
表面上風平浪靜，底下暗流涌動。
老張跟幾個老主任在食堂吃飯時忍不住發了幾句牢騷，第二天就被匿名舉報到了督查組。
很快，一封簽著「縣醫院部分老職工」的信送到了李昭明的辦公桌上。
信里措辭委婉卻態度鮮明：「醫改方向是對的，但方法太急、手段太硬，不體恤一線醫護的辛苦。長此以往，人才流失，醫院垮掉，最終還是老百姓吃虧。」
李昭明看完了信，遞給梅曉歌，語氣平靜卻多了幾分冷意：「你看看吧。人家說我們太急、太硬。不急，能推得動？不硬，能治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