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0章:雞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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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的霧還沒散,李陽就蹲在天井裡給那盆共生植物換土。冰棱草的藤蔓已經爬滿了花架,銀藍色的葉片上沾著露水,和桂棱阿暖的深綠糾纏在一起,分不清哪片屬於誰。他手裡的小鏟子輕輕翻動著泥土,動作輕得像怕吵醒土裡的根須。

  「慢點弄,別傷著根。」安瑜扶著腰站在廊下,肚子已經挺得明顯,臉上泛著孕期特有的紅潤。她手裡端著碗溫水,看著李陽額角的汗珠子滾下來,忍不住想上前替他擦,卻被他擺手攔住。

  「沒事,馬上就好。」李陽把新的腐葉土填進盆里,又往土面鋪了層碎木屑,「這樣保潮,冬天也凍不著根。」他直起身,捶了捶腰,轉身看見安瑜站在那裡,趕緊走過去扶住她,「咋不多歇會兒?郎中說你得多躺著。」

  「躺久了骨頭疼。」安瑜靠在他懷裡,聞著他身上的泥土味,「念安呢?還沒醒?」話音剛落,屋裡就傳來念安的哭聲,帶著剛睡醒的委屈。李陽笑著拍了拍她的背:「醒了,這小子,跟鬧鐘似的。」

  他轉身進屋抱念安,小傢伙揉著眼睛,看見李陽就伸開胳膊要抱:「爸爸,餓。」李陽把他扛在肩上,往灶房走:「給你煮雞蛋羹,放你愛吃的蝦皮。」念安在他肩上咯咯笑,小手抓著他的頭髮當韁繩,喊著「駕駕」。

  安瑜坐在廊下的竹椅上,看著父子倆在灶房裡忙乎。李陽的大嗓門和念安的奶音混在一起,像支熱鬧的曲子。灶台上的水壺「嗚嗚」地響,蒸汽漫出來,模糊了窗玻璃,也模糊了她眼底的笑意。她摸了摸肚子,輕聲說:「念禾你看,哥哥和爸爸多好。」

  早飯時,念安坐在寶寶椅里,自己拿著小勺子舀雞蛋羹,大半都灑在圍兜上。李陽耐心地幫他擦嘴,又把自己碗裡的蛋黃挑出來餵給他。安瑜看著這一幕,突然想起李陽小時候,王嬸說他總搶弟弟的雞蛋吃,如今卻把最好的都留給兒子,心裡忍不住泛酸。

  「發啥呆呢?」李陽把一塊剝好的雞蛋遞到她嘴邊,「快吃,涼了就不好吃了。」安瑜咬了一口,蛋白滑嫩,帶著點淡淡的蝦皮香。「等會兒去王嬸家借個篩子,」她咽下雞蛋說,「把去年的玉米面篩篩,給念安做窩窩頭。」

  「我去借,你在家歇著。」李陽把最後一口粥喝完,抹了抹嘴,「順便給王嬸送幾個雞蛋,謝她上次給念安做的虎頭鞋。」安瑜點頭,看著他熟練地給念安擦手,心裡暖烘烘的——這個曾經連自己襪子都不會洗的男人,如今把家裡打理得井井有條,全是因為心裡裝著她和孩子。

  李陽抱著念安去王嬸家,安瑜則坐在窗邊縫補念禾的小褥子。布料是上次廟會買的淺藍色細布,上面繡著小小的桂花,針腳雖然慢,卻繡得格外認真。窗外的冰棱草在風裡輕輕晃,白花和黃花交纏在一起,像幅活的繡品。

  她繡著繡著,突然覺得一陣頭暈,趕緊扶著桌子坐下。灶台上的水壺還溫著,她倒了杯溫水喝,剛緩過神,就聽見院門外傳來李陽的聲音:「安瑜,你看我給你帶啥了?」

  她抬頭望去,李陽抱著念安站在門口,手裡拎著個小布包。念安舉著一支糖葫蘆,看見安瑜就喊:「媽媽,糖!」李陽走進來,把布包遞給她:「王嬸給的酸梅,說你愛吃。」

  安瑜打開布包,裡面是幾顆飽滿的酸梅,裹著層薄糖霜。她拿起一顆放進嘴裡,酸甜的味道在舌尖散開,頓時覺得舒服多了。「王嬸咋知道我愛吃這個?」她含著酸梅問。

  「我跟她說的。」李陽撓撓頭,「上次你孕吐,就念叨著想吃酸梅。」安瑜心裡一暖,原來他什麼都記在心上。她把酸梅遞到他嘴邊:「你也嘗嘗。」李陽咬了一口,酸得直皺眉,惹得念安哈哈大笑。

  下午,李陽在院裡劈柴,念安拿著個小斧頭在旁邊學樣,結果斧頭沒拿穩,砸在自己的腳邊,嚇得他愣了一下,隨即「哇」地哭了起來。李陽趕緊扔下斧頭跑過去,把他抱起來哄:「沒事沒事,爸爸看看,沒砸著。」

  安瑜聽見哭聲走出來,看見念安趴在李陽懷裡哭,小腳紅紅的,趕緊讓李陽把他放下來,脫了鞋襪檢查。「沒事,就是嚇著了。」她替念安揉了揉腳,又把他抱起來,「咱不玩斧頭,媽媽給你講故事。」

  她抱著念安坐在竹椅上,給他講《山海經》里的故事,說有一種叫「共生鳥」的鳥兒,一隻鳥有兩個頭,一個頭吃果,一個頭喝露,誰也離不開誰。念安似懂非懂地聽著,小手抓著安瑜的衣襟,漸漸止住了哭聲。

  李陽站在旁邊劈柴,聽著安瑜的聲音,手裡的斧頭落得更輕了。他看著安瑜低頭講故事的側臉,看著她肚子裡即將到來的小生命,突然覺得這院子裡的一切都那麼好——桂棱阿暖的香,冰棱草的涼,安瑜的聲音,念安的笑,還有即將到來的念禾,湊在一起,就是他這輩子最想要的日子。


  傍晚的時候,李陽把劈好的柴碼在牆角,又把院子掃得乾乾淨淨。安瑜在廚房做晚飯,燉著一鍋雞湯,香氣漫了滿院。念安坐在院子裡的小木馬背上,手裡拿著個小布偶,那是廟會套中的紅襖娃娃,他把布偶放在木馬上,自己在旁邊推著跑,喊著「妹妹坐」。

  李陽走過去,蹲在他旁邊,幫他扶著木馬:「念念喜歡妹妹不?」念安點點頭,小奶音說:「喜歡,給妹妹吃糖。」李陽笑著揉了揉他的頭髮:「好,等妹妹出來,哥哥要保護妹妹。」

  晚飯時,雞湯的香氣格外濃。李陽給安瑜盛了滿滿一碗,又往碗裡放了些紅棗和枸杞:「多喝點,補身子。」安瑜喝了一口,湯味醇厚,帶著點淡淡的藥材香。「你也喝,」她把碗往他面前推了推,「你最近也累。」

  李陽沒推辭,端起碗喝了一大口,咂咂嘴說:「還是你做的湯好喝,比鎮上飯館的強多了。」念安在旁邊急得拍桌子,喊著「我也要」。李陽趕緊給他盛了小半碗,又吹涼了才餵給他。

  夜裡,念安睡熟後,李陽坐在燈下給念禾做小木床。安瑜靠在他旁邊的床上,看著他手裡的刻刀在木頭上遊走,木屑像雪花似的落下來。「床欄再刻點花紋吧,」她輕聲說,「就刻冰棱草和桂花,跟院裡的一樣。」

  「好。」李陽拿起刻刀,在床欄上刻出細密的紋路,「這樣念禾躺在裡面,就像躺在花架下似的。」他刻著刻著,突然停下來,握住安瑜的手,「安瑜,謝謝你。」

  安瑜愣了愣:「謝我啥?」

  「謝你給我生娃,」李陽的聲音有點啞,「謝你陪著我,把日子過成這樣。」他低頭吻了吻她的手背,「以前我總覺得日子就該是扛鋤頭、劈柴、掙銅板,遇見你才知道,日子還能是這樣,有花香,有娃笑,有你在身邊。」

  安瑜的眼眶有點熱,她反握住他的手:「我也謝你,謝你把我護得這麼好。」窗外的月光照進來,落在兩人交握的手上,落在未完成的小木床上,落在安瑜隆起的肚子上,一切都安靜得像幅畫。

  李陽繼續刻著木床,刻刀划過木頭的聲音沙沙響,像在跟月光說悄悄話。安瑜聽著這聲音,漸漸有了困意,她打了個哈欠,輕聲說:「別刻太晚,早點睡。」李陽點點頭,替她掖了掖被角:「你先睡,我再刻一會兒就睡。」

  安瑜閉上眼睛,夢裡全是桂棱阿暖和冰棱草的香,還有李陽的大嗓門和念安的奶音。她知道,等念禾出生,這院子會更熱鬧,日子會更瑣碎,但只要身邊有李陽,有這兩個孩子,再瑣碎的日子也會像加了蜜的桂花羹,甜得讓人捨不得咽。

  天快亮時,李陽終於把小木床刻完了。他把刻刀放下,伸了個懶腰,走到床邊看安瑜睡得正香,嘴角還帶著笑意。他低頭在她額頭親了一下,又摸了摸她的肚子,輕聲說:「念禾,爸爸把小床做好了,就等你出來了。」

  窗外的冰棱草和桂棱阿暖在晨露里輕輕晃,仿佛也在期待著新生命的到來。李陽走到窗邊,看著這兩株糾纏在一起的植物,突然覺得,他和安瑜,念安和念禾,就像它們一樣,是彼此的根,彼此的葉,彼此的陽光和雨露,這輩子,下輩子,都要纏在一起,不分開。

  他轉身回屋,躺在安瑜身邊,很快就睡著了。夢裡,他看見念安牽著念禾的手,在開滿桂花和冰棱草的院子裡跑,安瑜站在廊下笑著看他們,陽光落在她的發間,像撒了把金粉。

  霜降這天,巷口的老楓樹落了滿地紅葉子。李陽踩著碎葉往家走,肩上扛著新買的棉絮,懷裡還揣著塊給安瑜買的麥芽糖。風卷著碎葉打在他褲腿上,發出沙沙的響,像念安學說話時含混的嘟囔。

  推開院門時,正看見安瑜坐在廊下曬太陽,懷裡抱著念安,手裡織著小毛衣。線團在她膝頭滾來滾去,針腳在陽光下拉出細細的銀線,是給念禾準備的,嫩黃色的,像開春時最早冒頭的芽。

  「回來了?」安瑜抬頭看他,臉上漾開笑,眼角的細紋里都盛著暖。念安從她懷裡掙出來,搖搖晃晃地往李陽這邊跑,小嘴裡喊著「糖」,口水順著下巴往下淌。

  李陽趕緊放下棉絮,把麥芽糖掏出來剝開,遞到念安嘴邊。小傢伙叼著糖塊,立刻老實了,靠在李陽腿上吧嗒吧嗒地嚼。「棉絮買著了?」安瑜問,手裡的棒針還在飛快地動。

  「買著了,張嬸說這是新彈的,軟和。」李陽蹲下來,摸了摸安瑜的肚子,「念禾今天乖不乖?沒踢你吧?」安瑜搖搖頭,把毛衣舉起來給他看:「你看這袖子夠長不?我總怕她長得快,織短了。」

  毛衣的袖口繡著朵小小的桂花,針腳比之前的虎頭鞋更細密。李陽湊近了看,指尖輕輕碰了碰針腳:「正好,咱閨女就得穿得寬鬆點,舒服。」他突然想起什麼,從懷裡掏出個小布包,「給你買的,麥芽糖,你上次說想吃。」


  安瑜接過麥芽糖,咬了一小口,黏黏的甜在舌尖化開。「你咋總記得這些?」她笑著說,眼裡的光比陽光還亮。李陽撓撓頭:「你懷念安的時候就愛吃甜的,現在肯定也想吃。」他把念安抱起來,讓他坐在自己肩上,「走,咱去給念禾的小床鋪棉絮。」

  念安的小木馬就放在廊下,紅綢子尾巴被風吹得飄起來,掃過李陽的腳踝。安瑜看著父子倆往屋裡走的背影,突然覺得這場景像幅老畫——去年這個時候,李陽也是這樣扛著念安,在院子裡追著老黃貓跑,如今念安會跑了,肚子裡又多了個念禾,日子就像這棉絮,越填越厚實。

  李陽把棉絮鋪在小木床上,手指在上面按了按,軟得能陷進去。「再套個被罩就成了,」他拍了拍床欄,上面的冰棱草花紋被磨得發亮,「等念禾出來,就讓她睡這兒,旁邊放個小夜燈,跟星星似的。」

  安瑜走進來,靠在門框上看他忙活:「別弄太花哨,孩子睡覺踏實最重要。」她低頭摸了摸肚子,「剛才你沒回來時,她踢了我兩下,像是在跟哥哥搶糖吃。」李陽聽得直樂,轉身從柜子里翻出個小銀鎖:「這是我托銀匠打的,上面刻了『平安』倆字,等念禾滿月就給她戴上。」

  銀鎖在陽光下泛著光,鏈子細得像冰棱草的莖。安瑜接過來,放在手心裡掂了掂,突然想起念安滿月時,李陽也是這樣,笨手笨腳地給孩子戴長命鎖,鎖鏈纏了半天都沒解開,急得滿頭汗。

  「晚上想吃啥?」安瑜把銀鎖放回柜子,「我去摘點後院的青菜,再燉個雞湯。」李陽趕緊擺手:「你歇著,我去弄。你現在可不能累著,萬一念禾不樂意了咋辦?」他說著,往灶房走,腳步輕快得像踩在棉花上。

  念安跟在他身後,舉著麥芽糖的小棍在地上划來划去,嘴裡喊著「做飯飯」。李陽從米缸里舀出米,又從雞籠里抓了只老母雞,念安就在旁邊的小板凳上坐著,看他殺雞褪毛,眼睛瞪得溜圓。

  「離遠點,別濺著血。」李陽把他往旁邊推了推,手裡的刀卻頓了頓——上次殺雞,血濺到念安臉上,嚇得孩子哭了半宿,後來見了菜刀就躲。他動作放輕了些,嘴裡哼著不成調的歌,是給念禾編的,歌詞就兩句:「念禾乖,念禾好,吃飽睡飽長高高。」

  安瑜坐在廊下織毛衣,聽著灶房裡的動靜,嘴角忍不住往上揚。李陽哼歌跑調跑得厲害,卻比戲班子的唱腔還好聽。風卷著桂棱阿暖的葉子落在她腳邊,她撿起來夾進書里,這是今年最後一片香葉了,得留著給念禾做胎毛包。

  雞湯燉在鍋里時,李陽開始擇青菜。念安蹲在他旁邊,把菜葉子往嘴裡塞,被李陽趕緊搶下來:「這是生的,不能吃,爸爸炒了再給你吃。」小傢伙不樂意了,抱著李陽的腿撒嬌,非要生吃。

  「就給嘗一小口。」李陽拗不過他,揪了片最嫩的菜葉遞過去。念安嚼了兩下,皺著眉頭吐出來,惹得李陽直笑:「傻小子,知道生的不好吃了吧?」

  安瑜走進來,看見這一幕,笑著說:「跟你小時候一個樣,王嬸說你三歲還偷生紅薯吃,拉了好幾天肚子。」李陽的臉有點紅,撓撓頭:「那不是餓了嘛。」他往灶膛里添了根柴,火苗「噼啪」響,映得兩人臉上都泛著紅。

  晚飯時,雞湯的香氣漫了滿院。念安坐在寶寶椅里,自己拿著小勺子舀湯喝,大半都灑在圍兜上。李陽給他擦嘴,安瑜就給李陽夾雞腿,兩人的筷子在碗沿碰來碰去,像在跳一支無聲的舞。

  「明天去王嬸家借個石磨吧,」安瑜喝了口湯說,「把去年的黃豆磨點豆漿,給念禾存著,聽說喝豆漿長得快。」李陽點頭:「我去借,順便把她家的老南瓜扛一個回來,你不是愛吃南瓜餅嗎?」

  念安在旁邊喊「餅餅」,小勺子敲得碗沿叮噹響。李陽給他餵了口南瓜,笑著說:「等你妹妹出來,就讓她看著你吃,饞死她。」安瑜瞪了他一眼:「別教壞孩子。」心裡卻甜得像喝了蜜。

  夜裡,念安睡熟後,李陽坐在燈下給小木床刷清漆。安瑜靠在他旁邊的床上,翻看著給念禾準備的小衣裳,一件一件疊得整整齊齊,放在樟木箱裡,上面還壓著袋防蟲的艾草。

  「你說念禾會像誰?」安瑜突然問,指尖划過一件小肚兜,上面繡著只小兔子。李陽手裡的漆刷停了停:「像你最好,眼睛大大的,皮膚白白的。可別像我,黑黢黢的。」

  安瑜笑了:「像你也挺好,結實,能幹活。」她放下肚兜,摸了摸肚子,「剛才她又踢我了,好像在說『我才不像你們』。」李陽湊過來,把耳朵貼在她肚子上聽,半天抬起頭,一臉正經:「她說她要像念安,能吃能睡。」

  兩人都笑了,笑聲在屋裡盪開,驚得樑上的燕子動了動。窗外的月光透過窗欞照進來,落在小木床上,清漆在月光下泛著光,像撒了層銀粉。


  第二天一早,李陽就去王嬸家借石磨。王嬸正在院子裡曬蘿蔔乾,見他來了,笑著說:「是不是要磨豆漿?我這有剛泡好的黃豆,給你舀點。」李陽趕緊道謝,幫著她把石磨搬到板車上,又扛了個大南瓜放在旁邊。

  「安瑜快生了吧?」王嬸問,手裡的蘿蔔乾翻得沙沙響。李陽點頭:「郎中說就這幾天了,我把該準備的都準備好了,就等她出來。」王嬸笑得眼睛眯成條縫:「好啊好啊,一兒一女,湊成個『好』字。」

  回到家,安瑜正在給念安穿衣服。小傢伙不老實,扭來扭去,把扣子都扣錯了。李陽放下石磨,走過去幫他重新扣好,又在他臉上親了一口:「跟你媽一樣,就知道搗亂。」

  安瑜白了他一眼,往石磨里舀了些黃豆和水。李陽推起磨盤,石磨「咕嚕咕嚕」地轉起來,豆漿順著磨盤的縫隙流進木桶里,白白的,像牛奶。念安在旁邊拍手,喊著「轉轉」,非要自己推,結果被磨盤帶得打了個趔趄。

  「慢點,別摔著。」李陽把他抱起來,讓他坐在自己肩上,「咱念念也是男子漢了,等妹妹出來,得保護妹妹。」念安似懂非懂地點頭,小手抓著李陽的頭髮,喊著「保護」。

  磨完豆漿,李陽把豆漿倒進鍋里煮。安瑜坐在旁邊的小板凳上,看著他忙碌的背影,突然覺得肚子一陣墜痛,她皺了皺眉,沒吭聲——不想讓李陽擔心。可沒過一會兒,又一陣痛襲來,比剛才更厲害。

  「怎麼了?」李陽回頭看見她臉色發白,趕緊跑過來扶住她,「是不是要生了?」安瑜點點頭,咬著牙說:「別慌,先去叫穩婆。」李陽手忙腳亂地把念安託付給隔壁的張嬸,又撒腿往鎮上跑,鞋都跑掉了一隻。

  穩婆來的時候,安瑜已經疼得滿頭大汗。李陽在屋外急得團團轉,聽見屋裡安瑜的痛呼聲,心像被揪著一樣。念安被張嬸送回來,看見李陽著急的樣子,也跟著哭起來,喊著「媽媽」。

  李陽把他抱起來,在院子裡來回走:「念念乖,媽媽在給你生妹妹呢,很快就好了。」他抬頭看了看天,烏雲沉沉的,像是要下雪。桂棱阿暖的葉子落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光禿禿的枝椏,冰棱草的藤蔓卻還纏著枝椏,銀藍色的葉片在風裡輕輕晃。

  不知過了多久,屋裡突然傳來一聲響亮的嬰兒啼哭,像道驚雷劈開了烏雲。李陽的心一下子落了地,腿一軟差點坐在地上。穩婆抱著孩子走出來,笑著說:「是個千金,跟她媽一樣俊。」

  李陽湊過去看,小傢伙皺著眉頭,閉著眼睛哭,小拳頭攥得緊緊的。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碰了碰她的小臉,軟得像棉花。「安瑜呢?」他問,聲音還有點抖。「累睡著了,沒事。」穩婆把孩子遞給李陽,「快抱抱你的小棉襖。」

  李陽笨手笨腳地抱著孩子,生怕把她摔了。念安湊過來,好奇地看著妹妹,伸出小手想去摸,被李陽攔住:「輕點,妹妹小。」小傢伙似懂非懂地點頭,突然喊了聲「妹妹」,聲音清晰得很。

  李陽又驚又喜,在念安臉上親了一口:「咱念念會叫妹妹了!」他抱著念禾走進屋,安瑜還在睡著,臉上帶著疲憊,嘴角卻微微上揚。他把念禾放在安瑜身邊,看著母女倆的睡顏,心裡像被什麼東西填滿了,暖暖的,滿滿的。

  窗外的烏雲散了,露出點陽光,照在安瑜和念禾的臉上,像撒了層金粉。李陽坐在床邊,看著這一幕,突然覺得,這輩子所有的辛苦都值了。他輕輕握住安瑜的手,她的手還很燙,帶著生產後的虛弱。

  「安瑜,」他輕聲說,「謝謝你。」謝謝你給了我一個家,謝謝你給了我念安,又給了我念禾,謝謝你讓我的日子像這鍋里的豆漿,暖暖的,甜甜的。

  念禾哭了起來,大概是餓了。李陽趕緊把她抱起來,學著安瑜的樣子拍著她的背。小傢伙哭了兩聲,突然不哭了,睜著烏溜溜的大眼睛看著李陽,眼神像極了安瑜。

  李陽的心都化了,低頭在她額頭親了一下:「念禾乖,爸爸在呢。」他抱著念禾在屋裡來回走,嘴裡哼著那首沒編完的歌,調子還是跑調的,卻比任何樂曲都動聽。

  安瑜醒來時,看見李陽抱著念禾在哼歌,陽光落在他的發間,像撒了把金粉。她笑了笑,輕聲說:「把她給我吧,該吃奶了。」李陽趕緊把念禾遞過去,又給安瑜倒了杯溫水:「你渴不渴?我去給你燉點雞湯。」

  安瑜搖搖頭,抱著念禾餵奶,小傢伙吃得很香,小嘴巴一鼓一鼓的。念安趴在床邊,好奇地看著妹妹,時不時伸手想去摸,被安瑜按住:「等妹妹吃飽了再跟你玩。」

  李陽坐在旁邊的椅子上,看著母女仨,心裡踏實得很。他想起剛認識安瑜的時候,她還是個在繡坊里低頭繡花的姑娘,安靜得像幅畫。他那時總覺得,能娶到這樣的姑娘,是幾輩子修來的福氣。如今,他不僅娶到了她,還有了念安和念禾,這日子,比他最好的夢還要甜。

  「對了,」安瑜突然說,「給念禾的銀鎖呢?戴上吧。」李陽趕緊從柜子里翻出銀鎖,小心翼翼地給念禾戴上。銀鎖在她胸前晃來晃去,發出細碎的響聲,像冰棱草的葉片在碰撞。

  念安指著銀鎖喊「亮亮」,安瑜笑著說:「等你長大了,爸爸也給你打一個。」李陽撓撓頭:「不用等長大,明天就去給你打一個,比妹妹的還大。」

  念安笑得咯咯響,在床邊蹦來蹦去。李陽看著他,又看看懷裡的念禾,突然覺得這院子裡的一切都活了——桂棱阿暖的枝椏在風裡晃,冰棱草的藤蔓在陽光下閃,老黃貓在廊下打盹,鍋里的雞湯在咕嘟響,還有安瑜的笑,念安的鬧,念禾的咿呀,湊在一起,就是這世上最動聽的歌。

  他起身往灶房走,要給安瑜燉雞湯。腳步踩在青石板上,發出咚咚的響,像在為這新開始的日子打節拍。他知道,以後的日子會更忙,要給念安把尿,要給念禾餵奶,要掙錢養家,要修修補補,但只要身邊有這娘仨,再忙再累,心裡也是甜的。

  灶房裡的雞湯已經燉好了,香氣漫了滿院。李陽盛了一碗,小心翼翼地往屋裡走,心裡想著,等安瑜喝完雞湯,就去給念安打銀鎖,再去給念禾做個小搖籃,上面也刻上冰棱草和桂花,像她的小床一樣,讓她在花香里長大。

  窗外的陽光越來越暖,照在桂棱阿暖和冰棱草上,仿佛也在為這新生命的到來而歡喜。李陽知道,這故事還長著呢,等念安上學,等念禾會跑,等他們都長大了,他和安瑜還會坐在這院子裡,看著孩子們的背影,笑著說些家長里短的話,像這鍋雞湯,越熬越香,越品越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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