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2章 眼皮底下的偷天換日與大漢奸的奧斯卡滑跪(二合一)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淄川火車站。

  高俅軟磨硬泡終於將時間拖到晚上九點四十分。

  探照燈光柱掃過,站台兩側每隔三米站著一個鬼子哨兵,刺刀泛白,月台盡頭架著一挺九二式重機槍,兩個機槍手趴在沙袋後,槍口正對鐵軌方向。

  北側調度室門口蹲著兩條狼狗,鐵鏈子嘩啦作響。

  軍列停在二號軌道上,一共三節車廂,中間那節防雨帆布繃緊,四角用鐵絲擰在車幫上,帆布下凸顯出方正輪廓,那是一台臥式銑床,長一米六,重一噸出頭。

  陳鋒推著獨輪車走在最前面。

  車上堆著半車散煤,身後跟著徐震和八個山地營戰士,全是一樣的打扮,穿著破褂子,扎著草繩腰帶,腳蹬草鞋。

  最後面四個戰士牽著三頭驢,驢背上擱著加寬加固的板車,車斗底下鋪了三層粗麻布,麻布下墊著兩根圓木。

  高俅走在隊伍最前頭,手裡捏著調撥條。

  進站口。

  兩個憲兵攔住去路,一個舉手電筒照臉,另一個端著三八大蓋。

  高俅趕緊迎上去,哈著腰遞上調撥條,嘴裡說出一串日語。

  憲兵接過紙條看了兩眼,又看向後面黑壓壓的苦力隊伍,手電筒光挨個掃過每個人的臉。

  陳鋒低著頭,肩膀縮著,兩隻手擱在獨輪車把手上不動。

  手電筒光在他臉上停了兩秒。

  陳鋒打了個哆嗦,往後縮了半步。

  「太……太君……俺們來送煤……」

  憲兵鼻子哼了一聲,手電筒移走。

  光束掃過車上的散煤,憲兵用刺刀尖往裡面捅了兩下。

  眼見沒有異樣,憲兵朝高俅擺手。

  放行了。

  高俅彎著腰連鞠了三個躬,轉身對後面招手。

  「快!太君讓進了,都麻溜的!」

  十個人沿著站台邊沿輔道往前走。

  陳鋒走到那輛軍列旁邊時,餘光往帆布底下掃了一眼。

  銑床底座的四個螺栓孔清晰可見,旁邊碼著三隻木箱子,箱子側面烙著住友金屬的字樣,那是高速鋼刀具,每箱大約四十公斤。

  火車頭在前面噴吐著白汽,鍋爐里的水溫還沒降下來,排氣管往外噴著蒸汽,把半個站台籠在水霧中。

  陳鋒嘴角動了動。

  他朝身後豎起食指,又朝左邊第三個戰士努嘴。

  隊伍繼續往前推進。

  高俅帶著他們繞到火車頭旁邊的加煤口,用力揮手。

  「倒!快倒!」

  「嘩啦——」

  第一輛獨輪車的散煤傾倒進煤斗,黑色粉塵騰起,混著火車頭噴出的白色蒸汽,瞬間在四五米範圍內形成遮蔽。

  陳鋒扯著嗓子喊。

  「麻溜的!耽誤了太君的事,老子扒了你們的皮!」

  第二車,第三車。

  煤灰越來越大,加上火車頭排氣管里不斷湧出的蒸汽,整個加煤區域灰白一片,三米之外只能看到模糊人影。

  鬼子十五米外的哨位打了個噴嚏,拿袖子捂著鼻子罵了一句八嘎。

  這時候,站台北側調度室突然傳來一聲悶響。

  「砰——」

  聲音不大,緊接著窗口躥出一截橘紅色火苗,調度室里有人叫嚷出聲。

  月台盡頭重機槍手抬頭張望,調度室門口兩條狼狗亂叫,牽狗憲兵被拽著往那邊跑。

  探照燈轉了方向,光柱從軍列車廂上移開,掃向調度室。

  那是陳鋒安排人幹的,一截鐵絲搭在配電箱接線柱上,五秒鐘的事。

  陳鋒等的就是這個。

  他從煤灰霧氣里貓腰鑽出,直接竄到軍列中間車廂。

  徐震跟在後面。

  兩人同時扒住車廂邊沿翻上去,陳鋒從腰間草繩下抽出一把八寸鉗子,絞斷帆布角上的鐵絲,徐震從另一側掀開帆布,露出底下那台灰黑色銑床。

  銑床底座固定在木頭棧板上。


  陳鋒接住欠驢車的戰士扔過來的撬棍,插進底座和棧板之間的縫隙,徐震從另一頭也插進一根,兩人同時發力。

  「吱嘎——」

  鑄鐵底座發出一聲響動,底座鬆了。

  他們的運氣很好,鬼子運輸時只用了四個卡扣壓住底座邊緣,並沒有用螺栓固定,由於後續需要用吊臂裝卸,所以固定方式很簡單。

  陳鋒與徐震分別掀開兩側的卡扣。

  兩個戰士從車尾爬上來,四個人各持一角,將一根粗麻繩從銑床底座的四個螺栓孔穿過去,交叉打了個十字兜底結。

  麻繩另一頭從車廂側面垂下去。

  驢車無聲無息退到車廂正下方,車斗里的圓木墊到了棧板前,對準了銑床即將滑下的位置。

  陳鋒探頭看了一眼,探照燈還在照調度室那邊,北側憲兵全在往調度室跑,南側哨位的兩個鬼子被煤灰嗆的直打噴嚏。

  他比了個手勢,扳住撬棍,使勁撬。

  徐震和四個戰士將銑床往邊沿推,一噸出頭的重物讓六個人的青筋暴起,銑床底座磨著棧板,發出一聲沉悶摩擦響。

  這聲音淹沒在獨輪車倒煤的聲響里,剩下的四個戰士還在加煤口那邊製造噪音。

  銑床滑到車廂邊沿。

  麻繩在車廂鐵柱上繞了三圈,下面兩個戰士拉緊麻繩,繞在驢車的橫杆上兜了一圈作緩衝。

  銑床緩緩往下滑,麻繩繃的嘎吱響,圓木滾軸被壓的深陷。

  四秒後銑床落入車斗,車軸發出一聲裂響,車斗猛的往下一沉。

  三頭銜著破布的黑驢被巨力拽的前膝跪地,旁邊戰士死死頂住車轅,保住了車軸。

  徐震顧不得擦汗,把三隻裝著住友金屬銑刀的木箱子搬到車廂邊沿,下面的人接住碼在銑床旁邊。

  陳鋒和兩個戰士,將圓木往棧板上一扔,胡亂扔了點雜物,扯過帆布重新蓋回去並纏上鐵絲。

  驢車趕到一邊,四名戰士瘋狂的揮動鐵鍬,將煤渣堆到驢車上。

  不多時,銑床上面已經蓋了厚厚一層黑煤渣,東西全埋在煤堆底下了。

  看不出任何異樣。

  陳鋒壓著嗓子吐出一個字。

  「走。」

  三頭黑驢噴著粗氣直打響鼻,拉著東西向出站口走去。

  戰士們倒完最後一車煤,又往獨輪車上裝了剩下的煤渣,往出站口走,高俅在前面跟憲兵打招呼鞠躬。

  驢車跟在獨輪車隊伍後面。

  走到出站口。

  憲兵攔住驢車,手電筒照了一下車斗里的煤渣。

  高俅趕緊湊上去。

  「太君,這是拉回去的碎煤渣,沒用的廢料……」

  憲兵翻了煤渣表面,黑乎乎的什麼也看不見。

  擺手放行。

  眾人走出站台大門的時候,衣衫已經濕透。

  徐震跟在旁邊,嘴裡低聲念叨。

  「阿彌陀佛……阿彌陀佛……」

  出了站台區,穿過第一條橫街。

  再過一個巷口,就能拐進煤棧後院的死胡同,連夜出城。

  陳鋒腳步突然停頓。

  他聽到了身後傳來的腳步聲。

  「喀拉——」

  那不是軍靴的聲音,是硬底皮鞋踩在碎石路面上的動靜,節奏不緊不慢,方向很明確。

  衝著他們來的。

  徐震的手摸到褲腿里綁著的手榴彈上。

  陳鋒咬了咬牙,微不可察地搖了搖頭。

  高俅回頭看了一眼,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去。

  是那個人。

  灰色風衣,八字鬍,黑皮本子。

  下午在煤棧後院盤問過他們的那個日本特務,此刻正穿過站台出口,徑直朝這輛驢車走來。

  距離逐漸縮短。

  高俅的腿肚子在打轉,嗓子發乾,他腦子快速轉動,這特務下午去松井那核實過,松井肯定給圓過去了,現在追上來是為什麼。


  十米。

  高俅停下腳步,轉身彎腰,臉上堆滿諂媚。

  「哎呀~太君!太君您還沒歇著呢?這大半夜的……」

  風衣男沒理會,說了一串日語,目光越過高俅盯著驢車。

  高俅聽完,心裡一沉。

  這特務問的是他們加完煤怎麼往城東走,煤棧明明在城南。

  方向不對。

  新煤棧確實還在城南,但他們現在要走的是城東出城口,因為驢車上的重物,走城南得經過兩個日軍檢查站,走城東只有一道偽軍的崗哨。

  這條路線是出發前就定好的。

  但這特務記住了下午煤棧在城南的位置。

  高俅後脊背流下冷汗。

  他嘴角抽了兩下,腦子裡瘋狂的尋找著理由。

  三秒過後。

  高俅開口了。

  「太君,您有所不知。」高俅朝城南方向努嘴,壓低嗓門,「這批煤渣不是送回棧里,是松井太君吩咐送城東窯廠燒磚,明兒一早大佐要驗貨,小的不敢耽擱啊……」

  風衣男眼皮抬了一下。「燒磚?」

  高俅從懷裡摸出一張廢煤處理單,上面蓋著松井私章。

  「您看,這是條子,松井太君簽的。」

  風衣男接過紙條,手電筒照了一下。

  松井的章他認得,下午剛在松井官邸核實過苦力的事,這個章跟檔案里的比對得上。

  風衣男把單子還給高俅。

  他的目光從高俅臉上移開,掃向驢車車斗。

  手電筒的光柱抬起,照在黑煤渣表面。

  陳鋒站在驢車旁邊,低著頭,肩膀塌著,兩手抄在袖筒里。

  光柱從煤渣表面滑過,徐震的手重新搭上手榴彈。「阿彌陀佛,佛祖閉眼,俺要送這狗日的下去了……」

  風衣男手電筒的光柱游移,最終停在煤渣最高處微凸的位置,他蹙起眉,戴著白手套的手握著馬鞭,眼看就要撥開那層薄煤。

  就在這死寂的一秒。

  陳鋒低著頭,眼神渾濁,但他垂在身側的右手,大拇指已經悄無聲息地壓開了驅虜一號手槍的擊錘——「咔噠」極輕微的一聲機械音被夜風掩蓋。

  只要那根馬鞭再往下壓,陳鋒就會拔槍射擊。他甚至連射擊角度都算好了,子彈會從下頜骨穿入,掀飛特務的頭蓋骨,徐震的雷會在兩秒後炸斷追兵的路線。

  這工具機大不了就不要了!

  眼看馬鞭就要戳進煤堆.......

  「噗通——」

  高俅雙膝毫無徵兆砸在碎石地上,骨頭磕出脆響,他連滾帶爬撲過去,兩隻手死死抱住風衣男大腿,鼻涕眼淚糊了一臉。

  「太君!太君您明鑑啊!小的該死!小的貪財啊!這車裡……這車裡根本不是純煤渣!裡頭……裡頭有幾塊好煤,是小的貪墨下來想拿回家燒炕的……求您千萬別告訴松井太君,他會活剝了小的啊太君!」

  這一撲,硬生生把陳鋒指尖的殺機給堵了回去。

  高俅一把鼻涕一把淚,膝蓋往前蹭了兩步。

  「太君!小的上有老下有小……」

  「滾開!」風衣男一腳把高俅踹開。

  他捏起馬鞭,挑開那層薄薄的煤渣,裡面露出一個破麻袋角,隱約透出幾塊品相好的無煙煤塊,這是高俅特意藏在最上面的「私貨」。

  高俅滾了半圈,爬起來還要湊過去,嘴裡不停喊著太君。

  風衣男眼底閃過鄙夷,嫌惡地再次踹開高俅。

  「滾!」

  他轉身往火車站方向走去。

  高俅癱在地上沒有動彈。

  直到皮鞋聲消失在夜色里,他才哆嗦著從地上爬起,兩條腿發軟,膝蓋上磕出的血混著褲子上的煤灰,呈現出黑紅色。

  「走。」

  陳鋒聲音從前面傳來,十分平靜。

  驢車重新啟動,驢蹄子敲在石板路上。

  拐過城南巷口的時候,高俅踉蹌著跟上來。


  「陳……爺……小的剛才……」

  「你個狗日的,反應倒挺快。」陳鋒拍了拍他的肩膀,「一會兒出了東門,你回松井那邊,明天鬼子清點軍列肯定會發現東西少了,松井知道怎麼做。」

  「那……那萬一那個特務回去一琢磨……」

  陳鋒停下腳步,回頭看了高俅一眼。

  月光下,一張糊滿煤灰的臉上,眼睛發亮。

  「他琢磨個卵!」陳鋒甩了甩手,「嬲你媽媽別,一個偷煤渣的苦力跟一台失蹤的軍用銑床,他那豬腦子拼不到一塊兒,等這幫鬼子回過味來,老子的銑床已經進沂蒙山了,戴老頭要是看見這鐵疙瘩,能連夜給老子搓出一條流水線來!霸蠻搞就是了!」

  「但是.......」

  「沒有但是!」陳鋒拍了一下驢屁股,「不要小看松井大佐的智慧啊。」

  徐震牽著韁繩走在前面,回頭髮笑。

  「司令,俺咋覺得高俅這且貨演的真像那麼回事?」

  「嗤——」陳鋒發出一聲嗤笑。

  「你要有他一半的不要臉,老子早派你去東京給日本天皇賣假藥了。」

  東門到了。

  兩個偽軍歪在沙袋後打盹。高俅深吸一口氣,瞬間又切換成那副漢奸嘴臉,壓著嗓子說是松井太君的私活。偽軍連眼皮都沒抬,直接搬開了拒馬。

  驢車碾過東門的青石板,徹底融入了城外蒼茫的夜色中。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