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雷古勒斯的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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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一時間,格里莫廣場12號。

  雷古勒斯·布萊克站在自己臥室的窗前,望著外面被雨水打濕的街道。手裡握著一個冰冷的銀質杯表——不是布萊克家的傳家寶,而是他在對角巷一家舊貨店買的麻瓜製品。

  表蓋內側有一張小小的照片,已經泛黃:

  兩個黑髮男孩,大的那個笑得沒心沒肺,手臂摟著小的那個,小的那個則一臉嚴肅,但眼睛裡藏著光。

  那是他和西里斯,大概七八歲的時候。照片是某個遠房表姨偷拍的,母親發現後大發雷霆,燒掉了所有副本——除了這一張,雷古勒斯偷偷藏了起來。

  「為什麼...」

  他輕聲自語,手指撫過照片上哥哥的臉。

  為什麼一切都變了?

  為什麼西里斯要選擇那條路?格蘭芬多,純血叛徒的朋友,公然與家族決裂...…他明明可以留在斯萊特林,可以成為家族的驕傲,可以...

  可以繼續當我的哥哥。

  雷古勒斯閉上眼睛,今晚在馬爾福莊園的聚會還歷歷在目:

  燭光搖曳的大廳,那些狂熱的面孔,黑魔王低沉而有磁性的聲音,還有那種...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他被正式引薦了,跪在黑魔王面前,親吻他的袍角,宣誓效忠,母親在一旁驕傲地挺直脊背,父親難得地露出微笑。

  所有人都說這是榮耀。

  但雷古勒斯只感到寒冷,從骨髓里滲出來的寒冷。

  黑魔王的手放在他頭頂時,他聞到了一種奇怪的氣味——甜膩中帶著腐壞,像放久了的水果。

  那雙紅眼睛看著他,仿佛能看穿他所有的想法。

  「又一個布萊克,」伏地魔輕聲說,聲音像絲綢包裹的刀刃,「希望你能比你哥哥...更懂得忠誠的價值。」

  周圍響起克制的笑聲,雷古勒斯的臉在發燒。

  整個晚上,他都在努力扮演一個合格的布萊克繼承人:

  微笑,敬酒,用恰到好處的語氣討論純血統的優越性,對那些極端言論表示贊同。

  但他腦子裡不斷回放的,卻是今天下午在家裡的那一幕。

  他知道西里斯回來了。

  從踏進家門的那一刻起,他就感覺到房子裡有某種...熟悉的氣息。不是母親那種尖利的魔法波動,也不是父親那種沉悶的,而是更明亮、更自由的氣息,像被關在屋裡太久的狗突然聞到草原的風。

  西里斯的氣息。

  雷古勒斯沒告訴母親,他找了個藉口上樓,故意在自己的房間待了一會兒,然後才去西里斯的舊臥室——他說不清為什麼,也許只是想看看,哥哥曾經生活過的地方,現在是什麼樣子。

  推開門,灰塵味撲面而來。

  但除此之外...還有西里斯的味道。淡淡的,幾乎被灰塵掩蓋,但他聞得到。

  他看著牆上那些海報,想起小時候西里斯偷偷把這些麻瓜垃圾帶回家,被母親發現後,兩人一起被罰跪在祖先畫像前背誦家規。

  西里斯一邊背一邊對他做鬼臉,把他逗笑,結果兩人被加罰不准吃晚飯。

  但晚上,西里斯會偷偷溜進廚房,偷麵包和果醬,分給他一半。

  「別怕,雷爾,」哥哥會這樣說,雖然他自己也只有十歲,「有我呢。」

  有我呢。

  但現在沒有了。

  雷古勒斯走到床邊,手指拂過枕頭。西里斯離開後,母親命令克利切不准打掃這個房間,「讓灰塵埋葬那個叛徒的痕跡」。

  但雷古勒斯偶爾會來,只是看看。

  今天他來,是因為知道西里斯可能在這裡。

  他想說什麼?不知道。

  也許只是想看看哥哥,哪怕一眼。

  但他沒想到西里斯真的在。

  隱形衣的波動很微弱,但雷古勒斯注意到了——西里斯總是粗心,隱形衣的下擺沒完全遮住,在地板上投下一片不自然的陰影。

  他差點喊出來,但喉嚨像被什麼堵住了。

  所以他只是站在那裡,假裝沒發現,說了那句「保重,哥哥」。


  聲音輕得自己都快聽不見。

  然後離開,在樓下故意打翻一個古董花瓶,引開母親的注意。

  為什麼?

  雷古勒斯自己也不明白。

  他只知道,當聽到母親要檢查房間時,他的心臟幾乎停止跳動。

  不能讓西里斯被抓住,絕對不能。

  所以有了那聲響,有了那個手勢。

  現在,西里斯應該安全離開了。

  而他自己...…被困在了這裡。

  雷古勒斯打開杯表,看著那張泛黃的照片。照片裡的西里斯正在對他做鬼臉,那是他們之間的小暗號——意思是「別擔心,有我在」。

  可是哥哥,你現在不在了。

  而我...

  他走到書桌前,拉開最下面的抽屜。裡面不是書本或羊皮紙,而是一堆亂七八糟的東西:

  幾本麻瓜小說,一包已經硬掉的比比多味豆,還有一張皺巴巴的字條。

  雷古勒斯展開字條,上面的字跡潦草,是西里斯一年級時寫的:

  「給雷爾:霍格沃茨超棒!格蘭芬多塔樓能看到整個黑湖,公共休息室的椅子超級舒服——雖然有點舊。我交了兩個朋友,詹姆和萊姆斯,他們人很好。對了,這裡的布丁特別好吃,下次我給你偷帶一點,別告訴媽媽。你的哥哥,西里斯。」

  而雷古勒斯的回信沒有寄出,因為他那時候已經不敢再回信了。

  母親說,西里斯被分到格蘭芬多,是家族的恥辱,和他通信,就是支持他的背叛。

  所以雷古勒斯把這張字條藏了起來,再也沒有回覆。

  現在想來,那是西里斯最後一次嘗試。

  之後,哥哥就不再寫信了。

  雷古勒斯把字條小心折好,放回原處。

  然後走到穿衣鏡前,看著鏡子裡穿著斯萊特林校袍的自己。

  灰眼睛,黑頭髮,蒼白的皮膚,完美的布萊克長相。

  完美的繼承人。

  完美的...…囚徒。

  他想起今晚在馬爾福莊園,盧修斯·馬爾福——那個一向從容優雅的學長——在無人注意的角落,露出了一絲疲憊。

  納西莎·布萊克,他的堂姐,新婚不久,但笑容已經變得勉強。

  還有貝拉特里克斯,那個瘋狂的堂姐,興奮地描述著她最近參與的行動——襲擊麻瓜家庭,折磨被抓的反對者。

  「黑魔王說,真正的忠誠要用鮮血來證明,」貝拉的眼睛閃著狂熱的光,「雷爾,你很快就會明白了。」

  雷古勒斯當時只是點頭,微笑著舉杯。

  但現在,對著鏡子,他笑不出來。

  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也不知道為什麼要做這些。

  因為家族期望?因為母親的壓力?還是因為...想證明自己比西里斯更「好」?

  證明即使西里斯背叛了,布萊克家還有另一個兒子,一個順從的、忠誠的、值得驕傲的兒子。

  但這份驕傲,像一件不合身的禮服,勒得他喘不過氣。

  窗外傳來鐘聲,午夜了。

  雷古勒斯該睡覺了,明天還要回霍格沃茨。

  但他睡不著。

  他想起小時候,每次打雷,他都會抱著枕頭跑到西里斯的房間。哥哥會掀開被子讓他鑽進來,然後講一些荒唐的故事,直到他睡著。

  「別怕,雷爾,打雷只是雲在吵架。」

  「云為什麼會吵架?」

  「因為...因為一朵雲偷了另一朵雲的棉花糖!」

  「雲有棉花糖嗎?」

  「當然有!天上有個巨大的棉花糖工廠,由一群會飛的小精靈經營..….」

  那些幼稚的謊話,現在想來那麼珍貴。

  雷古勒斯走到窗邊,望著霍格沃茨的方向。

  西里斯現在在做什麼?和他的朋友們在一起?在格蘭芬多塔樓的笑鬧中?在計劃著什麼冒險?

  而他,在這裡,在這棟陰冷的老宅里,獨自面對逐漸收緊的黑暗。


  手指無意識地划過窗玻璃,寫下一個名字:Sirius.

  然後迅速擦掉,像擦掉一個不該存在的錯誤。

  樓下傳來母親的聲音:「雷爾!該睡覺了!明天還要早起!」

  「是的,母親。」他平靜地回應。

  關燈,上床。

  黑暗中,他睜著眼睛,聽著這座老房子的聲音:

  木頭的吱呀聲,管道的水流聲,還有...隱約的哭泣聲?

  不,那是風聲,或者是他想像出來的。

  雷古勒斯翻了個身,把臉埋在枕頭裡。

  他想起今天下午,西里斯隱形衣下的那雙眼睛——雖然他看不見,但他知道哥哥在看他。那種感覺,像被陽光短暫地照了一下,然後迅速被陰影吞沒。

  保重,哥哥。

  你也是,雷爾。

  他在心裡說,雖然知道沒人會聽見。

  窗外,雨還在下。

  漫長的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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