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碗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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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眾人陸續散去,各自走進屬於自己的房間,狹長安靜的走廊里只剩下輕輕的腳步聲緩緩消散。

  哈利站在刻著自己名字的金屬銘牌門前,指尖微微發顫。

  過往無數次置身霍格沃茨溫暖明亮的宿舍、城堡柔軟寬敞的床鋪,他從未有過這樣忐忑不安的心情。

  這裡的房間復刻著每個人心底最深刻、最不願觸碰的過往,他比誰都清楚,自己的那一間,藏著整整十年陰暗又卑微的人生。

  深吸一口冰冷乾澀的空氣,哈利用力推開了房門。

  剎那間,一股混雜著潮濕腐朽、陳舊霉味與陰冷寒氣的氣息撲面而來,純粹又壓抑的黑暗瞬間包裹住他,沒有一絲光亮,沒有一絲溫暖。

  他下意識地眨了眨眼,努力讓雙眼適應突如其來的極致昏暗。

  可這片黑暗根本不是夜晚普通的陰影,它厚重、黏稠、冰冷刺骨,如同凝固的死水,又像蟄伏的活物,順著門縫、順著空氣一點點蔓延,層層疊疊纏繞住他的四肢、脖頸與心臟,將整個人牢牢吞沒。

  哈利僵硬地伸出手,摸索著身旁粗糙冰冷的木質牆壁。

  老舊木板凹凸不平,拼接縫隙里藏著尖銳乾澀的木刺,輕輕划過指尖,細小的刺痛順著神經蔓延開來,清晰又陌生,卻又熟悉到刻骨。

  心臟猛地一沉,像是有深埋多年、早已被刻意掩埋的記憶碎片驟然衝破枷鎖,瘋狂湧上腦海,死死扼住他的喉嚨。

  窒息感鋪天蓋地而來,他呼吸急促,胸口劇烈起伏,幾乎沒辦法正常喘息。

  這裡不是格蘭芬多塔樓的宿舍。

  這裡是女貞路四號,樓梯下方狹窄逼仄的碗櫃。

  是他哈利·波特,被遺棄、被嫌棄、被視作怪胎,整整蜷縮了十年的家。

  他腳步不受控制地往裡走去,身後的木門毫無預兆地緩緩合攏,發出沉悶又壓抑的聲響。

  最後一絲從走廊縫隙透進來微弱光線徹底被隔絕在外,狹小的空間裡只剩下無邊無際、沉甸甸的黑暗。

  這黑暗帶著重量,壓在肩頭,堵在心口,纏繞四肢,緩慢蠶食著所有安全感。

  不像夜晚,不像陰影,更像一段漫長無望、無人救贖的歲月,日復一日困著他,無人問津,無人心疼。

  哈利顫抖著伸出手,順著冰冷牆面一點點摸索,指尖終於觸到老舊電燈開關。

  他用力按了下去。

  燈泡閃爍兩下,亮起微弱黯淡的光暈,但隨著滋滋兩聲輕響,隨即徹底熄滅,陷入死寂黑暗。

  他記得這盞燈,刻骨銘心。

  那是去年的時候,他給達力煎雞蛋,對方想要單面溏心,他不小心做成雙面全熟。

  僅僅這樣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佩妮姨媽便大發雷霆,懲罰他整整一周刷洗所有餐具,日復一日彎腰勞作,沒有休息,沒有憐憫。

  可達力依舊不肯罷休,趁著弗農與佩妮外出,偷偷砸碎了碗櫃裡唯一的燈泡。

  從此,再也沒有人願意為他更換,沒有人關心他在漆黑狹小的柜子里如何度日,沒有人在意他夜裡會不會害怕,會不會寒冷。

  久而久之,黑暗成了常態,孤獨成了陪伴。

  哈利無力地順著冰冷牆壁緩緩下滑,重重跌坐在堅硬冰涼的地板上,緊緊蜷縮起身體,雙臂環住膝蓋,把臉深深埋進膝蓋之間。

  老舊木質地板常年打蠟,卻早已磨損斑駁,坑坑窪窪,寒意順著地板縫隙源源不斷往上滲,穿透單薄衣物,凍得他四肢發麻。

  壓抑許久的情緒再也克制不住,肩膀不受控制地輕輕顫抖,隱忍多年的委屈、孤獨、自卑與無助,在無人看見的角落肆意翻湧。

  那些溫暖美好的畫面,那些他在夢境裡奢望無數次的親情,如同易碎的泡沫,瞬間碎裂消散。

  他記得莉莉溫柔遞來的熱可可,杯壁溫熱的溫度透過掌心蔓延全身,溫暖治癒;記得詹姆有力寬厚的手臂輕輕攬住他的肩膀,手掌粗糙卻格外安心溫暖;記得母親笑眼彎彎,眼眸里盛著春日融化湖水般溫柔明亮的光,那是世間最美好、最純粹的愛意,是他一生夢寐以求,卻從未真正擁有過的溫暖。

  可這些溫柔,全都不屬於他。

  世人稱頌他是大難不死的男孩,是魔法界萬眾敬仰的救世主,是守護整個巫師世界的英雄。


  這些光鮮亮麗、萬眾矚目的標籤,全是別人強加給他的。

  他骨子裡,永遠只是女貞路四號樓梯下,那個陰暗潮濕、沒有燈光、無人疼愛的碗櫃裡的小孩。

  永遠是德思禮一家口中怪異不祥的怪胎,永遠是無父無母、被全世界拋棄、沒有人真心想要的孩子。

  滾燙的眼淚無聲滑落,浸濕單薄的衣料,哈利死死咬著嘴唇,不肯發出一絲嗚咽。

  從小到大,他早已習慣隱忍,習慣把所有難過、痛苦與委屈全部咽進肚子裡,不哭不鬧,不乞求憐憫,不奢求關懷,就像小時候無數個孤獨夜晚一樣,獨自承受一切。

  就在這片死寂壓抑的寂靜之中,急促又清晰的敲門聲驟然響起。

  一下,又一下。

  清脆的敲擊聲在空曠走廊格外突兀,狠狠敲在哈利緊繃顫抖的心弦上,打破了碗櫃裡死寂的氛圍。

  「哈利?哈利!你在裡面嗎?」

  詹姆的聲音傳來,緊接著是莉莉溫柔又有點緊張的嗓音:「哈利,寶貝,我們可以進來嗎?」

  哈利猛地抬起頭,眼眶通紅濕潤,冰涼的淚痕黏在臉頰,刺骨寒意順著皮膚蔓延。

  他想要掙扎著站起身,迎接自己的父母,可渾身酸軟無力,雙腿不停顫抖,手指也控制不住發抖,連站直身體都格外艱難。

  他張了張嘴,想要回應,話語卻死死卡在喉嚨里,像是被無形的東西堵住,發不出完整清晰的聲音。

  長久沒有得到回應,門外兩人的情緒變得焦急。

  莉莉的聲音帶上難以掩飾的哽咽與慌亂:「哈利,快開門好不好,你跟我說一句話就好,別嚇我們……」

  「阿拉霍洞開!」詹姆再也無法等待,直接揮動魔杖打開房門。

  老舊木門瞬間被魔法炸開,生鏽鉸鏈發出刺耳尖銳的摩擦聲響,門板重重撞在牆壁上,震動著停下。

  莉莉第一時間快步衝進漆黑狹小的房間,眼前極致的昏暗讓她微微一怔。

  她立刻舉起魔杖,輕聲念咒:「螢光閃爍。」

  柔和溫暖的金白色光芒從杖尖緩緩綻放,如同一束溫柔不落的小太陽,一點點驅散碗櫃裡厚重陰冷的黑暗,照亮狹小破敗的空間。

  當光芒落在牆角蜷縮的身影上時,莉莉渾身猛地一顫,握著魔杖的手劇烈抖動,杖尖光暈跟著搖晃不定,在斑駁牆壁上投射出晃動破碎的影子。

  瘦小單薄的男孩抱著膝蓋蹲在角落,滿臉淚痕,肩膀不停顫抖,脆弱又無助,看得她心臟驟然抽痛,密密麻麻的酸澀瞬間席捲全身。

  「哈利……」

  莉莉緩緩蹲下身,小心翼翼伸出手,想要輕輕觸碰安撫自己的孩子,指尖卻在半空中遲疑停頓。

  她害怕驚擾到他,害怕自己笨拙的溫柔,會戳破男孩長久偽裝的堅強。

  詹姆緊隨其後站在門口,魔杖依舊高舉,雙眼快速適應昏暗光線。

  映入眼帘的一切,讓這位驕傲耀眼的波特家繼承人渾身冰冷,心臟像是被狠狠攥緊,窒息般疼痛。

  狹小、逼仄、陰暗、潮濕,四處發霉斑駁,沒有窗戶,沒有通風,只有一扇隔絕外界的木門。

  壞掉的燈泡孤零零掛在頂端,漆黑斷裂的燈絲蜷縮在玻璃罩里,醜陋又淒涼。

  地面鋪著一層破舊單薄的毯子,邊角磨損不堪,棉絮外露,那就是哈利整整十年睡覺的床鋪。

  狹小空間甚至堆放著雜亂廢棄雜物、破舊紙箱,擁擠不堪。

  「這……就是你的房間?」

  詹姆聲音沙啞乾澀,如同粗糙砂紙狠狠摩擦石塊,難以置信,滿心震撼與心痛。

  他從未想像過,另一個世界的自己與莉莉用生命守護、全魔法界寄予厚望的兒子,童年竟然居住在這樣貧民窟一般的地方。

  哈利沉默著,沒有說話,只是輕輕低下頭。

  莉莉再次揮動魔杖:「恢復如初。」

  昏暗昏黃的燈光驟然亮起,照亮碗櫃每一個骯髒破敗的角落。

  詹姆終於看清全貌。

  這根本算不上房間,只是樓梯下方狹窄陰暗的儲物碗櫃,狹小程度甚至比不上波特莊園盥洗室的壁櫥。

  破舊紙箱裡,塞滿不合身的肥大舊衣物、殘缺破損的舊書本、斷腿壞掉的玩具小兵。牆壁上用泛黃脆裂的膠帶,粘著幾張從雜誌剪下的殘缺海報,邊角捲曲破敗。


  這就是哈利全部的家當,是他十年童年,唯一的棲身之地。

  「你……竟然住在這種地方?」

  莉莉聲音顫抖不止,如同風中搖搖欲墜的燭火,心疼與震驚鋪天蓋地,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她難以想像,自己寶貝兒子,在這樣陰暗潮濕、冰冷壓抑的角落,熬過了整整三千多個日夜。

  哈利輕輕點頭,聲音微弱沙啞:「這是……樓梯下面的碗櫃。」

  「為什麼?!」詹姆情緒瞬間激動,胸腔怒火與心疼交織翻湧,聲音壓抑著巨大顫抖,「霍格沃茨有數不清溫暖寬敞的房間,城堡明亮舒適,為什麼他們要讓你住在這種地方?!我去找鄧布利多,我一定要一個說法!」

  說完他轉身就要往外沖,氣勢洶洶。

  哈利急忙抬頭,急促開口阻攔:「我不住在霍格沃茨。」

  詹姆腳步猛然頓住,緩緩轉過身,滿眼茫然錯愕:「那你一直住在哪裡?」

  「德思禮家,我的姨媽家,女貞路四號。」

  莉莉瞳孔驟然收縮,滿臉震驚,難以置信地重複:「佩妮……她結婚了?」

  哈利點頭,看向壞掉的燈泡,語氣帶著淡淡的苦澀:「他們還有一個兒子,名叫達力,長得像一頭戴著假髮的豬,這盞燈泡就是他弄壞的。」

  莉莉瞬間失語,大腦一片空白,像是被重物狠狠擊中。

  她清清楚楚記得自己的佩妮。

  那個說「我不需要男人也能活得很好」的佩妮,那個在UCL讀法律、說要當上議院司法議員的佩妮,那個從不掩飾野心、從不向任何人低頭的佩妮。

  她無法想像佩妮會結婚,更無法想像她會有一個「像戴假髮的豬」一樣的兒子。

  「那個燈泡,」莉莉指了指頭頂,「是達力弄壞的?」

  「嗯。」

  「為什麼?」

  「因為我沒給他煎雙面蛋。他要點單面的,蛋黃要流心的,我煎成了雙面的。」

  莉莉閉上了眼睛。

  她無論如何都無法想像,倔強孤傲的佩妮,會步入婚姻,會生下孩子,更會縱容自己的孩子,如此苛待虐待親外甥。

  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湧上心頭,心疼、詫異、惋惜、酸澀交織,心臟像是緩緩碎裂。

  「在我的世界裡,佩妮從來都是堅定的不婚主義者。」莉莉輕聲低語,聲音落寞又無力。

  詹姆緊緊握住她冰涼的手,用力攥緊,無聲安撫著她顫抖的情緒。

  平復心緒後,莉莉溫柔看向哈利,輕聲詢問,生怕驚擾脆弱的孩子:「佩妮他們,對你好嗎?」

  哈利陷入長久沉默,一幕幕痛苦回憶湧上腦海。

  永遠面色冰冷、緊抿嘴唇的佩妮姨媽,看他的眼神從不是厭惡與嫌棄,而是更冰冷刺骨的無視。

  仿佛他透明不存在,仿佛他只是家中多餘礙事的雜物,沒有情緒,沒有尊嚴,不值得一絲在意。

  暴躁粗魯的弗農姨父,動輒暴怒咆哮,嚴厲禁止一切魔法,粗糙大手狠狠推搡他,把他狠狠撞在冰冷牆壁上,疼痛刺骨。

  蠻橫霸道的達力,整日追打欺負他,整條街道肆意追逐,拳頭狠狠落在他後背、後腦、身上各處,污言穢語不停辱罵,怪胎、廢物,日復一日。

  無數個飢餓難耐的夜晚,胃部空空蕩蕩,像是無底深淵,徹夜難眠,無數個寒冷冬日,單薄毯子抵擋不住地板刺骨寒意,整夜蜷縮發抖,無數個清晨,孤身一人待在黑暗碗櫃,靜靜等待佩妮姨媽吩咐,早起做家務,伺候一家人飲食起居,無人關心溫飽,無人在意冷暖。

  他不想讓另一個世界的父母難過,不想讓好不容易擁有的父母流淚傷心。

  這些苦難他獨自承受了十年,早已習慣,不想拖累旁人,不想讓溫柔的親人跟著自己痛苦心碎。

  於是他努力收斂所有委屈,刻意放緩語氣,儘量裝作輕鬆平靜,甚至牽強擠出一抹笑容:「他們會給我飯吃,我幫忙做家務就好,達力偶爾會欺負我,不過沒關係,總而言之……還算過得去。」

  那抹笑容蒼白又勉強,如同被狠狠揉皺再強行攤平的紙張,深深摺痕無法抹去,藏不住滿心傷痕。

  詹姆一眼便看穿所有偽裝。

  他沒有戳破謊言,而是從男孩碧綠眼眸里,看到了不屬於這個年紀的成熟隱忍。


  小心翼翼顧及他人情緒,不願親人擔憂,習慣性把所有苦難、傷痛、委屈全部深埋心底,獨自消化承受。

  詹姆想起他初見哈利時,他身形瘦小蒼白,單薄校袍空蕩蕩掛在身上,身形纖細瘦弱。

  那時他只以為孩子長身體、代謝快,從未深思緣由。

  此刻他才恍然大悟。

  不是體質特殊,是常年挨餓。

  不是身形纖細,是長期營養不良。

  莉莉緩緩蹲下,與哈利平視,目光溫柔又沉重,一字一句無比認真:「哈利,跟我說實話,他們到底對你好不好?」

  哈利望著眼前和自己一模一樣的眼睛,裡面沒有指責,沒有輕視,沒有廉價同情,只有沉甸甸、滾燙真摯的心疼與愛護。

  他原本想逞強,想說一切安好,想說並不痛苦。

  可所有堅強瞬間崩塌,再也偽裝不下去。

  哈利嘴唇顫抖,話語哽咽,最終輕輕搖頭,聲音破碎不堪:「……不好,一點都不好。」

  積攢許久的情緒徹底崩潰。

  莉莉眼淚再也控制不住,無聲滑落臉頰,她沒有放聲大哭,只是溫柔抱住瘦弱顫抖的哈利,下巴輕輕靠在他肩頭,溫暖安穩。

  哈利身體瞬間僵硬,如同緊繃許久的琴弦。

  片刻之後,他緩緩放鬆緊繃身體,鬆開緊握雙拳,輕輕把手放在莉莉背上。

  親人溫暖的體溫透過薄薄衣料傳來,治癒所有寒冷陰暗,讓他瞬間淚如雨下。

  「走。」

  詹姆緩緩站起身,聲音沙啞卻無比堅定,帶著不容置疑的怒意與保護欲,「我們去找鄧布利多。」

  莉莉緊緊牽著哈利冰涼顫抖的手,沒有絲毫鬆開,堅定的點頭,陪著詹姆一同起身。

  哈利有些茫然:「去找鄧布利多教授?可是……」

  「沒有可是。」詹姆果斷打斷他,語氣前所未有的嚴肅認真,「你遭受了這麼多年不公對待,這件事,必須要有交代,必須徹底解決。」

  三人剛走出陰暗碗櫃,踏上安靜走廊,便迎面撞上兩個人。

  西弗勒斯身著深色寬鬆睡袍,長發微濕,顯然剛剛沐浴完畢,湯姆身著灰色家居長袍,手中端著一杯熱茶,神情平靜深邃。

  兩人並未休息,正在走廊低聲交談,見到神色異樣、眼眶通紅的一家三口,西弗勒斯眉頭瞬間緊鎖。

  「發生什麼事了?」

  詹姆沒有多餘寒暄,語速極快,壓抑著滔天怒火,一字一句清晰沉重,訴說哈利房間真相、陰暗狹小的碗櫃、冷血刻薄的德思禮一家,細數哈利十年飽受虐待、挨餓受凍、打罵欺凌的悲慘童年。

  每一句話都飽含痛苦,每一個字都如同利刃,刺得人心頭髮緊。

  西弗勒斯眉頭越皺越緊,面色愈發陰沉冰冷。

  湯姆手中茶杯穩穩停在半空,眼底平靜徹底破碎,寒意驟然瀰漫。

  「一起去。」西弗勒斯簡短開口,沒有絲毫猶豫。

  湯姆輕輕點頭,將茶杯安靜放在窗台,緊隨兩人身後一同前往。

  一行人很快來到阿不思門前,輕輕敲門。

  此時阿不思剛剛準備休息,身著深紫色寬鬆睡衣,銀白長發鬆散披在肩頭,手中捧著一本厚重的書籍,神色安詳平和。

  見到門外神情肅穆、氣氛壓抑的五人,他微微一怔:「這麼晚了,孩子們,找我有事?」

  詹姆再也無法維持禮貌克制,徑直邁步走進房間,聲音洪亮激動,整條走廊都清晰可聞:「鄧布利多!哈利是莉莉用生命守護的孩子,你為什麼讓他寄居於麻瓜家庭?為什麼任由他住在樓梯下骯髒陰暗的碗櫃?為什麼眼睜睜看著他挨餓受凍、滿身傷痕,受盡十年虐待?!」

  蒼老校長驟然瞪大雙眼,滿臉震驚,來不及開口解釋。

  一道冰冷刺骨、滿含怒意的聲音,緩緩從房間陰影之中傳來。

  「這就是波特家族的禮儀教養?深夜擅闖校長房間,毫無分寸,當眾大吼大叫?」

  蓋勒特緩步走出陰影,一身黑色睡袍,銀髮一絲不苟,面容清冷無波,異色雙瞳寒意凜冽,周身氣場如同出鞘利劍,壓迫感十足。

  詹姆瞬間漲紅臉頰,想要開口反駁,卻被莉莉輕輕拉住制止。


  阿不思輕輕抬手,平靜開口:「蓋勒特,讓他們說完。」

  他目光溫柔看向脆弱不安的哈利,輕聲確認:「哈利,波特先生說的都是真的嗎?」

  哈利沉默點頭。

  鄧布利多緩緩閉上雙眼,深深呼吸,無盡愧疚與自責湧上心頭。

  再次睜眼時,湛藍眼眸里滿是沉重懊悔:「我……我真的不知道,我安排了費格太太暗中照看你的生活狀況,可她從未向我上報過半分異常。」

  「費格太太?」

  湯姆冰冷聲音驟然響起,寒意刺骨隱忍,壓抑著滔天怒火,「一位啞炮,去照看常年遭受麻瓜虐待的孩童?她能察覺到哈利徹夜飢餓難眠嗎?能看見哈利身上被毆打留下的淤青傷痕嗎?能保護哈利不被欺凌,不被苛待嗎?」

  阿不思嘴唇微張,無言以對,沒有任何反駁理由。

  「關於住在佩妮家裡,我能解釋。」阿不思聲音低沉沙啞,緩緩訴說古老魔法秘密,「哈利當年能夠活下來,全靠莉莉獻祭生命留下的古老血緣守護魔法,只要他待在母親血親屋檐下,伏地魔便永遠無法傷害他。佩妮是莉莉世間唯一血親,女貞路四號,是整個巫師世界最安全的庇護之地,遠超霍格沃茨,我再三叮囑佩妮善待哈利,我一直以為……」

  湯姆一聲極輕嗤笑,在寂靜房間格外清晰刺耳。

  沒有說一個字,卻勝過千言萬語。

  阿不思面色黯淡,滿心愧疚,終究一言不發。

  西弗勒斯緩步走到哈利身前,神情嚴肅,輕聲吩咐:「別動。」

  隨即揮動魔杖,一道道精準檢測咒語接連落在哈利身上。

  各色魔法光暈在空中緩緩浮現,正常健康的淡綠色光暈稀少,大量淺黃色異常光暈瀰漫,更有大片刺目暗紅色光暈,清晰刺眼。

  長期嚴重營養不良,身體發育嚴重遲緩,多處陳舊性骨折癒合痕跡,左臂骨裂未曾完全癒合,脊柱長期受壓輕微側彎,常年失眠焦慮、精神高度緊繃,身心壓力嚴重超標。

  新舊交錯的淤青傷痕層層疊疊,遍布四肢軀幹,斑駁暗沉,是長年累月被毆打欺凌的鐵證。

  西弗勒斯臉色陰沉到極致,周身寒氣逼人。

  湯姆凝視著魔法檢測浮現的所有傷痕數據,語氣冰冷嘲諷:「萬眾敬仰的救世主,傳奇的英雄之後,本該被全世界呵護疼愛,原來就過著這樣『安穩幸福』的生活。」

  「安穩幸福」四字被刻意加重,字字如鞭,狠狠抽打在阿不思心上。

  老校長佇立原地,沉默無言,看著滿目傷痕數據,內心堅守多年的信念,一點點破碎崩塌。

  就在此時,詹姆堅定開口:「空間可以回放過往記憶,我要看,看哈利在德思禮家,完整的十年童年。」

  莉莉緊緊握住哈利的手,用力安撫,鄭重點頭。

  西弗勒斯頷首同意,湯姆亦無異議。

  鄧布利多沉默許久,沉重嘆息,緩緩應允:「好。」

  哈利渾身一顫,猛地抬頭,聲音帶著極致恐慌與抗拒,大聲拒絕:「不要!我不想!」

  他情緒激動,音量之大,連自己都感到意外。

  那些陰暗不堪、屈辱卑微、痛苦絕望的過往,是他畢生不願觸碰的傷疤,是他拼命想要掩埋的秘密。

  他不想讓父母看見自己狼狽不堪的模樣,不想讓至親看見自己被肆意欺辱、卑微求生的樣子。

  「我不想讓你們看那些……」他低下頭,聲音越來越微弱哽咽,「我不想你們看見那樣的我……」

  話語未盡,早已泣不成聲。

  莉莉溫柔撫摸他的手背,輕聲安撫。

  詹姆緩緩彎腰,貼近哈利耳畔,目光溫柔堅定:「哈利,你是我們的兒子,無論過去發生多麼糟糕的事,無論你經歷怎樣苦難,你永遠都是我們的寶貝,你的苦難,從來都不該你一個人獨自背負。」

  哈利眼眶通紅,死死咬著嘴唇,依舊倔強抗拒。

  詹姆輕輕抬手,溫柔揉了揉他柔軟的頭髮,語氣帶著父親獨有的霸道溫柔,不容拒絕:「反對無效。」

  哈利閉上眼睛,滾燙眼淚順著眼角不斷滑落。

  長久沉默之後,他輕輕點頭,再也沒有反駁。

  那些深埋碗櫃深處,不見天光的無光歲月,終將被所愛之人,一一窺見。

  白光一閃,所有人出現在空間大廳里。

  西弗勒斯對著虛空說了一句:「播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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