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If之跡部X月見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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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跡部景吾的私宅後花園裡,曾移栽過一株極其名貴的深夜玫瑰。

  他這個人向來如此,看中了什麼,便本能地動用最好的資源去圈養——最挑剔的恆溫花房、專業園藝師精配的土壤、以及不計成本砸下去的養分。在他的成長環境和邏輯里,既然是他在意的東西,就理所應當享受這世上最極致的保護與照顧。

  可偏偏,那株玫瑰在被圈養進恆溫箱的第一個星期,便開始大面積地枯萎、掉葉,用近乎自殘的決絕,抗拒著這場高高在上的妥帖安排。

  直到很久以後,三十五歲的跡部才在一本手札里看到,那種玫瑰生於懸崖廢墟,它的根系只有在最貧瘠、最冷冽的寒風裡自我掙扎,才能開出最烈性的花。

  過度的特權與窒息的掌控,對它而言不是恩賜,是剝奪它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生存安全感。

  此時此刻,站在光線昏暗的客廳里,跡部看著眼前因為剛剛那場推搡而渾身劇烈顫抖、甚至本能地擺出防衛姿態的少年,心臟像是被那株枯萎玫瑰的利刺狠狠扎穿。

  兩個人的影子在昏暗的燈光下被拉得極長,誰也沒有先挪動一步。

  月見死死咬著牙,垂在身側的手指因為極度用力而隱隱發白,他努力想讓自己的呼吸聽起來平靜一些,可那股從骨子裡泛上來的戒備與顫抖卻怎麼也藏不住。

  跡部看著他,垂在身側的拳頭緊了又松。他甚至顧不上去碰自己那側微微發燙的臉頰,只是深吸了一口氣,主動往後退了小半步,率先拉開了兩人之間那段充滿壓迫感的距離。

  「你剛剛說,本大爺用敷衍冷淡的態度敷衍你?」跡部率先開了口,他的聲音有些沙啞,卻竭力壓制著骨子裡那股習慣性的強硬。

  月見冷笑了一聲,因為剛才那一巴掌的變故,他眼裡除了憤怒,更多了一種破罐子破摔的決絕:「跡部景吾,你到底想怎樣?受人之託演完了,可以放我走了吧?還是說,你就是想把我關在這裡,好滿足你那高高在上的掌控欲?」

  「在你眼裡,本大爺做這些,只是為了滿足掌控欲?」跡部的眼眸沉了下去。

  「不然呢?衣服、鞋子、家教,甚至連我去哪個網球部、怎麼上課,你都安排得妥妥噹噹。你問過我的意見嗎?」月見抬起頭,那雙琥珀色的眼睛裡盛滿了尖銳的排斥,「我不是你在後花園裡養的那些嬌貴花草,非得靠著你的特權和施捨才能活下去。如果住在這裡就得被你管東管西,那明早一到,我立刻就搬走。」

  「不許搬。」

  跡部的聲音陡然沉了下去。當聽到月見再次親口說出「搬走」這兩個字時,那種害怕再次錯過的惶恐,瞬間擊潰了他所有的冷靜。

  「你又來了,又是這種不容拒絕的命令語氣。」月見看著他,眼底的溫度一點點涼透,帶著一種近乎自嘲的疲憊,「跡部,你真讓人覺得窒息。」

  窒息兩個字,宛如一盆冰水,兜頭澆在了跡部近乎失控的理智上。

  原本一觸即發的緊繃氣氛,在這一刻,被跡部硬生生地止住了。

  他看著月見那雙寫滿了戒備與疲憊的琥珀色眼睛,伸在半空、企圖強留對方的手驟然僵住。

  那個成年的見慣風浪的驕傲靈魂,在這一刻終於撕開了焦慮的迷霧。他突然發現,自己重生以來,真的錯得太離譜了。

  在原先的那個世界裡,在他們還只是純粹的朋友、知己的時候,他明明把分寸拿捏得很好。那時候的他,沒有這些陰暗的占有欲,沒有對幸村精市如影隨形的焦慮與嫉妒。那時候的跡部景吾,唯一的念頭就是想奮力去托舉月見,想提供最好的環境、最頂級的對手,去看著這個在風雨里野蠻生長的少年飛往最高處。

  因為太想在最初就抓住這個人,不僅沒有成為托舉月見的風,反而變成了折斷玫瑰羽翼的溫室。

  繼續用這種強硬的姿態壓下去,只會把月見越推越遠。

  跡部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將胸腔內翻湧的恐慌一點點壓實。他側過身,主動往後退開了一步,把上樓的通道和安全的空間完整地還給了月見:

  「你說的沒錯,本大爺是太想掌控你了。但這可不是我的初心,以後,我會調整。」

  月見原本已經做好了和對方徹底撕破臉、甚至迎接大少爺雷霆之怒的準備。可他萬萬沒想到,跡部竟然在失控的邊緣生生懸崖勒馬,還說出了這樣一番話。

  還沒等他從這份震驚中回過神來,就看到退到一側的大少爺單手插兜,微微挑眉,語調又恢復了平日裡那種大包大攬的散漫與嫌棄:


  「不舒服了很久了吧?憋到現在才說出來,啊嗯?最後難受的到底是誰?」

  月見驀地愣住。他怎麼也沒想到,上一秒這人還在深刻反省,下一秒自己就又挨了訓。反應過來後,少年的臉色登時又臭了下去,甚至有些羞惱地狠狠瞪了過去。

  無視了小刺蝟再次豎起來的尖刺,跡部看著他那張氣鼓鼓、卻終於恢復了生氣的臉:

  「下次有什麼本大爺做得不對的,你當場就給我說清楚。不會表達、或者嫌麻煩,就像今天這樣直接發脾氣也行。天塌下來有我頂著,少在心裡跟自己過不去。」

  「……不可理喻。」

  月見憋了半天,最終只磨著牙根擠出四個字。

  他有些狼狽地移開視線,不再看他。可眼角的餘光一瞥,卻冷不丁落在跡部已經微微腫起的半邊臉頰上。

  這位華麗的大少爺向來最愛面子,平日裡更是極其愛惜自己那張挑不出瑕疵的臉,甚至每天還要講究地敷面膜。月見以前不止一次在心裡吐槽過他,誰家正經大老爺們過得這麼精緻,連泡澡都要撒滿玫瑰花瓣,喝個冰鎮飲料都非得用華麗的高腳杯……

  可偏偏,這人挨了一巴掌,居然連一句重話都沒怪他。雖然那一開口的嫌棄調調還是格外讓人生氣,但月見其實比誰都清楚,這個人的內里,永遠沒有他表現出來的那麼霸道和討厭。

  想到明天這位視面子如生命的大少爺還得頂著這張臉照常去上課、去網球部,月見心裡忽然泛起了一絲微弱的抱歉。

  他硬著頭皮停下上樓的腳步,有些彆扭地指了指對方的臉,聲音低了下去:「……要上藥嗎?貌似有點腫了。」

  「廢話!」跡部像是終於等到了告狀的機會,單手撐在下巴上,氣極反笑地挑起眉,「疼死本大爺了。既然是你動的手,現在,你來給本大爺上藥!」

  「啊?我……」

  月見頓時一臉不情願。但對上那張確實因為自己應激而帶上傷痕的俊臉,他理虧地縮了縮脖子,只能認命地嘆了口氣:「藥箱在哪裡?我去拿。」

  「本大爺怎麼知道那種東西在哪?自己去問管家!」

  跡部扔下這句傲慢又氣呼呼的回答,大步流星地轉身上了樓,「砰」的一聲甩上了房門。

  客廳里只剩下月見一個人。他咬牙切齒地對著跡部消失的背影隔空揮了揮拳頭,狠狠拳打腳踢了一番宣洩怒氣。等這陣彆扭的勁兒過去後,他才揉了揉頭髮,無奈地轉身往後廚的方向走去,準備去找和藹的管家伯伯拿消腫的藥膏。

  月見拿著冰涼的藥膏,站在房門前,抬手重重地砸了砸木質門板。

  下一秒,裡面便傳來跡部帶著薄怒的標誌性聲線:「進來!!!」

  月見一推開門,抬眼就看見大少爺正大喇喇地坐在單人沙發上,手裡捏著一把平日裡絕對不會在人前拿出來的精巧小鏡子,正對著自己那半邊臉仔細端詳。那副又是倒吸涼氣又是眉頭緊鎖的模樣,看起來有幾分可憐,但更多的是讓人忍俊不禁的滑稽。

  月見一晚上積壓的悶氣頓時消了大半。但他可從沒打算伺候這位大少爺,只是走過去,把手裡的藥盒往前一遞,硬邦邦地開口:「給,消腫藥。」

  「給什麼給?本大爺讓你拿藥,是讓你過來幫我塗的!」跡部放下鏡子瞪過來。

  月見壓根不想伺候他,看見那張寫滿了少爺脾氣的臉就覺得額角狂跳。他索性把手一揚,隨手將藥膏丟了過去:「你自己又不是沒長手。」

  可偏偏好巧不巧,那支藥膏在空中划過一道極其不科學的弧線,「啪」的一聲,正正好好砸在了跡部的額頭上。

  這位大少爺平日裡養尊處優、細皮嫩肉的,被藥盒尖銳的邊緣一硌,額心處瞬間泛起了一大塊顯眼的紅印。

  月見自己也懵了。他眨了眨眼,有些心虛地縮了縮脖子,但到底少年的驕傲讓他拉不下臉來正經道歉,只能移開視線乾巴巴地嘟囔:「……我不是故意的。」

  跡部捂著額頭深吸了一口氣,在胸口不斷翻湧的荒謬感中,他由衷覺得三十五歲的自己是真的被逼回雞飛狗跳的少年時代了。

  「滾過來給本大爺上藥!」大少爺咬牙切齒,近乎抓狂地威脅道,「不然本大爺絕對廢了你!」

  月見撇了撇嘴,暗自腹誹了一句。但念在接連給人家造成二次傷害的份上,他還是理虧地挪動了步子。他從厚重的地毯上撿起藥膏,慢吞吞地坐在了沙發邊緣。距離跡部起碼隔了半個座位的遠距離,就這麼幹端著藥盒,眼神飄忽地在跡部的紅額頭和腫臉頰之間來回打轉。


  「坐那麼遠幹嘛?」跡部被他這副劃清界限的蠢樣氣笑了。

  或許是跡部這副倒霉催的慘狀實在是百年難得一見,而且全是他一手造成的。這段時間以來,月見心裡那種被死死壓制的憋屈和窒息感,竟然在這大少爺的一聲聲怒吼里,莫名其妙地得到了完美的宣洩。

  少年的唇角忍不住有些幸災樂禍地微微勾起,心情大好地調侃道:「別老生氣嘛跡部,容易長皺紋變老的。」

  跡部危險地眯起眼眸,氣得徹底沒了脾氣。

  見好就收,月見總算挪了過來。他伸手一把掰過跡部那顆矜貴的頭顱,作勢就要拿手指去摳藥膏。

  然而還沒等他指尖湊上去,跡部便敏捷地把頭往後一仰,滿臉寫著嫌棄:「去把你的狗爪子洗乾淨!髒死了,一點衛生都不講,本大爺的臉是用來給你做細菌培養皿的嗎?」

  月見在心裡衝著天花板翻了個巨大的白眼。

  他忍氣吞聲地起身,走到盥洗室把手仔仔細細地洗了三遍。不僅如此,等他再走出來的時候,手裡甚至還貼心地找管家要了一包醫用乾淨的棉簽。

  眼看著沾了藥膏的棉簽就要往自己臉上杵,已經冷靜下來的跡部微微掀起眼睫,好整以暇地威脅道:「你最好給本大爺認真一點。要是手法太粗魯留下什麼痕跡,未來一個月,本大爺保證讓你餐餐頓頓都只能看見肉,啊嗯?」

  月見拿著棉簽的手頓了頓,挑起眉皮笑肉不笑地回了一句:「放心吧,跡部大少爺。」

  為了不被整月的全肉宴制裁,他深吸了一口氣,到底還是按捺下脾氣,微微湊近了一些。微涼的藥膏在棉簽的揉擦下一點點化開,月見的動作其實挺輕的,可他在心裡早就把這個挑剔的大少爺從頭到腳狠狠編排了一整個來回。

  跡部好端端地坐在那,任由少年的呼吸輕輕淺淺地掃過自己頸側。他壓根不管眼前這隻小刺蝟此刻正如何口是心非地在腹誹他,只是在對方收回棉簽、微微低頭準備收拾藥盒的毫無防備之際,慢條斯理地抬起了手。

  「啪」的一聲。

  一記清脆的腦瓜崩,結結實實地彈在了月見的額頭上。

  月見猝不及防地挨了一下,整個人直接捂著額頭懵在了原地。等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後,少年的耳根登時因為羞惱而燒得通紅,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低吼道:「跡部景吾!你是三歲的小孩子嗎?!幼稚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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