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5章 千里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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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風灌進院子,枯枝颳得磚牆沙沙響。

  陳才大步走到前院,大順已經把跨斗摩托發動了,排氣管突突冒著白煙。

  「具體怎麼回事,說清楚。」

  大順騎在車上,臉色緊繃:「黑子安排在羊城站的兄弟說,佛爺的人帶著兩千斤糧票和五百塊現金坐的是昨晚的慢車。今天下午到站出來的時候,被兩個穿中山裝的人跟上了。」

  陳才站在摩托旁邊沒急著上車。

  「跟到哪了?」

  「跟到了越秀區招待所門口。佛爺的人發現被跟了,沒敢去找老馬,直接進了招待所開了個房間躲著。」

  陳才眯起眼。

  兩千斤全國通用糧票,這年頭抵得上小半萬塊。五百塊現金更不用說,普通工人三年不吃不喝才攢得出來。

  這麼大一筆物資,在火車站被盯上,只有兩種可能。

  第一種,林建華在羊城站安排了眼線,專門盯著北京方向來的人。

  第二種,路上走漏了消息。

  陳才冷靜了三秒鐘。

  「大順,你現在騎車去德勝門外電報局,給佛爺的人發一封加急電報。」

  「說什麼?」

  「就六個字——原地不動,等人。」

  大順一腳油門轟出了胡同。

  陳才轉身回到後院。

  蘇婉寧已經披著棉襖站在門口了,臉上帶著擔憂。

  「出什麼事了?」

  「沒大事。」陳才把她往屋裡推,「廣州那邊有點小麻煩,我處理一下。你回去接著看書。」

  蘇婉寧知道他的脾氣,沒多問,乖乖坐回了書桌前。

  陳才走到外間灶房,把門關嚴實了。

  他從兜里掏出一個巴掌大的通訊錄,翻到其中一頁。

  上面寫著一個號碼,旁邊備註了三個字——張部長。

  十分鐘後,陳才站在南鑼鼓巷口的公用電話亭里,往話筒里塞了兩毛錢硬幣。

  電話接通,那頭傳來一個沉穩的中年男聲。

  「誰?」

  「張部長,我是陳才。紅星廠的事您還記得吧。」

  對面沉默了兩秒,語氣明顯鬆了一些:「小陳啊。這麼晚了什麼事?」

  「有人在廣州盯上了我的人。我懷疑是上海一廠林建華安排的。他那幫人在羊城站跟蹤我的送貨員,目的八成是想截我送去廣交會的運作資金。」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幾秒。

  張部長的聲音壓低了:「你確定是林建華?」

  「八九不離十。這段時間他先是搞省級質檢卡我,被部里特檢認定書堵死了。現在又出這一招,明顯是狗急跳牆。」

  「證據呢?」

  「我在廣州有人。明天白天就能查清跟蹤者的底細。」

  張部長那邊傳來打火機的聲響,像是點了根煙。

  「行。我明天讓軍區駐廣州聯絡處的老周給你搭把手。你把你那人的位置和聯繫方式報給我秘書。」

  陳才嘴角微微一動。

  「多謝張部長。回頭那批軍用顯示屏的事,我提前三天給您交貨。」

  「少來這套。」張部長笑罵了一聲,「把你的事辦利索了比什麼都強。」

  掛了電話,陳才站在電話亭外,深吸了一口冷冽的夜風。

  林建華想截他的資金?

  好得很。

  軍區駐廣州聯絡處的人一出面,那兩個跟蹤的小癟三怕是要尿褲子。

  陳才慢慢走回四合院。

  夜深了,中院秦淮茹家的燈早就滅了。那家人連煤油都快燒不起了。

  前院閻阜貴家的窗戶紙上映著一個佝僂的影子,像是還在撥算盤珠子。

  陳才進了後院,兩條軍犬搖著尾巴湊上來。

  他摸了摸狗頭,推門進屋。

  蘇婉寧還在做題,抬頭看了他一眼:「處理完了?」

  「嗯。」陳才脫了外套搭在椅背上,「明天就沒事了。」


  蘇婉寧放下筆,起身倒了杯熱水遞給他。

  陳才接過來喝了一口,看了眼她面前攤開的化學課本。

  「做到哪了?」

  「有機化學那一塊,酯化反應。」蘇婉寧指著一道題,「這個方程式配平我總覺得不對。」

  陳才拉過凳子坐到她旁邊,拿起鉛筆在草稿紙上劃拉了幾下。

  「你看,醇和酸脫水縮合,氫從醇的羥基上走,氧從酸的羧基上走。記住這個規律就不會錯。」

  蘇婉寧恍然大悟,趕緊在本子上重新算了一遍。

  「對了!這回對了。」

  陳才揉了揉她的頭髮:「行了,十一點了。收拾收拾睡覺,明天還得早起。」

  蘇婉寧乖乖合上書本,兩人洗漱後上了炕。

  被窩暖和得很。外面的北風呼呼刮著,屋裡的無煙煤爐子燒得正旺。

  陳才閉著眼,腦子裡過了一遍明天的安排。

  第一件事,等大順電報發出去,確認廣州那邊的人收到了指令。

  第二件事,去紅星廠盯無塵車間的進度,順便安排九寸顯像管入庫。

  第三件事,抽空去東直門外那個廢棄木材廠看看收音機零件的情況。

  想著想著就睡過去了。

  ——

  次日清晨,天還沒亮透。

  陳才照例五點半起床。

  意識沉入空間,取出四個雞蛋、一塊五花肉、半斤韭菜。

  雞蛋打散加鹽攪勻,五花肉切成薄片,韭菜洗淨切段。

  鐵鍋架上煤爐,舀了一大勺豬油下去。

  豬油化開的瞬間,那股子濃郁的葷香又毫不客氣地飄了出去。

  前院,閻阜貴正蹲在院子裡刷牙。

  牙刷是用了三年的舊貨,刷毛都快禿了。嘴裡含著鹽水,鼻子卻不爭氣地抽動了兩下。

  「又是豬油……」他把鹽水吐在地上,酸溜溜地嘀咕,「這陳才天天早上炒肉,一個月光豬油得費多少?敗家子。」

  三大媽從屋裡探出頭:「你少操那份閒心。人家那是有本事掙來的。你有本事讓你大兒子把工資交了呀。」

  閻阜貴臉一黑,端著搪瓷缸子回了屋,門摔得「啪」一聲響。

  中院更慘。

  秦淮茹天不亮就得起床去工具機廠上早班,這會兒正裹著件打了三個補丁的灰棉襖往外走。

  路過後院門口,那股韭菜炒蛋混著肉片的香味撲面而來。

  她腳步頓了一下。

  肚子裡「咕嚕」響了一聲。

  今天早上她就著鹹菜疙瘩啃了半個棒子麵餅子,胃裡空落落的。

  秦淮茹咬了咬嘴唇,低著頭快步走出了院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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