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溯源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有求必應屋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壁爐里的魔法火焰無聲跳動,映在兩人蒼白的臉上,光影搖曳,卻驅不散那驟然降臨的寒意。

  巴斯困惑地看看西弗勒斯,又看看湯姆,用尾巴尖戳了戳西弗勒斯的手臂,嘶嘶道:「咋了?你們倆臉咋都跟吸血鬼似的?那黑乎乎的玩意兒是啥?」

  西弗勒斯沒有回答。他的目光依舊釘在湯姆臉上,那雙總是帶著東北式爽利或精明算計的黑眼睛裡,此刻翻湧著極其複雜的情緒——震驚過後,是冰冷的審視,是難以置信的荒謬感,還有一絲被觸及逆鱗般的尖銳怒意。

  儘管他竭力控制,但微微顫抖的手指和緊繃的下頜線出賣了他內心的風暴。

  湯姆則像是被那驚鴻一瞥的烙印凍結了。

  他維持著施法結束後的姿勢,一隻手還虛按在空中,另一隻手緊緊攥著自己的魔杖,指節泛白。

  黑色的瞳孔微微收縮,裡面清晰地倒映著困惑、茫然,以及一絲……連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冰冷的恐懼?

  不是對西弗勒斯怒意的恐懼,而是對那個烙印所代表的、與他同源卻截然不同的存在的某種本能牴觸和驚悸。

  「不是我。」他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乾澀,卻異常清晰堅定,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冰層下鑿出來的,「西弗勒斯,我沒有任何關於這件事的記憶。一點都沒有。」

  西弗勒斯死死盯著他,仿佛要透過他那張年輕漂亮的臉龐,看到靈魂深處,看到那個曾名為「湯姆·里德爾」的殘影。

  「但那烙印,」他聲音低沉,帶著壓抑的怒意和一種幾乎要衝破理智的質疑,「是你的名字,你的魔力氣息。小湯,別告訴我,伏地魔——你的主魂——在不知道多少年前,還是個學生或者剛畢業的時候,就閒得無聊,跑去蜘蛛尾巷那種地方,給我那與世無爭、懦弱到連自己都保護不了的母親,下了一個這麼陰毒、糾纏她魔力本源的詛咒?為什麼?她得罪過他?一個混血女巫,有什麼值得『偉大的』湯姆·里德爾親自出手?」

  他的話語像鞭子一樣抽過來,帶著壓抑多年的、對母親遭遇的不解和憤怒,此刻找到了一個匪夷所思的宣洩口。

  湯姆的臉色更白了。

  西弗勒斯的質問合情合理,他自己都無法解釋。他的記憶始於西弗勒斯將他從日記本中喚醒的那一刻,之前的,只有一些模糊的知識、本能和情感碎片,關於魂器,關於黑魔法,關於孤獨和野心,但沒有具體的、傷害某個特定之人的記憶,尤其是這種針對靈魂和魔力本源的詛咒。

  「我不知道。」湯姆重複,聲音裡帶上了一絲罕見的煩躁和自我懷疑,「但肯定有原因。那個詛咒……非常古老,而且手法極其……精妙且惡毒。」

  他努力回憶剛才感知到的那驚悚一瞥,「它不是要立刻殺死她,更像是……一種長期的侵蝕和扭曲。它在不斷放大她內心的負面情緒——恐懼、自卑、自我懷疑、對魔法的排斥,同時灌輸狂躁、易怒、對暴力的傾向……並且,它在吸食她的魔力,轉化成某種……滋養施咒者或維持詛咒本身的東西。」

  他越說,思路越清晰,那種屬於湯姆·里德爾的、對黑魔法的敏銳洞察力開始發揮作用,但得出的結論卻讓他自己都感到一陣寒意。

  「這種詛咒,需要非常了解目標的內心弱點,並且有近距離接觸或觀察的機會。它更像是……針對個人精心設計的牢籠和工具,而不是隨意泄憤。」

  西弗勒斯聽著湯姆的分析,眼中的怒意稍斂,但審視的光芒更盛。

  理智告訴他,湯姆說的可能是實話,他沒有動機,也沒有記憶。

  但情感上,那個「湯姆·里德爾」的烙印,像一根毒刺,狠狠扎進了他剛剛被迫撕開的、關於蜘蛛尾巷的傷口裡。

  「工具?」西弗勒斯咀嚼著這個詞,一個可怕的猜想逐漸成型,「你的意思是……那個詛咒,可能是為了控制她?或者……通過控制她,達到別的目的?」

  他想起父親,托比亞·斯內普。

  那個原本據說也有體面工作、甚至可能愛過母親的男人,是如何在婚後迅速墮落成酗酒、暴戾的惡魔?

  難道僅僅是因為母親女巫的身份和生活的貧困?

  還是說……那份狂躁和暴力,本身就被這詛咒影響甚至催生?

  如果詛咒是針對艾琳的,那它成功地將一個霍格沃茨的高布石隊隊長,變成了蜘蛛尾巷裡那個逆來順受、恐懼魔法、用懦弱包裹著矛盾母愛的女人。


  同時,它是否也間接塑造了托比亞·斯內普的暴君形象,從而創造了一個完美的人間地獄,不僅困住了艾琳,也差點毀掉了西弗勒斯?

  而這個地獄的源頭,竟然指向了伏地魔——湯姆·里德爾。

  為什麼?西弗勒斯想破頭也不明白。

  他們家和里德爾有什麼交集?

  母親艾琳·普林斯,一個性格孤僻的斯萊特林混血,怎麼會引起當時可能還在學校或剛畢業、正忙於經營自己「純血榮光」形象的湯姆·里德爾的注意?還值得他花費心思下這種長效詛咒?

  「需要更具體的線索。」湯姆的聲音打斷了西弗勒斯的沉思,他已經完全冷靜下來,黑色的眼睛恢復了平日的銳利和專注,只是深處多了一層冰冷的陰霾,「僅僅一個名字烙印不夠。我們需要知道施咒的時間、地點、具體緣由。或許……可以從你母親的學生時代查起。既然詛咒古老,可能在她學生時期或剛離開學校不久就被種下了。」

  他看向西弗勒斯,語氣是商量,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心:「我們需要回一趟蜘蛛尾巷。去你母親曾經長期居住的地方,尋找可能殘留的詛咒痕跡、舊物,或者……你父親是否知道些什麼。雖然可能性不大。」

  回蜘蛛尾巷,那個他發誓再也不踏足的地方。

  西弗勒斯沉默了很久。壁爐的火光在他臉上跳躍。

  最終,他深吸一口氣,再緩緩吐出,仿佛要將胸腔里積壓的冰冷和痛苦都排出去。

  「好。」他聲音沙啞,「但不是現在,我們需要準備。如果那裡真有古老的詛咒殘留,我們得確保能安全探查,不被反噬,也不驚動可能還在那裡的……任何人。」

  他指的是托比亞·斯內普,那個名義上的父親。

  湯姆點頭:「明白。我們需要一些特定的探測和防護魔法,還有能穩定靈魂感知、隔絕負面情緒影響的藥劑或法器。你的魔藥和東方法術,或許能派上用場。」

  兩人之間的氣氛依然凝重,但那種劍拔弩張的質疑暫時被共同的目標壓了下去。

  無論如何,查明詛咒真相,不僅關乎西弗勒斯的過去,也關乎湯姆對自身那另一半黑暗歷史的理解,更可能揭開伏地魔某個不為人知的早期陰謀。

  「這件事,先不要告訴莉莉他們。」西弗勒斯補充道,揉了揉眉心,「太複雜,也太……私人。等我們弄清楚更多再說。」

  「可以。」湯姆沒有異議。

  接下來的幾天,西弗勒斯和湯姆表面上恢復了正常的學習和魔藥工坊工作,但私下裡,他們開始了緊鑼密鼓的準備。

  西弗勒斯翻遍了手頭所有關於詛咒、靈魂魔法和魔力污染的典籍,包括從禁書區「借」的和盧修斯「友情提供」的偏門資料,結合胡三太爺以前隨口提過的破穢、安神法門,開始嘗試調配一種能暫時增強靈魂穩定性、抵抗負面能量侵蝕的藥劑,他稱之為定魂清心湯。

  巴斯貢獻了一小片它褪下的、蘊含古老守護魔力的鱗片粉末作為藥引。

  湯姆則埋頭研究更精確的追蹤和顯形魔法。

  他從如尼文和古代魔文中尋找靈感,設計了一套複雜的探測符文陣盤,用於在特定地點激發和顯化殘留的詛咒痕跡與魔法簽名。

  同時,他也開始有意識地整理自己靈魂深處那些屬於湯姆·里德爾的模糊碎片,試圖從中找到哪怕一絲與蜘蛛尾巷、與艾琳·普林斯相關的線索,但一無所獲。

  這讓他更加確信,施咒的湯姆·里德爾與他這個被淨化和重塑後的靈魂,在記憶和情感上,存在著斷層。

  活點地圖的研發和防衛軍的日常訓練暫時被擱置。

  莉莉和掠奪者們察覺到了西弗勒斯和湯姆的異常忙碌和偶爾的心不在焉,但在西弗勒斯以「研究新型魔藥遇到瓶頸」和「湯姆在攻克一個高難度古代魔法課題」為由搪塞過去後,他們體貼地沒有多問,只是默默分擔了更多工坊的日常工作,並保證不打擾他們的研究。

  圖書館成了西弗勒斯除有求必應屋外待得最久的地方。

  他不再只看魔藥和如尼文書籍,開始有目的地搜尋上世紀四五十年代關於霍格沃茨學生活動、斯萊特林學院、以及普林斯家族的記載。

  他找到了一些零星的記錄:艾琳·普林斯確實於1945-1952年間在霍格沃茨就讀,斯萊特林學院,成績中等偏上,魔藥學表現不錯,但性格孤僻,朋友很少,高布石是她為數不多的課外活動。


  關於她的家庭,記載寥寥,只提到她是來自普林斯家族,是家裡最小的女兒,但沒有提到任何與湯姆·里德爾有關的交集。

  里德爾1945年畢業,那時艾琳才剛入學。時間上有重疊,但一個是即將離校的風雲人物,一個是剛入學的、不起眼的混血新生,他們的人生軌跡按理說不會有交集。

  除非……有什麼隱藏的、不為人知的聯繫。

  西弗勒斯還嘗試從父親托比亞·斯內普這邊尋找線索。

  他委託盧修斯以「調查某位魔藥材料供應商背景」為藉口,動用馬爾福家的情報網,調查托比亞·斯內普的過往。

  反饋回來的信息有限:托比亞·斯內普,麻瓜,出生於1928年,曾是一名工具機工人,技術不錯,性格原本據說不算惡劣。

  1955年左右與艾琳·普林斯結婚,婚後不久便辭去工作,開始酗酒,性格逐漸變得暴躁易怒,鄰里關係極差,多次因醉酒鬧事被警方警告。

  經濟狀況日益窘迫,靠艾琳做一些零工和微薄的救濟金生活。

  關於他為何墮落,眾說紛紜,有說是因為妻子是「怪胎」導致他精神失常,有說是失業打擊,也有鄰居含糊地提過,好像結婚後沒多久,托比亞有一次陪艾琳回「娘家」回來後,整個人就變得不太對勁了。

  回娘家?

  普林斯家族?

  托比亞一個麻瓜,去巫師家族的地盤?

  西弗勒斯敏銳地抓住了這個模糊的線索。

  時間點:婚後不久。

  地點:普林斯家族相關地點。

  事件:回來後性情大變。

  這會不會就是詛咒發生的關鍵時刻?托比亞目睹了什麼?或者,遭遇了什麼?

  他需要更多細節,但當年的知情者恐怕要麼不在,要麼諱莫如深。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