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為妾為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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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平安侯府的待客廳,其實就是個稍大點的堂屋。

  屋裡的陳設,怎麼看都透著一股子寒酸氣。

  那張八仙桌桌面倒是光亮,桌腿上卻滿是磕碰。幾把椅子換了新坐墊,扶手上的包漿卻都磨白了。

  牆上掛著一副據說是前朝名家的山水畫,算是唯一能撐場面的東西,可惜畫卷邊緣也泛了黃。

  沈毅哈著腰,伸出手比了個請的手勢,滿臉堆笑。

  「大人,快請上座。」

  他想將謝懷瑾引到主位上。

  謝懷瑾卻看也不看主位,徑直走到旁邊的次位坐下。接著,他做了一個讓在場所有人都愣住的動作。

  他伸出手,將身邊的椅子往自己身旁拉了拉,目光落在沈靈珂身上,聲音平淡。

  「坐。」

  這一個字,讓沈毅和陳氏腦子嗡的一聲。

  讓沈靈珂與他並肩而坐?

  要知道在大周朝,即便是夫妻,正式場合妻子也得坐在丈夫的下首位。謝懷瑾這一舉動,是把沈靈珂抬到了與自己平起平坐的地位。

  這已經超出了寵愛,是一種極高的抬舉。

  沈毅腿肚子一軟,看著那個自己從未正眼瞧過的女兒,此刻安然坐在首輔身邊,腸子都悔青了。他真是瞎了眼。

  陳氏死死攥著手帕,指甲掐進肉里。她看著女兒平靜的臉,眼淚控制不住的往下掉。

  她的珂兒,她的苦命女兒,總算是熬出頭了。

  沈靈珂自然的坐下,仿佛本該如此。她還拿起茶杯,用杯蓋輕輕撇去浮沫,動作從容。

  她越是淡定,沈毅心裡就越是發毛。

  待客廳里安靜得可怕。

  沈毅站在那,坐立難安,手腳都不知道往哪放。

  半晌,還是謝懷瑾先開了口。

  他沒有寒暄,端起茶杯吹了口氣,目光像是不經意的瞥向門外。

  「外面天冷,岳父是打算讓她們一直跪著?」

  聲音很輕,沈毅的後背卻倏地冒出一層冷汗。

  是啊,柳姨娘和她那對兒女,還跪在大門口呢。

  這可怎麼辦?

  讓她們起來,是公然違抗首輔的命令。不讓她們起來,這麼冷的天,跪出個好歹,丟的還是他平安侯府的臉。

  沈毅額頭冒汗,求助的看向沈靈珂,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

  沈靈珂像是才想起這事,她放下茶杯,發出一聲輕響,隨即蹙起好看的眉頭,臉上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不忍。

  「夫君,外面人多眼雜,總歸是妾身的妹妹,讓她一直跪在門口,怕是有損侯府的體面。」

  她頓了頓,用商量的語氣柔聲說:「不如……就讓她們進府里跪吧?尋個偏僻院子,別擾了夫君的眼就行。」

  沈毅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

  換個地方跪?

  這和一直跪著有什麼區別?不,區別大了。

  跪在門口是丟人,跪在府里那叫家法,是坐實了她們衝撞主母的罪名。

  這丫頭,看著柔弱,心腸怎麼這麼狠。

  謝懷瑾聽完,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點了點頭,算是同意了。

  「就按夫人說的辦。」

  說完,他便不再理會,自顧自的品著茶,仿佛只是決定了一件無關痛癢的小事。

  沈毅如蒙大赦,連滾帶爬的跑出去,親自監督下人,把凍得瑟瑟發抖的柳姨娘三人從大門口「請」到後院最偏僻的柴房門口繼續跪著。

  這麼一折騰,待客廳里的氣氛更加沉悶。

  還是沈靈珂,再次打破了沉默。

  她站起身,對著謝懷瑾福了一福,聲音輕柔。

  「夫君,妾身許久未歸,想……想回自己從前的院子看看。」

  「我陪你。」

  謝懷瑾放下茶杯站起身,語氣不容置喙。

  沈毅和陳氏連忙跟上,一行人穿過抄手遊廊,朝著後院一處偏僻角落走去。

  那是一處很小的院落,院牆斑駁,地上長著青苔,只有兩間正房和一間耳房,比府里下人住的地方好不了多少。


  推開吱呀作響的房門,一股霉味和灰塵的氣息撲面而來。

  屋裡的陳設極其簡陋。

  一張硬板床,一張掉了漆的梳妝檯,一個連鏡面都有些模糊的銅鏡,還有一隻破了角的衣櫃。

  這就是平安侯府嫡女的閨房。

  謝懷瑾的目光緩緩掃過屋內,最後定格在那扇糊著舊紙的窗戶上。

  冬日的寒風,正從窗紙的破洞裡一絲絲往裡灌。

  他的臉色肉眼可見的沉了下去。

  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泛著冷光,屋子裡的空氣仿佛都凝固了。

  沈毅站在門口,看著謝懷瑾那陰沉得快要滴出水的臉,雙腿一軟,差點跪下。

  他心想,這下完了。

  沈靈珂卻像沒察覺到這氣氛,她走到布滿灰塵的梳妝檯前,伸出纖細的手指,輕輕拂去塵土,眼底流露出一絲懷念,又帶著些許悵然。

  「這屋子雖小,倒是清淨。」她輕聲開口,像自言自語,又像說給謝懷瑾聽,「以前住在這,一卷書,一盞茶,便是一整天,倒也自在。」

  她越是說得雲淡風輕,聽在謝懷瑾耳中就越刺耳。

  他總算明白,她這一身病骨是從何而來。

  住在這種四面漏風的地方,別說錦衣玉食,能活下來都算命大。

  一股怒火在他胸中翻騰。

  他沒有發作,只是伸出手,握住沈靈珂冰涼的手。

  「以後,不會了。」

  他的聲音很低,很沉,每個字都像一個承諾。

  ……

  另一邊,柴房門口。

  柳姨娘和沈玉瑩、沈玉樓三人,屈辱的跪在冰冷的石板上。

  寒風刺骨,膝蓋早就凍麻了。柳姨娘臉色慘白,眼神里滿是恨意。

  沈玉瑩更是哭得梨花帶雨,她從小到大,何曾受過這種委屈。

  「娘,我不要跪了,我的腿要斷了。」她抽泣著拉住柳姨娘的袖子,「都怪沈靈珂那個賤人,她就是故意要折磨我們。」

  「哭什麼哭,現在知道哭了?早幹什麼去了。」柳姨娘壓低聲音,恨鐵不成鋼的罵道。

  她死死盯著不遠處通往前廳的路,眼裡閃著異樣的光。

  沈玉瑩看著母親的模樣有些害怕,但更多的是嫉妒和悔恨。

  「早知道嫁給首輔大人這麼風光,當初就該是我嫁過去。繼室又怎麼了?總比現在跪在這,被人當狗一樣羞辱強。」她咬著牙,聲音里滿是不甘。

  「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麼用。」柳姨娘眼中閃過一絲狠厲,「風光?她能風光多久?一個快死的病秧子罷了。」

  她湊到沈玉瑩耳邊,聲音壓得極低:「瑩兒,你想不想……把屬於你的一切都搶回來?」

  沈玉瑩猛地一愣,「娘,你什麼意思?」

  「首輔大人也是男人。」柳姨娘嘴角勾起一抹詭異的笑,「只要是男人,就沒有不好色的。沈靈珂那病懨懨的樣子,能伺候得了男人嗎?只要我們製造一個機會,讓你和首輔大人……生米煮成熟飯……」

  沈玉瑩的眼睛瞬間亮了。

  「娘,你的意思是……」

  「待會兒用午膳,我自有安排。」柳姨娘從袖中掏出一個小紙包塞進女兒手裡,「你找機會,把這個放進首輔大人的酒杯里。剩下的,就交給你了。」

  她又叮囑道:「記住,機會只有一次。成了,你就是首輔府的姨娘,享不盡的榮華富貴,到時就輪到沈靈珂那個賤人反過來跪你。」

  沈玉瑩緊緊攥著那個紙包,感受著掌心的小小凸起,心跳得厲害。

  她想起自己貌美的臉,又想起謝懷瑾俊美的容貌和滔天權勢,一個念頭在心底生了根。

  她要賭一把。

  只要能攀上首輔這棵高枝,別說是做妾,就是做奴她也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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