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沉默的證人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對角巷的博金博克商店依舊散發著陳腐與隱秘的氣息。

  西弗勒斯和湯姆站在昏暗的櫃檯前,目光掠過那些被詛咒的首飾、哀嚎的標本和意義不明的古董,最終落在店主卡拉克塔庫斯·博克那張乾瘦精明的臉上。

  他們此行的藉口,是替斯拉格霍恩教授尋找幾本關於中世紀歐洲魔藥草遷徙史的絕版書。

  博克顯然不信,但看在金加隆和西弗勒斯隨手拿出的一小瓶高品質提神劑的份上,他還是耐著性子在積灰的書架間翻找。

  「遷徙史……啊,好像有這麼一本,蒙太古家的收藏里流出來的……」博克嘟囔著,爬上一個吱呀作響的梯子。

  趁著這個間隙,西弗勒斯的目光被櫃檯角落一個敞開的紙箱吸引。

  裡面雜亂堆放著一些顯然剛收來、尚未分類的雜物:生鏽的黃銅天平、缺角的星象儀、幾卷字跡模糊的羊皮紙,還有……一本硬殼封面燙金已斑駁的相冊。

  他不動聲色地挪近一步。相冊封面用褪色的墨水寫著:「普林斯家族剪影(1940-1955)」。

  心臟猛地一撞。西弗勒斯飛快地掃了博克一眼,後者正背對著他們,在高層書架上摸索。

  湯姆也注意到了,悄無聲息地靠過來。

  西弗勒斯輕輕翻開相冊。

  裡面是些魔法照片,但年代久遠,魔力微弱,很多畫面已經靜止或變得模糊。

  多是些家族聚會、郊遊、典禮的合影,人物衣著考究,表情矜持。

  他快速翻找,終於在中間偏後的一頁,找到了目標。

  那是一張畢業典禮後的合影。

  背景是霍格沃茨城堡,十幾個年輕巫師站在一起,大多笑容燦爛。

  角落裡,一個穿著嶄新黑袍、頭戴方帽的瘦削女孩微微側身,似乎想避開鏡頭中心。

  粗重的眉毛,長長的臉,蒼白的膚色,正是艾琳·普林斯。

  與校報上那張高布石隊照片相比,她看起來更成熟些,但眼中的陰鬱和疏離感依舊濃重,甚至更深了。

  她身邊空蕩蕩的,最近的一個人也隔了半臂距離。

  照片下的標註是:「艾琳·普林斯,霍格沃茨魔法學校畢業留念,1952年7月。」

  就在西弗勒斯仔細端詳時,博克的聲音從梯子上傳來:「找到了!不過價格可不便宜,蒙太古家的東西……」

  湯姆立刻用指尖在照片下方快速一點,一絲極細微的魔力掠過,那行標註下方,竟緩緩浮現出另一行更淡、幾乎與羊皮紙同色的小字,像是後來用隱形墨水添加的:

  「註:已除名。物品歸家族處置。—E.P.」

  1952年7月畢業,家族相冊卻標註已除名,這意味著除名發生得很快,很可能就在畢業後不久,甚至可能畢業即意味著與家族關係的某種終結。

  西弗勒斯合上相冊,面色平靜如常,內心卻波瀾翻湧。

  博克拿著兩本破舊的書爬下梯子,開始滔滔不絕地講述它們的來歷和珍貴。西弗勒斯沒怎麼聽,他一邊應付著討價還價,一邊看似隨意地問道:「博克先生,你們收這類家族舊物時,會不會連帶一些……不太愉快的故事一起收進來?比如,剛才那本普林斯家的相冊。」

  博克灰黃的眼珠轉了轉,露出一絲心照不宣的狡猾笑容:「哦?年輕人對這個感興趣?有時候,是的。古老的家族,總有些不願意被外人知道的角落。普林斯家嘛,規條多,架子大,但裡頭……嘿嘿。」他壓低聲音,「聽說那一代的家主,埃拉朵拉老夫人,是個厲害角色,眼裡揉不得沙子。特別是對那些……嗯,玷污家族純潔名聲的後輩。」

  「玷污名聲?」湯姆適時地接話,語氣帶著適當的學術好奇,「是指學業不精,還是……」

  「比那嚴重。」博克搓了搓手指,西弗勒斯又遞過去一小瓶提神劑,「具體的不清楚,但謠傳有個女孩,畢業沒多久,就鬧著要嫁給一個麻瓜。埃拉朵拉夫人大發雷霆,據說動用了非常……徹底的手段清理門戶。連帶著那女孩留在家族的一切痕跡,都恨不得抹掉。這相冊,估計就是那時候流出來的待處理品之一。」

  畢業後沒多久,嫁給麻瓜,時間點對上了。

  這更印證了之前的猜測:艾琳是在離開學校、步入社會後,才做出那個徹底改變她人生的決定,也因此招致了家族的雷霆之怒和徹底的放逐。


  「那關於那個麻瓜,有什麼傳聞嗎?」西弗勒斯問。

  博克聳聳肩:「麻瓜?誰知道。也許是個浪漫的窮小子,也許是個騙子。反正,從那以後,就再沒聽說過那個艾琳·普林斯的消息了。大概在麻瓜世界哪個角落窮困潦倒地過日子吧。可惜了,聽說魔藥天賦還行……」

  他語氣里沒有絲毫同情,只有一種對墮落者下場的漠然和淡淡的鄙夷。

  離開博金博克,兩人沉默地走在對角巷喧囂的人群中。

  西弗勒斯臉色陰沉,博克的話像冰冷的針,刺破了他心中最後一絲對「母親可能有過幸福」的微弱幻想。

  畢業,決裂,嫁給麻瓜,然後消失於巫師世界的視野,墜入蜘蛛尾巷的深淵——這條軌跡清晰得令人窒息。

  「詛咒的時間點,」湯姆冷靜地分析,仿佛在解一道魔藥配方,「如果是在她明確表現出背叛純血理念、並付諸行動之後,那麼施咒者的動機就更明確了:懲罰、控制,或者防止她泄露什麼。里德爾當時已經畢業,但影響力仍在,且他的理念與普林斯家族的部分保守勢力可能有共鳴。他或許是通過家族內部某些渠道,得知了這件事,並幫忙或主動施加了詛咒。」

  「家族內部有人配合?」西弗勒斯聲音發冷,「或者,至少是默許?」

  「不無可能。一個被除名的、嫁給麻瓜的污點,對她施加懲罰,在某些極端純血主義者看來,或許是清理門戶的一部分,甚至值得讚許。」

  湯姆的語氣裡帶著一絲冰冷的嘲諷,「關鍵是,我們需要找到詛咒存在的更直接證據,以及它具體的作用方式。光憑推測和年代久遠的流言不夠。」

  就在這時,西弗勒斯忽然停下腳步,目光盯住了街邊一家不起眼的店鋪招牌:「克羅克雜貨與稀奇物品回收……等等,克羅克?」

  他想起了之前在某本魔法部職員名錄附錄里瞥見過的一個名字——埃德加·克羅克,曾任職於魔法生物管理控制司的某個閒職部門,已於十多年前退休。

  名錄旁的小注提到他有「收藏老舊魔法物品的癖好」。

  一個退休的、愛收藏的前低級官員,或許不會像博克那樣警惕,也可能保留著一些不被主流注意的邊角料信息。

  康沃爾郡的海風吹拂著白色的小屋。

  埃德加·克羅克是個和氣但有些絮叨的老人,對於兩位自稱對「二十世紀中葉巫師家庭日常生活物品」感興趣的霍格沃茨學生來訪,顯得既驚訝又高興。

  他的閣樓確實是個寶庫,堆滿了各式各樣的舊物:

  不再報時的鐘表、失靈的溫度計、老舊魁地奇球隊徽章、過時的預言家日報合訂本……

  空氣里是灰塵和舊木頭的氣味。

  「哦,普林斯?是的,有點印象。」當西弗勒斯「偶然」提起這個姓氏時,克羅克扶了扶老花鏡,在成堆的箱子裡翻找,「大概……二十多年前?有一次小型的、不公開的宅邸清倉售賣。埃拉朵拉·普林斯夫人主持的,處理一些不需要的家族物品。我去過,買了幾本舊魔藥書和……對了,還有一小箱據說屬於某個年輕族人的零碎物品,很便宜。我覺得有些東西可能有歷史價值,或者……只是覺得不該被那麼隨意丟掉。」

  他搬出一個不大的木箱,打開。

  裡面確實是一些零碎:

  幾本筆記本,一支羽毛筆筆尖開裂的舊羽毛筆,一個霍格沃茨校徽,幾顆普通的高布石,還有一個巴掌大的扁平天鵝絨盒子。

  西弗勒斯首先拿起那幾本筆記本。

  最上面一本的封面上,是艾琳學生時代那種娟秀但無力的字跡:魔藥心得與隨筆,1949-1952。

  他快速翻動,內容與之前在克羅克處看到的類似,主要是課堂筆記和個人情緒碎片,但畢業後的部分一片空白。

  他的目光落在那個天鵝絨盒子上。

  盒子很舊,深藍色,邊緣磨損。

  打開,裡面襯著褪色的絲綢,上面固定著一枚胸針。

  胸針是簡單的樣式,銀質底托上鑲嵌著一小塊橢圓形的、顏色暗淡的深紫色寶石,旁邊纏繞著銀絲扭成的常春藤。

  看起來像是女學生可能會有的、不值錢但體面的飾品。

  克羅克在旁邊說:「這個也是那一箱裡的。沒什麼魔法波動,我以為就是普通的首飾。那個賣掉這些東西的普林斯家老僕人說,是那位小姐小時候戴過的東西。」


  西弗勒斯拿起胸針,入手微涼。

  他習慣性地調動起地靈根的感知力,去體會物品的「氣」。一開始,確實如克羅克所說,平淡無奇,只有歲月流逝的滯澀感和一絲極淡的、屬於少女的微弱氣息殘留。

  但當他將感知稍微凝聚,嘗試追溯那絲微弱氣息的源頭時,異變突生!

  胸針上那塊暗淡的深紫色寶石內部,仿佛有極其晦暗的流光極其緩慢地一轉!

  緊接著,一股陰冷、黏膩、充滿惡意的「氣」猛地順著他的感知反撲過來!

  那感覺並非強大的衝擊,而是像無數冰冷的、帶著倒刺的細絲,瞬間纏繞上他的意念,瘋狂地試圖鑽入,同時散發出令人作嘔的誘惑低語——放大恐懼、誘使沉淪、許諾虛假的安寧或力量……

  「哼!」西弗勒斯悶哼一聲,瞬間切斷聯繫,額角已滲出冷汗,胸口一陣煩悶。

  湯姆幾乎同時察覺,他眼神一凜,沒有任何動作,但一道純淨的銀色光暈已悄然籠罩住西弗勒斯握著胸針的手,將那反撲的陰冷氣息隔絕、驅散。

  納吉妮從他袖口探出頭,對著胸針發出警告的嘶嘶聲。巴斯也在西弗勒斯口袋裡不安地動了動。

  克羅克嚇了一跳:「怎麼了?這胸針有問題?」

  「有一點……殘餘的負面能量附著,可能是不小心沾染的。」

  湯姆迅速恢復平靜,語氣如常,但動作極快地將胸針放回盒子,併合上蓋子,同時手指在盒蓋上迅速划過幾個隱秘的如尼文符號,施加了暫時的封鎖,「克羅克先生,這件物品可能需要進一步淨化處理。為了安全起見,我們可能需要帶走它。當然,我們會支付相應的費用。」

  西弗勒斯也壓下心頭翻湧的驚濤駭浪,配合地露出些許不適的表情:「是的,剛才感覺有點頭暈。可能是年代太久,儲存不當。」

  克羅克看看他們,又看看那個平平無奇的盒子,雖然有些疑惑,但顯然不願招惹可能存在的黑魔法麻煩,更何況還有補償。

  「哦,當然,當然,你們拿去吧。這本來也不是什麼值錢東西。」

  西弗勒斯再次付出一筆金加隆和兩瓶安神劑,換取了這箱物品的全部所有權。

  克羅克欣然接受,還熱情地送他們到門口。

  離開海邊小屋,直到確定無人跟蹤,兩人才在一處僻靜的礁石後停下。

  西弗勒斯打開盒子,看著那枚靜靜躺在天鵝絨上的胸針,眼神冰冷。

  「估計是畢業時或畢業後才到她手裡的東西……小時候戴過可能是託詞。」湯姆分析道,指尖懸在盒子上方,感受著那被暫時封鎖的陰冷氣息,「寶石被做了手腳,內部鑲嵌或滲透了某種極其隱蔽的詛咒媒介。貼身佩戴,詛咒的力量會持續而緩慢地釋放,侵蝕佩戴者的心智和魔力本源。」

  「家族清倉售賣……」西弗勒斯的聲音仿佛結了冰,「也就是說,這東西是在她被除名、離開家族時,通過合法的家族渠道,到了她的手上。可能是作為紀念品,也可能是禮物。」

  他仿佛看到那個陰鬱的年輕女巫,在離開家族、滿懷或許是對新生活的渺茫希望時,佩戴著這枚或許是母親或家族某位長輩「贈與」的胸針,卻不知道這上面附著怎樣惡毒的詛咒。

  這詛咒如同跗骨之蛆,伴隨著她走入婚姻,走進貧困,看著她一步步沉淪,放大她的恐懼和軟弱,侵蝕她殘存的魔力與意志,將她牢牢鎖死在絕望的牢籠里。

  而這一切的源頭,再一次指向了那個名字——湯姆·里德爾。

  只有他,才會精通並樂於使用如此精巧、惡毒、針對靈魂的長期詛咒。

  也只有他,可能在那個時候,與意圖懲罰叛逆者的普林斯家族內部某些勢力,存在某種默契或交易。

  「蜘蛛尾巷,」西弗勒斯收起盒子,目光投向北方,仿佛能穿透遙遠距離,看到那座灰暗的工業城鎮,「我們必須去。那裡一定有詛咒最核心的殘留,或許……也有那個男人,托比亞·斯內普,所知道的真相。」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