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格里莫廣場12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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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一月底的一個陰冷周六,霍格沃茨城堡外飄著細密的凍雨。對於大多數學生來說,這種天氣最適合待在公共休息室的壁爐邊,抱著熱巧克力看書或下棋。

  但對西里斯來說,這個糟糕的天氣意味著——絕佳的潛行時機。

  「你確定要這麼做?」詹姆壓低聲音,兩人正躲在門廳的盔甲後面,看著費爾奇提著油燈慢悠悠地走向地下室,「回格里莫廣場?梅林啊,你媽會把你生吞活剝的!」

  西里斯檢查了一下隱形衣,足夠罩住兩個人,又拍了拍自己鼓囊囊的口袋:「必須去,我上周發現,鳳凰社的傳訊硬幣落在我那間舊臥室了。沒有那玩意兒,穆迪他們聯繫不上我。」

  「讓鄧布利多給你補發一個不行嗎?」

  「那得解釋我為什麼把這麼重要的東西弄丟了,」西里斯撇嘴,「然後會被穆迪罵上整整一節課——《如何做好一個合格的鳳凰社成員:從保管好你的傳訊工具開始》,我寧願面對我媽的咆哮。」

  詹姆同情地拍拍他的肩:「祝你好運,兄弟,需要我跟你一起去嗎?」

  「不用,這事兒人越少越好,」西里斯把隱形衣披上,「而且你有魁地奇訓練,隊長說今天要練新戰術,你敢缺席他會把你扔進黑湖餵巨烏賊。」

  想起那個狂熱的新隊長,詹姆打了個寒顫:「你說得對...那你自己小心,什麼時候回來?」

  「今晚宵禁前,」西里斯的身影已經在隱形衣下逐漸消失,「如果我沒回來...告訴莉莉我很抱歉,告訴她我一直暗戀她——開玩笑的!別打臉!」

  詹姆收回拳頭,看著好友完全消失的地方,搖搖頭,轉身朝魁地奇球場走去。

  而西里斯,已經悄悄溜出城堡,頂著凍雨走向霍格莫德。

  他打算用那裡的飛路網——破釜酒吧的公用壁爐相對安全,不容易被追蹤。

  走在泥濘的小路上,西里斯的心情其實比表現出來的要複雜得多。

  格里莫廣場12號,布萊克家族的老宅。

  他逃離那個地方已經快一年了,期間一次都沒回去過——除非你算上在門口吐口水那次,但那不算。

  那棟房子裡有太多糟糕的回憶:

  母親沃爾布加尖利的咆哮,父親奧賴恩冷漠的審視,牆上那些會尖叫的祖先畫像,還有那種無處不在的、令人窒息的純血統傲慢。

  當然,也有不那麼糟糕的回憶。

  比如小時候和雷古勒斯在樓梯上玩飛天掃帚,雖然被母親發現後兩人都被關了禁閉;比如家養小精靈克利切偷偷給他們烤小餅乾;比如閣樓里那堆被列為「禁忌」的麻瓜雜誌,是某個叛逆的布萊克祖先藏的,他和雷古勒斯曾經躲在被窩裡用手電筒看...

  雷古勒斯。

  西里斯皺起眉頭。

  他的弟弟,小他一歲,和他完全相反的男孩——順從、安靜、循規蹈矩,一個完美的布萊克繼承人。

  他們曾經很親近,在十一歲之前。

  但分院帽把他分到格蘭芬多、把雷古勒斯分到斯萊特林後,一切都變了。

  母親說他是家族的恥辱,而雷古勒斯..….雷古勒斯開始疏遠他。

  西里斯不是沒嘗試過聯繫弟弟,雷古勒斯一年級時他寫過信,但石沉大海;去斯萊特林找他也完全被無視;假期回家,雷古勒斯總是避開他,要麼關在房間裡看書,要麼和那些純血家族的孩子混在一起。

  漸漸地,西里斯也放棄了。

  道不同不相為謀,他是這麼告訴自己的。

  但心底深處,那個總跟在自己身後、眼睛亮晶晶喊著哥哥的小男孩,偶爾還是會冒出來,讓他胸口發悶。

  甩開這些思緒,西里斯加快腳步。現在不是傷感的時候,他得完成任務,拿到硬幣,然後趕緊離開那個鬼地方。

  破釜酒吧的壁爐前,西里斯深吸一口氣,抓起一把飛路粉。

  「格里莫廣場12號。」

  翠綠色的火焰吞沒了他。

  再次站穩時,他身處一個昏暗、陰冷的大廳。空氣中有灰塵和霉味,還有...淡淡的薰衣草香?

  奇怪,他母親最討厭薰衣草,說那是「麻瓜花園的俗氣味道」。

  西里斯掀開隱形衣,環顧四周。格里莫廣場12號和他記憶中的一樣,又有點不一樣。


  一樣的是那種壓抑的氛圍:

  厚重的深色窗簾永遠拉著,水晶吊燈蒙著防塵布,牆上掛滿了布萊克祖先的肖像畫——此刻大多數都在打盹,只有菲尼亞斯·奈傑勒斯·布萊克的畫像睜著一隻眼,懷疑地打量著突然出現的闖入者。

  不一樣的是...這裡似乎比記憶中更破敗了,牆角有蜘蛛網,地毯邊緣磨損嚴重,一隻銀質燭台歪倒在邊桌上,沒人扶正。

  看來布萊克家族的衰落,連這棟老宅都感受到了。

  西里斯躡手躡腳地走上樓梯,避開那些會吱呀作響的台階——這是他和雷古勒斯小時候就摸索出來的「潛行路線」。

  二樓走廊的牆壁上,掛毯上的家族樹依然刺眼:

  那些被燒掉的黑洞,代表著被家族除名的成員。西里斯自己的名字那裡,是一個新鮮的焦痕,周圍的絲綢還在微微發黑。

  他看了一眼,沒什麼感覺,繼續往上走。

  他的舊臥室在三樓東側,推開門,一股灰塵味撲面而來,房間和他離開時幾乎沒變:

  四柱床,書桌,衣櫃,還有牆上那些被母親稱為「垃圾」的海報——麻瓜摩托車手、性感的麻瓜女郎、搖滾樂隊,還有一張魁地奇球隊的海報,被撕掉了一半。

  西里斯徑直走向書桌。

  最下面的抽屜,有個夾層——他十一歲時自己弄的,用來藏違禁品。他撬開夾層,在一堆舊郵票和麻瓜硬幣中,找到了那枚鳳凰社傳訊硬幣。

  金色,溫熱,上面刻著粗糙的鳳凰圖案。

  西里斯鬆了口氣,把它塞進懷裡。

  任務完成。

  現在該走了。

  他轉身正要離開,突然聽到樓下傳來聲音。

  「...是的,母親,我會準時出席,八點對嗎?」

  西里斯僵住了。

  那是雷古勒斯的聲音。

  而且聽起來...他正在上樓。

  梅林啊!雷古勒斯怎麼會在這裡?今天是周六,霍格沃茨的學生不是應該在城堡嗎?

  西里斯的大腦飛速運轉。

  隱形衣!對,他還有隱形衣!

  他手忙腳亂地披上隱形衣,剛把自己完全遮住,臥室門就被推開了。

  雷古勒斯·布萊克走了進來。

  一年不見,弟弟長高了不少。西里斯透過隱形衣的縫隙觀察他:

  還是那副標準的布萊克長相——黑髮,灰眼睛,五官精緻但總帶著一種刻意的冷淡。他穿著斯萊特林的校袍,但外面套了一件深綠色的旅行斗篷,看起來是剛回來。

  雷古勒斯沒有開燈,只是站在門口,環視著這個空置了兩年的房間。他的目光掃過牆上的海報(西里斯注意到弟弟的視線在那張被撕毀的魁地奇海報上停留了片刻),掃過凌亂的書桌,最後落在床上。

  然後他做了件讓西里斯意想不到的事。

  雷古勒斯走到床邊,伸手摸了摸枕頭,動作很輕,幾乎像是不敢觸碰。

  接著他彎下腰,從床底下拖出一個舊盒子——西里斯記得那個盒子,裡面是他小時候的玩具:會動的巫師棋,迷你飛天掃帚,還有幾個麻瓜小汽車,是某個遠房表親偷偷送的。

  雷古勒斯打開盒子,拿起一個小汽車,在手裡轉了轉。

  他的表情在昏暗的光線中看不真切,但西里斯覺得...弟弟好像在難過?

  怎麼可能。

  雷古勒斯是完美的布萊克繼承人,他應該為哥哥的墮落感到恥辱才對。

  樓下又傳來沃爾布加的聲音:「雷爾!下來!有事跟你說!」

  雷古勒斯迅速把玩具放回盒子,塞回床底,整理了一下袍子,轉身離開。

  西里斯鬆了口氣,正準備等弟弟走遠就溜出去,卻聽到雷古勒斯在門口停了停,低聲說了句什麼。

  聲音太輕了,西里斯沒聽清,但口型好像是...

  「保重,哥哥。」

  然後門關上了。

  西里斯愣在原地,保重?什麼意思?

  沒時間細想,他得趕緊離開。

  等雷古勒斯下樓,他就從窗戶出去——三樓,不算太高,用個緩衝咒就能安全落地。


  他躡手躡腳地走到窗邊,正要開窗,突然聽到樓下傳來激烈的爭吵。

  「...我不明白為什麼我必須去!那些聚會無聊透了,而且黑魔王最近越來越...」

  是雷古勒斯的聲音,帶著罕見的反抗意味。

  沃爾布加的尖利嗓音立刻壓過了他:「你必須去!你是布萊克家族的繼承人!這是你的責任!而且黑魔王選中你是你的榮幸!看看你那個雜種哥哥,他選擇了背叛和墮落,你呢?你要步他的後塵嗎?」

  一陣沉默。

  然後雷古勒斯的聲音,低沉而疲憊:「...不,母親,我不會。」

  「那就好。八點,準時到馬爾福莊園。穿正式禮服,別給家族丟臉。」

  腳步聲遠去,樓下恢復了安靜。

  西里斯的心臟狂跳起來。

  伏地魔的聚會?馬爾福莊園?雷古勒斯已經涉足得這麼深了?

  他知道純血家族的孩子大多會被引薦給伏地魔,但聽雷古勒斯的語氣...他似乎並不情願?

  西里斯搖搖頭,關他什麼事。雷古勒斯選擇了他的路,就像自己選擇了自己的路。

  他打開窗戶,冷風灌進來。正要爬出去,突然聽到走廊里又傳來腳步聲。

  這次不止一個人。

  「...檢查每個房間,克利切。我總覺得今天這房子裡有不對勁的氣息。」沃爾布加的聲音越來越近。

  糟了!西里斯迅速環顧房間——無處可躲。

  衣櫃?太小。

  床底?會被看到。

  窗外?來不及了,而且三樓跳下去動靜太大。

  腳步聲停在門外。

  門把手轉動。

  西里斯的大腦一片空白。如果被母親抓住...梅林啊,他寧願去跟巨怪摔跤。

  就在門被推開的前一秒,樓下突然傳來「哐當!」一聲巨響,像是什麼重物摔碎了。

  沃爾布加猛地轉身:「什麼聲音?克利切!去看看!」

  家養小精靈尖聲回應:「是,主人!克利切這就去!」

  腳步聲匆匆下樓。

  西里斯趁機翻出窗戶,用魔杖對自己施了個緩衝咒,輕輕跳到下面的花園裡。落地時踩到了一叢枯死的玫瑰,刺扎進了褲腿,但他顧不上。

  他得趕緊離開。

  繞到房子前面時,西里斯無意中抬頭看了一眼。二樓書房的窗戶後,站著一個人影。

  雷古勒斯。

  他正看著西里斯的方向,表情在昏暗的玻璃後模糊不清。

  兩人對視了一秒——西里斯不確定弟弟能不能看到隱形衣下的自己,但雷古勒斯突然抬起手,做了個「快走」的手勢,那是他們小時候約定的暗語。

  然後他轉身離開了窗戶。

  西里斯愣在原地。

  那聲響...是雷古勒斯弄出來的?為了引開母親?

  為什麼?

  沒時間深究,他匆匆跑到街角,找到一個偏僻的壁爐,撒下飛路粉。

  「破釜酒吧。」

  綠色的火焰再次吞沒他。

  回到霍格沃茨時,天色已經全黑。

  西里斯從城堡七樓的一個廢棄教室的壁爐里鑽出來——這是他和掠奪者們發現的秘密飛路網連接點之一,只有他們知道。

  他拍掉身上的灰,檢查了一下懷裡的傳訊硬幣,還在。

  任務完成了。

  但心裡沉甸甸的。

  回到格蘭芬多塔樓時,公共休息室里熱鬧非凡。詹姆、莉莉、西弗勒斯、萊姆斯、彼得和湯姆都在壁爐邊,顯然在等他。

  「回來了!」詹姆跳起來,「怎麼樣?順利嗎?」

  「還行,」西里斯脫下隱形衣,癱倒在沙發上,「拿到了。」

  莉莉遞給他一杯熱可可:「你臉色不太好,發生什麼事了?」

  西里斯猶豫了一下,把遇到雷古勒斯的事說了——除了最後那個手勢和可疑的聲響,他只是說「差點被我媽發現,但運氣好躲過去了」。


  西弗勒斯挑眉:「所以你弟弟在家?周末沒回霍格沃茨?」

  「嗯,好像要參加什麼...家族聚會。」西里斯含糊地說。

  西弗勒斯突然開口:「馬爾福莊園今晚確實有集會,盧修斯用銅鏡通知我了,說某些年輕純血會被引薦。他提醒我這周別在城堡里亂逛,因為有些斯萊特林學生...可能會變得……格外狂熱。」

  房間裡安靜下來。

  萊姆斯輕聲說:「所以你弟弟...也在那個名單上?」

  西里斯沉默地點點頭。

  彼得小聲說:「但他才三年級...」

  「布萊克家族的傳統,」西里斯的聲音有些乾澀,「越早接觸『圈子』越好。我父親就是十四歲正式追隨當時的伏地魔的。」

  莉莉擔憂地看著他:「西里斯,你...」

  「我沒事,」西里斯打斷她,勉強笑了笑,「那是他的選擇,就像這是我的選擇。」

  但所有人都看得出來,他在硬撐。

  壁爐里的火噼啪作響,窗外又下起了雨。

  西里斯喝著熱可可,腦子裡卻不斷回放著今天的一幕幕:

  雷古勒斯撫摸枕頭的動作,那個輕聲的「保重」,還有最後窗戶後的手勢。

  為什麼?

  他不懂。

  也許永遠都不會懂。

  但有一件事他很確定:

  格里莫廣場12號,那個他曾經稱之為「家」的地方,現在真正地、徹底地,不再是他的歸處了。

  也好。

  他抬起頭,看著壁爐邊這些朋友——詹姆正跟萊姆斯爭論魁地奇戰術,莉莉在檢查彼得的魔咒作業,湯姆和西弗勒斯在討論狼毒藥劑的某個改良點。

  這裡才是他的家。

  「嘿,」西里斯突然說,「周末要不要去霍格莫德?我請客,三把掃帚,想喝多少喝多少。」

  詹姆眼睛一亮:「真的?你發財了?」

  「從布萊克老宅順了點東西出來,」西里斯咧嘴笑,恢復了往常的痞氣,「一些銀器,應該能換不少加隆。反正我媽不會發現——她從來不去儲藏室。」

  西弗勒斯挑眉:「你這是盜竊自家財產?」

  「這叫遺產預支,」西里斯理直氣壯,「反正我不拿,以後也是歸雷古勒斯或者被我媽捐給伏地魔,不如拿來請哥們喝酒。」

  眾人笑出聲。

  氣氛重新輕鬆起來。

  但夜深人靜,西里斯躺在床上時,還是忍不住想起那雙在窗戶後的灰眼睛。

  保重,哥哥。

  你到底...想說什麼呢?

  窗外的雨聲漸瀝,像嘆息。

  一夜無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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