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露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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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膳設在平安侯府唯一還算體面的花廳。

  沈毅為了招待這位貴婿,幾乎掏空了家底,讓廚房拿出了所有本事。

  桌上擺滿山珍海味,雖比不上首輔府,但也足夠豐盛。

  只是飯桌上的氣氛,沉悶得嚇人。

  謝懷瑾和沈靈珂並肩坐在下首。兩人一個神情清冷,一個面色平淡,誰也不說話,只偶爾用公筷給對方夾菜。

  這副旁若無人的樣子,看得沈毅眼皮直跳。

  陳氏坐在上首,看著女兒和女婿,臉上是藏不住的笑,但礙於謝懷瑾的氣場,也不敢多說什麼。

  飯桌上最尷尬的,莫過於剛被赦免、重新上桌的沈玉瑩。

  她換了身乾淨衣服,臉上也補了妝,努力做出溫婉可人的樣子。

  可紅腫的膝蓋讓她坐立難安,一雙眼睛更是控制不住的,一遍遍往謝懷瑾那張俊美的臉上瞟。

  憑什麼?憑什麼沈靈珂那個病秧子能擁有這樣的男人,而她卻要跪在柴房門口受辱?

  沈玉瑩捏緊袖中的小紙包,指甲幾乎掐進肉里。

  酒過三巡。

  一直沒說話的柳姨娘忽然起身,臉上堆滿諂媚的笑。

  「大人,妾身教女無方,讓瑩兒衝撞了姐姐和大人,是妾身的罪過。妾身已經狠狠罰過她了,還請大人和夫人看在姐妹情分上,給她一個賠罪的機會。」

  說著,她用力的推了一把身旁的沈玉瑩。

  「還愣著做什麼!快去給你姐姐和姐夫斟酒賠罪!」

  沈玉瑩一個激靈,連忙端起酒壺,擠出比哭還難看的笑,扭著腰走向謝懷瑾。

  「姐夫……」

  她一開口,聲音又甜又膩,讓人起雞皮疙瘩。

  「之前是瑩兒不懂事,惹了姐姐和姐夫不快。瑩兒在這裡給您賠不是了,還望姐夫大人有大量,不要跟瑩兒一般見識。」

  說著,沈玉瑩就要提起酒壺給謝懷瑾斟酒。

  她的手微微發抖,眼角餘光不住往自己的衣袖裡瞟。

  那裡藏著她和母親的希望。

  然而,就在她的手快碰到謝懷瑾的酒杯時,一道清冷的聲音忽然響起。

  「妹妹這是做什麼?」

  開口的是沈靈珂。

  她依舊是那副病弱的樣子,靠在椅背上,用帕子捂著嘴,蹙著眉,好像多說一句話都費勁。

  「夫君從不喝外面的酒,妹妹不知道嗎?」

  沈玉瑩的動作瞬間僵住。

  她臉上的笑也凝固了,有些不知所措的看向柳姨娘。

  不喝外面的酒?這是什麼毛病?

  謝懷瑾卻像在印證沈靈珂的話,伸出修長的手指,輕輕蓋住酒杯,看都沒看沈玉瑩一眼,只淡淡的對沈靈珂說:

  「無妨,今日在岳父家,理應喝一杯。」

  沈玉瑩的眼睛瞬間又亮了起來,連忙就要再次斟酒。

  可沈靈珂又慢悠悠的開了口,聲音裡帶了點嗔怪。

  「那怎麼行?夫君的身體要緊。」

  她說著,竟然親自站起身,從沈玉瑩手裡接過了那把沉甸甸的銀酒壺。

  「還是我來吧,我親手為夫君斟的酒,夫君總該放心了。」

  她的動作自然流暢,帶著妻子對丈夫理所當然的關懷。

  沈玉瑩和柳姨娘都愣住了。

  這……這還怎麼下手?

  沈靈珂沒理會她們,提起酒壺先給自己滿上一杯,然後才端著壺走到謝懷瑾身邊。

  就在她要給謝懷瑾斟酒的那一刻,手忽然不經意的一抖。

  「哎呀!」

  一聲驚呼,那滿滿一壺酒,不偏不倚,全都朝著沈玉瑩那身新衣裙潑了過去!

  「啊——!」

  沈玉瑩發出一聲尖叫,連忙跳開。

  可已經晚了。

  酒水浸濕了她的裙擺,濃郁的酒香瞬間瀰漫開。

  更要命的是,隨著她跳起來的動作,一個小紙包從她濕透的衣袖裡滾了出來,掉在地板上。


  格外醒目。

  一瞬間,整個花廳落針可聞。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的盯住了那個小紙包。

  柳姨娘的臉「唰」的一下,血色褪盡,慘白如紙。

  沈玉瑩更是如遭雷擊,整個人都傻了,呆呆看著地上的紙包,大腦一片空白。

  完了,全完了。

  沈靈珂像是被嚇到了,捂著胸口,一副驚魂未定的樣子,柔弱的靠在謝懷瑾身上。

  「夫君……妹妹的袖子裡,怎麼會掉出這種東西?」

  謝懷瑾沒有說話。

  他只是緩緩的抬起眼,那雙眸子第一次正眼落在沈玉瑩身上。

  目光里沒有憤怒,也無質問,只有一片冰冷的死寂。

  像在看一個死人。

  「不……不是我……不是我!」

  沈玉瑩終於反應過來,發瘋似的連連擺手,臉色慘白的看向柳姨娘。

  「姨娘!姨娘!你快跟姐夫解釋啊!這不是我的東西!」

  她竟然想禍水東引!

  柳姨娘氣得渾身發抖,怎麼就生出這麼個蠢貨!事到如今,抵賴還有用嗎?

  平安侯沈毅此刻已經不是腿軟了。

  他只覺得天旋地轉,眼前發黑,一股腥甜湧上喉頭,差點當場昏過去。

  謀害!他的女兒,竟然妄圖謀害當朝首輔!

  這可是大罪啊!

  「孽障!你這個孽障!」

  他猛的衝過去,掄圓了巴掌,狠狠一耳光扇在沈玉瑩臉上。

  「啪」的一聲脆響,打得沈玉瑩原地轉了半圈,嘴角瞬間溢出血絲。

  「說!這到底是什麼東西!你到底想做什麼!」沈毅氣得渾身發抖,指著她的鼻子,聲嘶力竭的吼道。

  「我……我……」

  沈玉瑩被打懵了,捂著臉,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謝懷瑾終於開了口。

  他的聲音依舊平穩,卻帶著一股寒意,讓人骨頭髮麻。

  「岳父大人。」

  他站起身,居高臨下看著癱軟在地的沈毅。

  「看來,本官今日,不該來。」

  「你的女兒,意圖在酒中下藥,謀害當朝首輔。」

  「你說,該當何罪?」

  轟!

  沈毅腦子裡最後一根弦徹底斷了。

  他再也撐不住,噗通一聲跪在謝懷瑾面前,涕淚橫流,磕頭如搗蒜。

  「大人饒命!大人饒命啊!是下官教女無方!是下官的錯!求大人看在珂兒的份上,饒了平安侯府一條活路吧!」

  他很清楚,此刻求誰都沒用,唯一的生路,就是他從未看重過的女兒,沈靈珂!

  陳氏也嚇得面無人色,跟著跪下,拉著沈靈珂的衣角,泣不成聲。

  「珂兒……我的珂兒……你快跟你夫君求求情……救救你父親……」

  場面一片混亂。

  只有沈靈珂,靜靜站在謝懷瑾身後,像個置身事外的看客。

  她看著眼前的鬧劇,心裡毫無波瀾。

  這就是她的家人,愚蠢、貪婪,又自私到了極點。

  她緩緩的扶起自己的母親,聲音輕得像一聲嘆息。

  「母親,您這是做什麼。夫君在此,哪有您下跪的道理。」

  她將陳氏扶到一旁坐好,這才轉身,看著地上跪著的沈毅和那對早已嚇傻的母女。

  「父親,事已至此,您打算如何處置柳姨娘和妹妹?」

  她把問題又拋回給了沈毅。

  沈毅渾身一顫,猛的抬起頭。

  他看著柳姨娘慘白的臉,又看了看謝懷瑾冰冷的神情,心裡立刻有了決斷。

  「來人!」他嘶吼道,「把柳氏和這個孽女沈玉瑩給我拖下去!重打三十大板!然後把柳氏送回她的院裡!不得外出!至於這個孽女……」

  他咬了咬牙,眼裡閃過一絲狠厲。


  「送到靜心廟去靜靜心吧!」

  柳姨娘和沈玉瑩如遭雷擊,不敢置信的看著這個曾對她們百般寵愛的男人。

  「侯爺!你不能這麼對我!」柳姨娘發瘋似的尖叫,「我跟了你二十年!我為你生兒育女,你竟然要這麼對我!」

  「閉嘴!你這個毒婦!」沈毅一腳將她踹開,眼裡滿是嫌惡,「要不是你,我平安侯府怎麼會有今天的大禍!」

  「還有,」他像是想起了什麼,轉頭看向陳氏,聲音裡帶著從未有過的愧疚和討好,「夫人,這麼多年,是我糊塗,讓你受委屈了。從今天起,這府里的中饋,還是……還是交給你來管吧!」

  陳氏愣住了,她看著眼前這個既熟悉又陌生的丈夫,一時間百感交集。

  這句話,她等了快二十年。

  沒想到,會是在這種情況下等到。

  她下意識看向自己的女兒,只見沈靈珂對她輕輕點了下頭。

  陳氏的心終於落了地。

  她知道,從今往後,這個家再也沒人能欺負她們母女了。

  一場鬧劇,以柳姨娘母女的敗落收場。

  謝懷瑾自始至終沒再多說一個字。

  他只是靜靜看著沈靈珂不動聲色的處理好一切。

  直到沈毅將柳姨娘和沈玉瑩拖下去,他才重新握住沈靈珂的手,語氣平淡:

  「走吧,該回去了。」

  「嗯。」

  沈靈珂點頭,任由他牽著自己,走出了這個讓她厭惡了半生的地方。

  走到門口,她回頭深深看了一眼。父親身形佝僂的站在那裡,母親淚流滿面。

  從此以後,她與這裡,再無瓜葛,只剩一點微不足道的血脈聯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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