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李浩然線收網(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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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上七點,張飛剛走進辦公室,顧傾城已經等在那裡了。

  她站在窗前,背對著門,手裡拿著一個平板電腦。聽到開門聲,她轉過身,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眼睛裡都是紅血絲。

  「你一夜沒睡?」張飛問。

  「睡了三個小時。」顧傾城把平板遞過來,「監控有動靜了。」

  張飛接過平板。

  屏幕上是一張電子海圖,太平洋公海區域,一個紅點正在緩慢移動。

  「貨輪『海神號』,巴拿馬註冊,三天前從馬尼拉出發,目的地顯示是夏威夷。」顧傾城說,「但我們截獲的內部通訊顯示,它的真實任務是在公海坐標點接收『貨物』,然後轉向前往關島。」

  「貨物?」張飛抬起頭。

  「李浩然的兒子,李小明。」顧傾城的手指在屏幕上劃了一下,調出一張照片,「十二歲,上個月在放學路上失蹤。李浩然接到匿名電話,要求他配合竊取『鸞鳥』的設計圖紙,否則就撕票。」

  照片上是個瘦瘦的男孩,戴著眼鏡,笑容靦腆,手裡舉著個飛機模型。

  「他喜歡航天?」張飛問。

  「李小明房間裡貼滿了航天海報,他最大的願望是去文昌看火箭發射。」顧傾城的語氣很平靜,但張飛聽出了一絲別的東西,「李浩然本來答應他,等孩子放暑假就帶他去。」

  張飛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幾秒。

  然後他把平板放在桌上。

  「貨輪什麼時候到交接點?」

  「後天凌晨兩點到四點,具體時間要看海況。」顧傾城調出氣象數據,「那片海域後天有雷暴,能見度會很低。他們選了這個時間,就是為了隱蔽。」

  「我們有多少時間準備?」

  「從現在算起,四十小時。」顧傾城看著他,「張飛,我需要一個方案。一個能救出孩子,同時抓捕船上人員的方案。」

  張飛走到白板前,拿起筆。

  「船上有多少人?」

  「根據衛星熱成像和通訊信號分析,至少十五人。其中六人有武裝,從行動模式看,應該是退役的特種部隊。」顧傾城頓了頓,「而且,船上有電磁屏蔽設備。我們試過用無人機抵近偵察,進入三公里範圍就失聯了。」

  「所以他們知道自己被監控了。」張飛在白板上畫了個船的形狀,「知道被監控,還敢按原計劃行動……說明他們有自信,認為我們不敢在公海動手,或者動手也救不了人。」

  「你的判斷?」

  「他們在賭。」張飛在船旁邊畫了個問號,「賭我們會顧忌孩子的安全,賭我們不敢硬來。」

  他放下筆,轉過身。

  「那就讓他們賭輸。」

  「具體方案?」

  張飛走回桌前,打開電腦,調出一份圖紙。

  「這是『影梭』號的改進型設計圖,我上個月剛批的。」他指著圖紙上的一個模塊,「這裡,原本是聲吶陣列,但我們可以臨時改裝,換成小型化的『息壤』模塊。」

  顧傾城湊過來看。

  「用途?」

  「干擾。」張飛說,「貨輪不是有電磁屏蔽嗎?我們的『息壤』功率更大,覆蓋範圍更廣。啟動後,能讓整艘船的所有電子設備癱瘓十五到二十分鐘。」

  「包括他們的通訊?」

  「包括一切。」張飛說,「導航、雷達、引擎控制、甚至門禁系統。到時候,那艘船就是海上的鐵棺材,動不了,叫不響,任我們擺布。」

  顧傾城思考了幾秒。

  「時間夠嗎?」

  「從干擾啟動到突擊組登船、找到孩子、撤離,二十分鐘是極限。」張飛說,「但前提是,我們需要知道孩子被關在船上的具體位置。」

  「這個我有。」顧傾城調出另一張圖,是貨輪的結構剖面,「『海神號』是改裝過的貨輪,第三貨艙被改成了生活區。根據熱能信號,這裡,」她指著圖上一個點,「有單獨的熱源,體型和孩子吻合。」

  張飛點點頭。

  「突擊組呢?誰帶隊?」

  「我。」顧傾城說。

  張飛看了她一眼。

  「你是國安,不是特種部隊。」

  「但我是現場指揮里,唯一見過李小明照片的人。」顧傾城迎著他的目光,「而且,船上可能有陷阱。我去,能第一時間判斷。」

  張飛沉默了。

  他重新看向平板,看著那個在海圖上緩慢移動的紅點。

  四十小時。

  一個十二歲的孩子。

  十五個武裝人員。

  公海,雷暴,電磁對抗。

  「改裝需要多長時間?」他問。

  「四十八小時。」顧傾城說,「但林工那邊已經在連夜趕工了。她說,三十六小時能完成第一套可攜式干擾設備。」

  張飛看了看表。

  現在是早上七點十分。

  後天凌晨兩點,就是四十三小時後。

  「通知林沐瑤,二十四小時內必須完成。」他說,「不是一套,是兩套。一套主用,一套備用。」

  「我這就去。」顧傾城轉身要走。

  「等等。」張飛叫住她,「李浩然知道了嗎?」

  「還不知道。」顧傾城停下腳步,「按照規定,行動前兩小時才能通知他。他現在情緒很不穩定,知道太多反而可能壞事。」

  張飛走到窗前,看著外面漸漸亮起來的天色。

  戈壁的早晨,風很大,颳得窗戶嗡嗡響。

  「我想見見他。」他說。

  「張飛,這不符合程序。」

  「我知道。」張飛轉過身,「但有些話,我得當面跟他說。」

  顧傾城盯著他看了幾秒。

  然後,她嘆了口氣。

  「半小時後,安全屋見。」

  安全屋在基地東側,一棟不起眼的三層小樓。

  張飛走進三樓的房間時,李浩然正坐在床邊,低著頭,手裡捏著一張照片。

  聽到開門聲,他猛地抬起頭。

  看到是張飛,他眼睛裡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有羞愧,有恐懼,還有一絲幾乎看不見的期望。

  「張總工……」他站起來,手裡的照片掉在地上。

  張飛彎腰撿起來。

  是李小明在學校運動會上跑步的照片,孩子臉上掛著汗珠,笑得很開心。

  「坐。」張飛把照片遞還給他,自己在對面的椅子上坐下。

  李浩然重新坐下,手一直在抖。

  「張總工,我……我對不起國家,對不起組織,對不起……」他的聲音哽咽了,「但我真的沒辦法,小明他才十二歲,他……」

  「我知道。」張飛打斷他,「我都知道。」

  李浩然愣住了。

  他抬起頭,看著張飛,眼睛裡全是不敢置信。

  「您……您知道?」

  「從你第一次偷圖紙開始,我們就知道了。」張飛的聲音很平靜,「那圖紙是假的,是我們故意讓你偷的。」

  李浩然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他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我們一直在監控你,也在監控綁架小明的人。」張飛繼續說,「之所以沒有動你,是因為我們需要找到小明的具體位置,需要摸清對方的整個網絡。」

  「所以……所以小明他……」李浩然的嘴唇在顫抖。

  「他還活著。」張飛說,「而且,我們知道他在哪裡。」

  房間裡的空氣凝固了。

  李浩然呆呆地看著張飛,過了好幾秒,眼淚才突然湧出來。

  不是痛哭,是那種壓抑了很久的、無聲的流淚。

  他整個人蜷縮起來,肩膀劇烈地抖動著,卻一點聲音都沒有。

  張飛沒有安慰他。

  只是等著。

  等著這個男人把憋了整整一個月的恐懼、愧疚、絕望,一點點哭出來。

  五分鐘後,李浩然的哭聲才漸漸停歇。

  他抬起頭,臉上全是淚痕,眼睛腫得厲害。


  「張總工,」他的聲音嘶啞,「我犯的是叛國罪,我知道。等小明救回來,我願意接受任何審判,槍斃我都認。我只求……只求你們一定把他救回來。」

  張飛看著他。

  這個四十五歲的男人,一個月前還是個精神抖擻的後勤副處長,現在卻像個六十歲的老人。

  頭髮白了三分之一,眼窩深陷,整個人瘦了至少二十斤。

  「李浩然,」張飛說,「你知道你為什麼能活到現在嗎?」

  李浩然搖頭。

  「因為顧處長堅持要保你。」張飛說,「她說,你是因為孩子被綁架才被迫犯罪,而且你傳遞的情報都是我們準備好的假情報,沒有造成實質損失。更重要的是,你這些年為基地做的貢獻,大家都看在眼裡。」

  李浩然的眼淚又流下來了。

  「我對不起顧處長……她對我那麼信任,我……」

  「現在不是說對不起的時候。」張飛站起來,走到他面前,「聽著,後天凌晨,我們會去救小明。但我們需要你的配合。」

  「配合?」李浩然抬起頭,「我怎麼配合?我都聽你們的!」

  「對方很可能在行動前聯繫你,要求你提供最後的情報。」張飛說,「到時候,你要按照我們給你的劇本演。要演得真實,演得絕望,讓他們相信你已經走投無路,願意付出一切換孩子回來。」

  「劇本?」

  張飛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遞給他。

  「這是『鸞鳥』的『最後弱點』——一個我們故意設計、但只有最高層幾個人知道的『缺陷』。如果對方問你最關鍵的情報,你就把這個給他們。」

  李浩然接過紙,快速看了一遍。

  上面寫著一行字:「『鸞鳥』機翼根部連接件,在連續三十次超音速機動後,會出現萬分之三的概率性金屬疲勞。解決方案:每飛行五十小時必須進行超聲波探傷檢測。」

  「這是……真的?」李浩然問。

  「真的。」張飛點頭,「但我們已經解決了。新一批的『鸞鳥』已經換了改進型連接件。這個情報給出去,只會讓他們把資源浪費在錯誤的方向上。」

  李浩然握緊了那張紙。

  「我明白了。」他說,「我一定演好。」

  張飛點點頭,轉身要走。

  「張總工!」李浩然突然叫住他。

  張飛回過頭。

  「如果……如果行動失敗,」李浩然的聲音在抖,「如果小明他……請您告訴我實話。別瞞著我。」

  張飛看著這個父親。

  看著他眼睛裡那種近乎哀求的神色。

  「李浩然,」張飛說,「我向你保證,我們會把孩子帶回來。」

  他頓了頓。

  「完整的,活著的,帶回來。」

  離開安全屋,顧傾城在樓下等他。

  「談完了?」

  「嗯。」張飛說,「情緒穩定下來了,應該能配合。」

  顧傾城看了眼樓上。

  「你說他能挺過去嗎?」

  「挺不過去也得挺。」張飛說,「他是個父親,這是他現在唯一能做的事。」

  兩人往基地主樓走。

  路上,顧傾城的手機震了一下。

  她拿出來看了一眼,臉色微變。

  「林工那邊有進展了。」

  「怎麼樣?」

  「可攜式干擾設備原型機做出來了,但測試結果不太理想。」顧傾城把手機遞過來,「最大幹擾範圍只有兩公里,持續時間不到十分鐘。」

  張飛接過手機。

  上面是林沐瑤發來的測試報告,附了幾張照片——實驗室里,一台洗衣機大小的設備正在運行,旁邊的監測屏幕上,代表干擾強度的曲線在劇烈波動。

  「功率不夠。」張飛把手機還回去,「讓她把冷卻系統去掉,改用一次性液氮灌注。干擾時間不用長,十五分鐘就行,但功率必須提上去。」

  「去掉冷卻?那設備運行一次就報廢了。」

  「本來就用一次。」張飛說,「告訴她,別想著重複使用,就往最大功率做。」


  顧傾城點點頭,開始發信息。

  走了幾步,她又抬起頭。

  「張飛,我有個問題。」

  「說。」

  「你為什麼堅持要親自參與方案設計?」顧傾城看著他,「這不是你的專業。突擊營救,是國安和部隊的事。」

  張飛停下腳步。

  他看著遠處,基地的旗杆上,國旗在晨風中獵獵作響。

  「因為責任。」他說。

  「責任?」

  「李浩然是我的下屬,他的孩子出事,我作為領導,有責任。」張飛的聲音很輕,但很清晰,「更重要的是,這個行動要用到『息壤』,那是我的技術。如果因為技術問題導致行動失敗,那就是我的錯。」

  他轉過頭,看著顧傾城。

  「我不能讓別人的孩子,因為我的技術失敗而送命。」

  顧傾城沉默了。

  她看著張飛,看了很久。

  然後,她笑了。

  很淡的笑,但眼睛裡有了溫度。

  「你知道嗎,」她說,「有時候我覺得,你比我們這些搞安全的人,更在乎『人』。」

  「因為我見過太多不在乎『人』的技術。」張飛說,「那些技術很先進,很強大,但它們忘了自己是為誰服務的。」

  他繼續往前走。

  「技術應該是工具,不是目的。人,才是目的。」

  下午三點,張飛在實驗室見到了林沐瑤。

  她穿著白大褂,眼睛下面有濃重的黑眼圈,但精神很亢奮。

  「張總工!您看!」

  實驗室中央,兩台設備已經改裝完畢。

  原本洗衣機大小的機體,現在縮水成了行李箱大小。外殼是啞光黑色,表面布滿了散熱孔。側面有個接口,連接著液氮罐。

  「功率提上去了嗎?」張飛問。

  「提上去了!」林沐瑤調出測試數據,「最大幹擾半徑五公里,持續時間十八分鐘。但有個問題——」

  她指著液氮罐。

  「液氮灌注後,設備只能維持十五分鐘的正常運行。十五分鐘後,核心元件就會因為過熱燒毀。而且,液氮罐一旦連接,就不能斷開,否則瞬間失壓會導致設備爆炸。」

  「十五分鐘夠了。」張飛說,「爆炸問題怎麼解決?」

  「加裝了一個安全閥。」林沐瑤指著設備頂部的一個紅色按鈕,「緊急情況下,按下這個按鈕,液氮會緩慢釋放,設備逐步停機,不會爆炸。」

  張飛點點頭。

  他繞著設備走了一圈,仔細檢查每一個接口,每一根線纜。

  「重量呢?」

  「單台四十七公斤,加上液氮罐,總共六十五公斤。」林沐瑤說,「兩個人能抬動。」

  「好。」張飛直起身,「裝車,今晚就運往港口。『影梭』號在青島港待命,設備上船後,立即開始安裝調試。」

  「是!」

  林沐瑤轉身要去安排,張飛叫住了她。

  「沐瑤。」

  「嗯?」

  「這次行動,你不能去。」張飛說,「留在基地,遠程技術支持。」

  林沐瑤愣了一下。

  「為什麼?設備是我做的,我最了解……」

  「正因為你最了解,才要留下。」張飛看著她,「如果現場出問題,我們需要你在後方提供解決方案。而且——」

  他頓了頓。

  「這次行動有風險。你是技術負責人,不能出事。」

  林沐瑤咬了咬嘴唇。

  她想說什麼,但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我明白了。」她說,「那……您去嗎?」

  「我也不去。」張飛說,「但我會在指揮中心。全程。」

  晚上八點,兩輛軍卡駛出基地,前往青島港。

  張飛站在基地大門口,看著車隊消失在夜色中。

  顧傾城站在他旁邊。

  「你其實很想去現場,對吧?」她突然說。

  張飛沒回答。

  「但你知道,你去了也沒用。」顧傾城繼續說,「你不是突擊隊員,不懂戰術。你去了,反而會成為累贅。」

  「我知道。」張飛終於開口,「所以我留在這裡。」

  他轉過身,看著顧傾城。

  「但我會一直在線。任何技術問題,隨時聯繫我。」

  顧傾城點點頭。

  「放心吧。」她說,「我會把孩子帶回來。」

  她伸出手。

  張飛握住。

  很用力。

  「注意安全。」他說。

  「你也是。」顧傾城鬆開手,走向自己的車,「指揮中心見。」

  車子發動,尾燈在夜色中劃出兩道紅線。

  張飛站在原地,看著那兩道紅光越來越遠,最後消失在戈壁的盡頭。

  夜風吹過來,很冷。

  他抬起頭,看向天空。

  今晚的星星很亮。

  後天凌晨,那片海域會有雷暴。

  不知道到時候,還能不能看見星星。

  手機震了。

  是安國邦發來的信息:「張總工,指揮中心已經布置好了,您什麼時候過來?」

  張飛回了三個字:「馬上到。」

  他最後看了一眼夜空。

  然後轉身,朝基地深處走去。

  腳步很穩。

  就像他設計的所有設備一樣。

  穩定,可靠。

  必須可靠。

  因為這一次,賭注是一個孩子的命。

  他輸不起。

  誰,都輸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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