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依白,你能明白為父的苦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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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氏鄭重地點點頭。

  「可您知道,姐姐在太守府過的又是什麼日子嗎?」

  宋念雲的目光仿佛能穿透牆壁,看到那吃人的後宅,

  「是錦衣玉食下的戰戰兢兢,是華服美飾也掩蓋不住的形銷骨立,是連一句尋常問話都能嚇得發抖的驚恐!那才是真正的苦,是啃噬人心、磨滅魂魄的苦!」

  她語氣堅定,帶著超越年齡的通透:

  「女兒寧願跟著母親,清粥小菜,心安理得地度日,也不願在那看似光鮮的火坑裡,被一點點榨乾血肉,變成第二個姐姐!」

  姜氏被女兒的話深深震撼,淚水再次湧出,但這一次,不再是絕望的淚水,而是混合著心疼、愧疚與一絲釋然的複雜情感。

  女兒比她想像的更加堅強,更加清醒。

  「好!既然依白不怕苦,那母親就承諾,只要你父親執意要將你推入火坑,那母親就和他和離!」

  姜氏的聲音不大,卻帶著斬釘截鐵的力道,仿佛將最後一絲猶豫也徹底斬斷。

  「母親……」宋念雲心頭一熱,喉頭哽咽。

  她知道,姜氏做出這個決定,需要多大的勇氣,又意味著要捨棄多少。

  母女二人正說著,宋父走了進來。

  姜氏見此,將頭扭向一邊,不看宋父。

  宋父嘆息了一聲,「夫人,我知道依蘭的事情你怪我,這我認,畢竟是我親手將依蘭推進了火坑!「

  「但是當時的事情你也知道,是劉太守看上了咱們家依蘭,我若是不應,咱們宋家在這陵陽郡的生意,怕是寸步難行啊!」

  宋父的聲音帶著幾分無奈,

  「我身為一家之主,總要為這一大家子考慮……」

  姜氏猛地轉過頭,眼中壓抑的怒火與悲痛終於噴薄而出:

  「為了一大家子考慮?」

  「所以就要犧牲我的依蘭?」

  「宋文墨,那是我們的女兒!不是你可以用來交易的貨物!」

  「你口口聲聲一家之主,可你護住這個家了嗎?你不過是趨炎附勢,用女兒的血淚去鋪你的路!」

  她的聲音因激動而顫抖,積壓了五年的憤懣與心疼在此刻徹底爆發:

  「是,劉太守我們得罪不起!可你就沒有半分掙扎嗎?」

  「可有想過其他法子嗎?

  你甚至沒有問過依蘭一句願不願意!就這麼把她送進了那吃人的地方!如今你看她成了什麼樣子?」

  「你夜裡可曾夢到過她驚恐的眼神?」

  宋文墨被妻子連珠炮似的質問逼得後退半步,臉上既有被戳中痛處的難堪,也有無法辯解的狼狽。

  他張了張嘴,最終頹然道:「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麼用……」

  「是,沒用了!」

  姜氏淚水長流,

  「依蘭已經被你毀了!我絕不會讓依白也踏進火坑!陳家這婚事,必須退!你若執意要嫁女兒,我今日就帶依白回娘家!」

  姜氏寸步不讓,眼中是從未有過的決絕。

  宋文墨被妻子這般強硬的態度激得心頭火起,強壓的煩躁終於爆發:

  「胡鬧!你當婚事兒是兒戲嗎?說退就退!」

  「你冷靜想想!陳允禮已是縣試案首,才學品貌都是上乘。」

  「如今陳家雖清貧些,但正因如此,咱們依白此刻下嫁,才是雪中送炭的情分!」

  他越說越覺得有理,語氣更為篤定起來:

  「等他日後高中,步入仕途,依白就是正頭娘子、官家夫人!」

  「這般前程,陵陽郡多少人家求都求不來。我費盡心思為女兒謀得這門好親事,怎麼到你口中,反倒成了推她入火坑?」

  他看向姜氏身後的宋念雲,語氣帶著幾分不容置疑:

  「依白,你自幼懂事,當知為父苦心。這門親事,對你、對宋家,都是最好的選擇。

  你休息休息,晌午吃過飯,為父帶你去別院,給陳家道個歉!

  為父在給陳家些銀子,這事兒就過去了……」

  姜氏見宋文墨仍舊執迷不悟,還想將女兒嫁去那等人家,也不想和宋文墨多說,拉著宋念雲的手就要往外走。


  宋念雲卻沒有動。

  姜氏回頭,一臉疑惑地看向她。

  「依白……你別怕!娘帶你離開這個吃人的宋家……娘和你爹……」

  「娘!」

  宋念雲打斷了母親的話,笑著道:「您和我爹成親二十餘載,不能因為女兒就和父親和離,那樣就顯得女兒太不孝了!」

  「況且,這點事兒,也還沒有到和離的程度!」

  和離之後的日子,遠非母親想像的那般,僅僅是清貧一些罷了。

  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

  一個被和離的女子回到娘家,即便外祖父、外祖母真心疼愛,不存半點嫌棄,可家中還有舅母、堂兄堂嫂。

  長久的寄人籬下,哪能不看人臉色過日子?

  就算是自立女戶,搬出去單過,處境也未必就能舒坦。

  世道艱險,人性中自有欺軟怕硬的惡。

  一對無依無靠的孤女寡母,在外人眼中,便如一塊無主的肥肉,難保不會引來宵小之徒的覬覦和欺壓。

  她絕不能因為自己的事,連累母親一同陷入那般窘迫的境地。

  更何況,她心中還懷揣著讀書科考的志向。

  沒有銀錢,連最基礎的筆墨紙硯都難以維繫,又如何能進入書院潛心向學?

  不能求學,又談何考取功名,重返那京都城?

  她終究要回去的。

  有朝一日她終要親口問一問那金鑾殿上的北冥燼,為何選擇救江鈴月,而捨棄了她。

  他不是說過,這輩子,最在意的人……是她麼?

  宋念雲輕輕回握母親的手,遞去一個安撫的眼神,隨即轉向面色鐵青的父親。

  她面色平靜地微微福了一禮,

  「父親息怒。母親愛女心切,言語若有衝撞,還請父親體諒。」

  她先給了父親一個台階,讓劍拔弩張的氣氛稍稍緩和。

  宋文墨見她態度恭順,臉色稍霽:「依白,你能明白為父的苦心嗎?」

  「父親的苦心,女兒豈會不知。」

  宋念雲抬眸,目光清亮如秋水,

  「父親看重的是陳允禮縣試案首的才學,是他日後金榜題名、官袍加身的潛力。

  即便陳家貪得無厭,父親也願意暫且容忍,無非是指望他日陳允禮能出人頭地,成為宋家的依傍。」

  「畢竟宋家雖富,在官場卻無根基。這些年生意場上被官家刁難,忍得氣很多,父親是盼著有朝一日能徹底擺脫這些刁難。

  女兒說得可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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