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6章 秦淮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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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淮茹咬了咬嘴唇,低著頭快步走出了院門。

  後院屋裡,陳才已經把菜端上了桌。

  韭菜炒蛋,五花肉片炒白菜幫子,一碗熱騰騰的白米粥。

  蘇婉寧穿著新做的碎花棉襖坐到桌前,看著面前的飯菜笑了一下。

  「又是三個菜。太鋪張了。」

  「吃你的。」陳才給她碗裡夾了兩片肉,「下午我讓大順給你送午飯。你今天在家把有機化學那一章做完,晚上我回來給你對答案。」

  蘇婉寧點頭,安安靜靜地吃飯。

  七點整,大順騎著摩托到了胡同口。

  他昨晚去電報局發完電報就回了廠里值班室睡的,今天一早過來接人。

  「陳哥,電報發出去了。羊城那邊的郵電所說今天上午八點前肯定送到越秀區招待所。」

  陳才跨上摩托后座:「走,先去廠里。」

  摩托車一路突突突地穿過南鑼鼓巷,拐上鼓樓東大街。

  街面上已經有不少人了。

  騎自行車上班的工人排成長隊,車鈴鐺叮叮噹噹響個不停。

  路邊的早點鋪子支著大鍋,賣豆漿油條的老大爺扯著嗓子吆喝。

  供銷社門口又排起了長龍,今天放的是肥皂票。

  陳才掃了一眼那些在寒風裡搓手跺腳排隊的人群,面色平靜。

  二十分鐘後,摩托停在了紅星聯營電子廠大門口。

  門衛老周頭看見陳才,立刻把大鐵門拉開。

  「陳廠長來了!」

  陳才點了下頭,徑直往廠區里走。

  工地上的打樁機還在轟隆隆地響,三班倒的工人正在交接。夜班下來的那撥人一個個臉上帶著疲憊但精神頭不差,因為食堂的推車已經到了工地邊上,大鋁桶里冒著白面饅頭的麥香。

  老趙從車間方向小跑過來,手裡攥著那個不離手的硬皮本。

  「廠長!昨晚夜班砌了東面整面牆!照這個速度再有八天鐵定封頂!」

  陳才邊走邊聽他匯報。

  「黑子昨天運回來的那八千套九寸管子,入庫了沒有?」

  「入了入了!全鎖在三號庫房裡頭,保衛科派了兩個人輪班守著。」

  陳才滿意地點點頭。

  「告訴李教授,今天讓他學生先抽五十套管子出來做測試。九寸黑白機的電路板我昨天批了圖紙,讓他們先焊十套樣品出來看看效果。」

  老趙在本子上唰唰記下來。

  兩人走到辦公樓下的時候,一個穿著藍布工裝的年輕人急匆匆地從樓里跑出來。

  是廠辦的小劉。

  「陳廠長!長途電話!廣州打來的!」

  陳才腳步一頓,三步並作兩步上了樓。

  辦公室里,黑色的膠木電話話筒擱在桌上。

  陳才拿起來貼在耳邊。

  「我是陳才。」

  電話那頭是一個略帶南方口音的男聲,正是佛爺安排在廣州的線人老馬。

  「才爺!您的電報我們收到了。人沒動,還在招待所裡頭貓著呢。」

  「跟蹤的那兩個人查清楚了沒有?」

  老馬壓低了聲音:「查清楚了。是廣州海關的人。王處長手底下的兩條狗。」

  陳才冷哼了一聲。

  果然是那個姓王的。

  「他們現在在哪?」

  「還蹲在招待所對面的茶樓里盯著呢。昨晚換了一班崗,看樣子是打算盯死了。」

  陳才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敲著桌面。

  「老馬,你聽好。今天上午十點之前,軍區駐廣州聯絡處會有一個姓周的來找你。你把招待所的地址和那兩個人的位置告訴他就行。剩下的他來處理。」

  老馬那邊愣了一秒:「軍……軍區的人?」

  「對。」陳才語氣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王處長想截我的東西,那就讓他掂量掂量,他那個海關小處長的帽子,夠不夠軍區聯絡處一個電話摘的。」


  老馬倒吸了一口涼氣,連聲應是。

  陳才又交代了幾句細節,掛了電話。

  他從抽屜里摸出一根大前門點上,靠在椅子裡吐了口煙。

  林建華這條瘋狗,真是不見棺材不掉淚。

  先是搞省級質檢,被部級認定書堵死了。

  然後又讓海關的人盯他的運作資金,想從根子上掐斷紅星廠在廣州的活動能力。

  可惜他算漏了一件事。

  陳才背後站著的不光是輕工業部,還有北京軍區。

  一個地方海關的處長,在軍區面前連個屁都不算。

  今天周聯絡員一出面,那兩個跟蹤的估計當場就得跪。

  王處長要是識相,乖乖把路讓開。

  要是不識相……

  陳才彈了彈菸灰,嘴角勾起一絲冷笑。

  那就別怪他把這事兒往上捅。一個吃裡扒外、勾結地方廠子打壓部委重點項目的海關蛀蟲,夠判三年的。

  抽完煙,陳才拿起筆在本子上寫了幾行字。

  「廣交會前期部署——資金已到位。老馬負責打點展館管理處。李教授、吳教授後天出發。黑子帶六人隨行。展品三十五台。」

  「九寸黑白電視——樣機測試本周完成。電路圖定稿。月底前完成首批一百台量產。」

  「收音機零件——明日去東直門木材廠驗貨。可變電容、磁棒、中周。有多少收多少。」

  寫完合上本子,鎖進抽屜。

  快到中午的時候,大順在門外敲了兩下。

  「陳哥,廣州那邊回電話了。」

  陳才起身開門。

  大順臉上帶著一股子解氣的表情:「老馬說,軍區的周同志十點半到的。帶了兩個兵直接去茶樓把那兩個盯梢的提溜了出來。一問,果然是海關王處長派來的。周同志當場給王處長打了個電話,也不知道說了什麼,反正十分鐘以後那兩個人就灰溜溜地撤了。」

  陳才面無表情地點了下頭。

  「意料之中。」

  「老馬還說,王處長派了個秘書過來賠禮道歉,說是'誤會',以後紅星廠的貨走他那關口絕對綠燈放行。」

  陳才冷笑了一聲。

  誤會?

  行。就當是誤會。

  但這筆帳他記下了。等廣交會結束,有的是時間跟姓王的算總帳。

  「讓老馬把錢和糧票送到該送的地方去。展館、接待處、翻譯組,一個都別漏。廣交會開幕還有十二天,該鋪的路全給我鋪好了。」

  「明白!」

  大順轉身要走,又被陳才叫住了。

  「中午給我媳婦送飯的時候,從食堂多打兩個菜。紅燒排骨和清炒油菜心都來一份。」

  大順咧嘴一笑:「得嘞陳哥!」

  下午,陳才在車間裡轉了一圈。

  李教授的學生們已經從庫房領出了五十套九寸顯像管,正在實驗室里一個一個做通電測試。

  李教授本人戴著老花鏡,趴在工作檯上研究陳才給的九寸黑白電視電路圖。

  「陳廠長,這個圖紙設計得精妙啊。」李教授抬起頭,眼睛裡全是興奮,「用的是分立元件方案,成本低,良品率高。只要顯像管沒問題,組裝難度比二十寸彩電低了不止一個檔次。」

  陳才點頭:「就是要簡單。越簡單越好量產,越好量產越能鋪貨。下半年政策一鬆動,這東西就是印鈔機。」

  李教授使勁點頭:「我保證一周之內出樣機!」

  陳才拍了拍他的肩膀:「辛苦了教授。晚上別熬太晚,身體要緊。」

  從車間出來,陳才又去工地看了一眼。

  東面那堵牆已經砌到了兩米半高,紅磚縫裡的水泥還帶著潮氣。

  幾個泥瓦工蹲在腳手架上,手裡的瓦刀翻飛,磚頭一塊接一塊往上壘。

  旁邊焊鋼樑的電焊工更賣命,弧光閃得人睜不開眼。

  食堂的推車又來了。這回是下午加餐——大肉包子和一桶熱紅糖水。


  工人們排著隊領包子,一個個吃得滿臉油光,幹勁十足。

  陳才看了一會兒,轉身回了辦公室。

  他從空間裡悄悄取出一個油紙包,裡面是半斤醬牛肉。

  這是留著晚上回去給蘇婉寧加餐的。

  五點半,準時收工。

  陳才騎著自行車回南鑼鼓巷。

  路上經過東直門外,他特意往那個廢棄紅星木材廠的方向瞄了一眼。

  一堵破敗的紅磚圍牆,鐵門上掛著一把生鏽的大鎖。

  明天來。

  那批收音機零件要是品相好的話,下半年搞一條收音機生產線出來也不是不可能。

  到了家,蘇婉寧已經把大順送來的午飯盒子洗乾淨了。

  她正坐在桌前做有機化學的習題,眉頭微蹙,筆尖在草稿紙上飛快地算著。

  陳才把醬牛肉放到案板上切片,又從空間裡摸出兩根翠綠的黃瓜拍碎,拌了個涼菜。

  「過來吃飯。」

  蘇婉寧放下筆走過來,看見桌上的醬牛肉和拍黃瓜,眼睛亮了一下。

  「今天廣州那邊的事解決了?」

  「解決了。」陳才給她碗裡夾了一大筷子牛肉,「以後那邊不會再出么蛾子了。」

  蘇婉寧看著他那雙沉穩的眼睛,輕輕點了下頭。

  她知道不用多問。

  這個男人從來不會讓她擔心太久。

  窗外暮色沉沉,煤爐子裡的火燒得正旺。

  而兩千公里外的廣州城裡,海關王處長正對著話筒滿頭大汗地向上級解釋「誤會」。

  林建華的如意算盤再一次落了空。

  廣交會開幕倒計時十二天。

  紅星廠的三十五台彩電已經裝車待發。

  李教授實驗室里的九寸黑白樣機正在焊接中。

  東直門外那個廢棄木材廠里,上萬個收音機零件靜靜等著新主人。

  一切都在按照陳才的節奏推進。

  而此時此刻,遙遠的京城教育口,一份關於「恢復高等學校招生考試」的內部討論紀要,正被人用紅色鉛筆圈出了重點,放進了某位大人物的案頭。

  風暴將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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