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田園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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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長青圍著那個大傢伙轉了一圈,伸手拍了拍滾燙的鍋爐壁。

  「看著夠結實。」

  「那是。」

  莫天工一臉自豪,「這大梁用的是天津衛最好的槽鋼。鍋爐是特製的,耐高壓。這玩意兒勁大,頂得上二十頭黃牛。」

  「試試。」蘇長青說。

  莫天工爬上駕駛座,其實就是一個鐵板焊的椅子。他拉動汽笛繩。

  「嗚!」

  一聲長鳴。

  莫天工推動操縱杆。

  「咔嚓。」

  齒輪咬合。

  那個龐然大物顫抖了一下,煙囪里噴出一股濃煙。

  巨大的鐵輪開始緩慢轉動,鐵齒深深地咬進泥土裡。

  在它的後面,掛著一排六個巨大的鐵犁。

  隨著車輪滾動,那六個鐵犁同時翻開了堅硬的荒土。

  黑色的泥土像波浪一樣翻滾,露出了下面濕潤的新土。

  「動了!動了!」

  圍觀的工匠和學徒們歡呼起來。

  蘇長青看著那台緩慢但勢不可擋的機器,在田野里畫出一條筆直的黑線。

  他彎下腰,抓起一把翻出來的泥土。

  土很碎,很鬆。

  「好東西。」

  蘇長青感嘆道。

  「有了這東西,關外那萬頃黑土地,就有救了。」

  他轉過頭,看向人群外。

  那裡站著一個年輕人。

  年輕人約莫二十歲出頭,穿著一身綢緞長衫,卻沒穿長袍馬褂,而是改成了那種利落的短打扮。

  他生得白白胖胖,一臉的和氣生財相。

  那是金牙張的兒子,張承業。

  「小張掌柜。」

  蘇長青招了招手。

  「別在那躲著了。過來。」

  張承業小跑著過來,臉上堆滿了笑,那神情簡直跟他那個死去的爹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蘇伯伯。」

  張承業規規矩矩地行了個晚輩禮。

  「您眼神真好。我這剛到,還沒敢出聲呢。」

  「你是聞著什麼味兒來的?」

  蘇長青指了指那台正在轟鳴的蒸汽拖拉機。

  「我是聞著這煙味兒來的。」

  張承業從懷裡掏出一個小本子。

  「蘇伯伯,商局那邊已經算過帳了。這鐵牛雖然造價貴,要兩千兩銀子一台,還得燒煤。但在關外,地廣人稀,用這東西開荒,比養牛划算。」

  「我已經跟莫大伯談好了。」

  張承業指了指莫天工。

  「這第一批五十台,我們東洋商局全包了。另外,我們還想在瀋陽府建個分廠,專門修這玩意兒。」

  蘇長青看著這個年輕人。

  十年前,他還是個在襁褓里抓周抓了算盤的孩子。

  現在,他已經能把這工業的帳算得明明白白。

  「你倒是膽子大。」蘇長青笑了笑,「行,這事兒我不攔著。不過有一條。」

  「您吩咐。」

  「這機器賣給開荒的農戶,不許一次收全款。」

  蘇長青看著遠處翻滾的黑土。

  「農戶拿不出那麼多錢。你們商局要借錢給他們,分五年還,利息不能超過一分。」

  「這……」

  張承業的胖臉皺了一下,顯然是在心疼利息。

  但很快,他就舒展開了眉頭。

  「成!聽您的。薄利多銷嘛。只要這地開出來了,以後運糧食的生意還是咱們的。」

  「這就對了。」

  蘇長青拍了拍張承業的肩膀。

  「走,別在這吃土了。去我院子裡,咱們爺倆喝兩杯。」

  回到靜園,已是晌午。


  阿千已經在院子裡的石桌上擺好了酒菜。

  不是什麼山珍海味。

  一盤醬牛肉,一盤炸花生米,一盤炒合菜,還有一盆剛從渾河裡釣上來的燉鯉魚。

  莫天工也被蘇長青拉來了。

  三個不同年紀、不同身份的人圍坐在一起。

  蘇長青是退休的攝政王,莫天工是首席大匠,張承業是商界新貴。

  「蘇先生,我敬您。」

  莫天工端起酒杯,手有些抖。

  「這杯酒,我替這西郊十萬工匠敬您。」

  「要不是您當年力排眾議,非要搞什麼格物致知,把我們這些匠人從賤籍里拉出來,給我們發銀子,給我們蓋房子。我現在估計還在哪個犄角旮旯里打鐵壺呢。」

  蘇長青端起酒杯,碰了一下。

  「老莫,這話就不對了。」

  蘇長青抿了一口酒。

  「不是我給了你們飯碗。是你們的手藝,撐起了大寧的腰杆子。」

  「今天那台鐵牛,我看得很清楚。那齒輪咬合得嚴絲合縫,那鍋爐不漏一點氣。這是功夫。」

  「有這功夫在,大寧就倒不了。」

  張承業在一旁給兩人斟酒。

  「蘇伯伯,莫大伯。我爹走得早,但他留下的那本帳本我一直留著。」

  張承業說道。

  「我爹在最後一頁寫了一句話,跟緊了蘇大人,這世道就亂不了。」

  「前些日子,皇上親政了。我這心裡還有點打鼓,怕政策變了。可今天看到您在這兒種地、弄機器,我這心就放到肚子裡了。」

  蘇長青夾了一塊魚肉放進嘴裡。

  「皇上是個好孩子。」

  蘇長青淡淡地說道。

  「他比我聰明,也比我狠。大寧交給他,只會更好。」

  「你們只管做你們的事。該造機器的造機器,該做生意的做生意。」

  正說著,院門外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

  一個信差跑了進來。

  「義王殿下!加急件!」

  阿千走過去接過來。

  那是一個密封的牛皮紙袋,上面蓋著兵部和商局的雙重火漆印。

  「哪來的?」蘇長青問。

  「南洋。是張總督發來的。」

  蘇長青接過信封,用筷子挑開火漆。

  裡面是一張厚厚的肖像畫,還有一封信。

  畫像很假,但依然能看清楚,照片上是一群人站在一個巨大的黑色水潭邊,每個人身上都沾滿了黑色的油污,但都在咧著嘴笑。

  站在最中間的,正是張猛。

  他老了,頭髮花白,但身板依然硬朗。

  蘇長青展開信紙。

  信是用炭筆寫的,字跡潦草:

  【攝政王:】

  【王爺退休了也不知道和顧將軍來看我。】

  【給王爺看個好東西。我們在婆羅洲的林子裡,終於把那個黑油給打出來了!】

  【這玩意兒真他娘的沖!剛打出來的時候,噴了十幾丈高,把老子的臉都噴黑了。】

  【周子墨那書呆子沒騙人。這東西燒起來比煤好使。】

  【另外,給你寄了一箱子最好的雪茄,還有一罈子我自己釀的椰子酒。過幾天船就到天津衛。】

  【勿念。張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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