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見面就是手榴彈?這郎中是個狠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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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鋒將左腿慢慢伸直,有些疑惑地問,「是什麼人?」

  「陳長官,」老中醫拱了拱手,語氣裡帶著小心翼翼,「要不是聽說您說要去投紅軍,老朽是萬萬不敢提這個人的。他……他是我那徒弟在山上採藥時救回來的,身上穿的就是紅軍的軍服。」

  陳鋒來了興趣:「老先生怎麼發現他會治外傷的?」

  「他醒了以後,自己處理的傷口。」老中醫說到這,臉上壓抑不住地露出佩服的神色,「手法那叫一個麻利,速度快得很,而且,愣是沒用一點麻藥!端的是一條鐵打的漢子!」旁邊的少年學徒也跟著小雞啄米似的猛點頭。

  陳鋒「嚯」地一下站了起來,動作扯到傷口,讓他眉頭一緊。「他在哪兒?我去請他。」

  老中醫的臉「騰」地一下紅了,眼神躲閃:「他……他被我藏在……藏在一戶好人家裡的地窖了。」

  陳鋒看他那樣子,心裡直犯嘀咕,這老頭臉紅個什麼勁兒?

  「你腿上有傷,還是我去吧。」丁偉攔住了陳鋒,他心思活泛,「興許還是熟人呢。我去合適。」

  陳鋒想了想,也是,自己這身份,萬一對方不信任,容易起衝突。他便點了點頭。

  丁偉帶了兩個戰士跟著老中醫師徒出了門。走在清冷的街道上,丁偉心裡好奇,忍不住旁敲側擊地問:「老先生,剛才您怎麼臉還紅了?那戶人家,是您親戚?」

  「咳……這個……」老中醫支支吾吾,不正面回答。他旁邊的小徒弟也是低著頭,嘴巴閉得跟個蚌殼似的。

  越是這樣,丁偉越覺得有鬼,他將手不經意間放到了槍套上。

  七拐八拐,老中醫在一座看起來頗為雅致的小院門前停了下來。院牆刷著白灰,門是朱紅色的,雖然有些掉漆,但看得出主人的講究。

  老中醫左右張望了一番,才上前扣響門環。三長兩短。

  「誰?」門內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帶著幾分警惕。

  「翠蓮,是我。」

  門「吱呀」一聲開了條縫。一個身穿湖藍色旗袍的婦人探出半張臉,風韻猶存的眉眼間卻滿是焦灼。她剛要開口埋怨,目光陡然撞上老中醫身後的丁偉,那一身刺眼的國軍軍裝。

  「砰」的一聲,翠蓮下意識就要關門。

  「翠蓮!別關!是……是好人!」老中醫眼疾手快,一把抵住門板,急得額頭冒汗。

  翠蓮的手僵在門栓上,臉上沒有一絲血色。她死死盯著丁偉腰間的槍套,呼吸急促,整個人像是一隻炸了毛卻不敢叫喚的貓。

  「軍……軍爺。」翠蓮強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媚笑,身子卻死死堵在門口,聲音發顫,「我家當家的要是犯了事,家裡還有幾塊大洋……」

  丁偉瞥了一眼滿頭大汗的老中醫,又看了一眼風韻猶存的翠蓮,嘴角不易察覺地勾了勾,老夫少妻!這老不修,難怪會臉紅。

  他退後半步……,沖翠蓮點了點頭:「嫂子別怕。我是來接那個紅軍戰士回家的。」

  聽到「紅軍戰士」四個字,翠蓮瞳孔猛地一縮,看向老中醫。

  老中醫重重點頭,壓低聲音:「真是自己人。快,帶路去地窖。」

  翠蓮這才鬆了一口氣,腿一軟,險些癱在地上。她扶住牆拍了拍胸口。

  深吸一口氣轉身就往後院走,步子邁得極快。

  後院柴房角落,幾捆稻草被搬開,露出一塊厚重的木板。

  地窖的木板被掀開,一股潮濕的泥土味混著淡淡的血腥氣涌了上來。

  丁偉讓兩個戰士陪著老中醫和翠蓮在上面等著,自己順著梯子爬了下去。

  地窖里很暗,只有一盞小小的煤油燈在角落裡搖曳。一個黑乎乎的人影蜷縮在牆角,聽到動靜,那人影猛地抬頭,露出一雙野獸般警惕的眼睛。

  這是個男人,看著也就三十二三,但一張臉飽經風霜,看著倒像四十五六。他身上穿著破爛不堪的紅軍軍服,上面凝固著大塊大塊的血污,像是穿了一層血漿做的盔甲。最扎眼的是他的手,左手指節粗大變形,右手卻顯得異常穩定有力。

  看到了丁偉的第一時間,他迅速拽出了一顆旋掉了保險銷蓋的木柄手榴彈,手上青筋暴露,小拇指死死勾著引信拉環。

  「白狗子!」他聲音沙啞,帶著濃重的江西口音,「奶奶的,老子跟你同歸於盡!」


  丁偉看到這情景,眼皮子一跳,立刻站住了腳,舉起雙手:「別緊張,自己人。」

  「自己人?」男人冷笑一聲,滿臉不信,「穿著一身狗皮的自己人?」

  「真是自己人,我是原紅一軍團,一師一團一營三連連長丁偉。」丁偉的聲音帶著苦澀。

  那雙野獸般的眼睛猛地收縮,攥著引信的手指卻沒鬆勁,反而摳得更緊了,指甲縫裡滲出黑紫的血泥:「一軍團的?那我問你,過湘江的時候,二師是在哪個渡口?殿後的是誰?」

  丁偉眼神一黯,睫毛不住的顫抖:「光華鋪阻擊戰,二師四團在耿飆團長指揮下成功搶占界首!至於殿後……」他看著面前這個衣衫襤褸如同惡鬼般的男人,喉頭滾了一下,「是紅五軍,陳樹湘師長指揮的三十四師。還有……紅三軍第六師曾春鑒團長指揮的十八團。」

  「十八團……」

  聽到這三個字,男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

  他渾身一顫,整個人晃了晃。他扣著拉環的小拇指沒有松,反而壓得更緊,指甲深深陷入肉里。

  他喉嚨里發出風箱破損般的嗬嗬聲,死死盯著丁偉,眼淚混著臉上的血污衝出兩道白痕。足足過了五秒,他才頹然鬆開緊繃的肩膀,手榴彈無力地滾落在腳邊的稻草上。

  下一秒,這個剛才還要同歸於盡的漢子,突然雙手捂臉,喉嚨里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嗚咽:「丁連長……十八團……沒啦!全沒啦!」

  丁偉一愣,看著眼前這個渾身血痂、眼窩深陷的男人,心裡五味雜陳。十八團,那也是一支鐵打的部隊,就這麼沒了。

  哭了一陣,他抹了把臉,「你怎麼到這兒來的?來了多少人?還有,你他娘的……為啥穿著這身狗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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