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全黑之眼的對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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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禁書區的空氣驟然凝滯。

  那道哼唱聲從暗門後的螺旋階梯深處飄上來,每一個扭曲的音節都像冰冷的蜘蛛腿,爬過皮膚,激起一片細密的戰慄。湯姆和阿瑞斯幾乎同時後退,魔杖尖端亮起戒備的光芒——湯姆杖尖是幽深的暗紫色,阿瑞斯則是銀白與淡金交織的誓約之筆的光芒。

  暗門依舊緊閉,掛毯上的冠冕圖案靜止不動。但聲音確實是從那後面傳來的。

  「他不在下面,」湯姆壓低聲音,黑眸緊盯著暗門,聲音裡帶著獵手般的警覺,「他在……更深處。用某種傳音魔法,或者冠冕賦予他的能力。」

  阿瑞斯點頭,左眼下的血盟鏈紋微微發燙,像有根細針在皮膚下遊走。誓約之筆在手中的觸感異常清晰,筆尖寶石的光芒隨著他的心跳明滅,仿佛在與什麼看不見的東西共鳴。

  那哼唱聲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聲輕笑——年輕,帶著某種病態的愉悅,在空蕩的禁書區里迴蕩。

  「兩個窺探者,」那個聲音說,每個字都清晰得像貼在耳邊低語,「躲在陰影里,分享秘密,交換誓言……真甜蜜啊。讓我想起了小時候,在地下室和老鼠說話的日子。」

  湯姆的表情瞬間冰冷。阿瑞斯感覺到他周身魔力的溫度驟降——那是真正的殺意。

  「出來。」湯姆說,聲音平靜,但每個字都淬著寒冰,「還是說,你只敢躲在暗處,像老鼠一樣吱吱叫?」

  沉默。

  長久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然後,暗門悄無聲息地向內滑開了。

  沒有腳步聲,沒有人影。只有一股更加濃郁的、甜膩得發腐的氣味從黑暗的階梯深處湧出,夾雜著某種……黑暗魔力的腥甜氣息。

  阿瑞斯肩頭的晨曦發出一聲低鳴,金紅色的羽毛微微炸開,這是鳳凰遇到強大黑暗存在時的本能反應。

  「小心,」阿瑞斯輕聲說,「冠冕在影響他……也在影響周圍的環境。我能感覺到,空間魔法在紊亂。」

  確實,禁書區裡的光線開始扭曲。書架投下的陰影拉長、變形,像活物般在地面上蠕動。高窗外透入的晨光被某種無形的屏障過濾,只剩下慘澹的灰藍色,照得人臉如鬼魅。

  「哦,我出來了。」那個聲音再次響起,這次是從……四面八方傳來。

  書架之間,陰影深處,牆壁的縫隙里——無數個重疊的回聲,組成同一句話。

  分裂傳音。高級黑魔法技巧。

  湯姆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向前踏出一步,黑袍在扭曲的光線中翻湧,魔杖尖端的光芒驟然暴漲,暗紫色的光暈如潮水般擴散,瞬間壓制了周圍陰影的異動。

  「雕蟲小技,」湯姆說,黑眸掃視著禁書區的每個角落,「如果你只有這點本事,那冠冕在你手裡真是浪費。」

  「浪費?」那個聲音笑了,笑聲裡帶著瘋狂的顫音,「不,不不不……親愛的里德爾先生,你根本不明白。這頂冠冕……它不是工具,它是活物。它在對我說話,教我東西,給我看……那麼多美妙的畫面。」

  暗門後的黑暗中,終於浮現出一個人影的輪廓。

  瘦削,蒼白,深褐色的捲髮凌亂地搭在額前。他穿著斯萊特林的校袍,但正如阿瑞斯在幻象中看到的——袖口和領口繡著額外的深綠色紋路,是萊斯特蘭奇家族紋章的變體,扭曲得像某種禁術符號。

  然後他抬起了頭。

  阿瑞斯呼吸一滯。

  即使早有心理準備,親眼看到那雙眼睛仍是另一回事。

  全黑。純粹的,沒有一絲光亮的黑。沒有眼白,沒有瞳孔,只有兩個深不見底的黑洞,像把整片夜空壓縮進了眼眶裡。當你注視它們時,會有種靈魂被拖拽的眩暈感。

  科沃斯·萊斯特蘭奇。那個旁支的、被家族視為污點的孩子。

  此刻他正用那雙全黑的眼睛「看」著他們,嘴角咧開一個過於寬闊、幾乎裂到耳根的笑容——那笑容極不自然,像是面部肌肉被強行拉扯出的弧度。

  「科沃斯·萊斯特蘭奇,」湯姆準確地叫出了他的名字,語氣平靜得像在陳述天氣,「我記得你。魔藥課總是坐在最後一排,古代魔文考試勉強及格,家族宴會上永遠躲在最角落——直到半年前,你突然『開竅』了。」

  科沃斯的笑容僵了一瞬。那全黑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翻湧了一下,像是被刺痛了舊傷。


  「開竅……」他喃喃重複,手指無意識地撫摸著懷中——直到此刻,阿瑞斯才注意到,他雙手環抱著什麼東西,用一塊暗綠色的絨布包裹著,但從布料縫隙里透出銀白色的、夾雜黑色細絲的光,「是的,我開竅了。當我意識到,這個世界只尊重力量……只畏懼黑暗時。」

  他猛地掀開絨布。

  拉文克勞的冠冕在昏暗的光線下顯露真容。

  銀質的冠身雕刻著繁複的如尼文和星辰圖案,正中央鑲嵌著一顆淚滴形的月光石——本該純淨如水的寶石,此刻內部卻有黑色的脈絡在遊動,像某種寄生的血管。冠冕散發出柔和的光芒,但那光芒並不溫暖,反而帶著冰冷的、刺骨的「智慧」感——仿佛能看穿一切偽裝,洞悉一切秘密。

  誓約之筆在阿瑞斯手中劇烈震動。筆尖寶石的光芒與冠冕的光芒開始同步閃爍,一銀白一暗紅,像兩顆遙遠星辰的共鳴。

  「它認識你的筆,」科沃斯用全黑的眼睛「看」向誓約之筆,聲音裡帶著孩童發現新玩具般的興奮,「它們在說話。古老的、被遺忘的語言……關於契約,關於代價,關於如何用靈魂換取知識——」

  「閉嘴。」湯姆打斷他,魔杖指向科沃斯,「把冠冕放下,然後跟我去見斯拉格霍恩教授。你可以解釋你是怎麼偷走它的,以及……你的眼睛是怎麼回事。」

  科沃斯歪了歪頭,那個動作詭異得令人不適。

  「去見教授?」他輕聲說,然後突然大笑起來,笑聲尖利刺耳,「為什麼?讓他把我關進聖芒戈?把我像父親一樣鎖起來,貼上『危險』、『瘋癲』的標籤?不……我已經受夠被關起來了。」

  他抱緊冠冕,那黑色脈絡在月光石中加速遊動。

  「冠冕給了我自由,」科沃斯的聲音突然變得輕柔,帶著催眠般的韻律,「它讓我看見……所有的線。命運的線,魔法的線,人心的線。我看見埃弗里會在七年級時被家裡安排娶一個他不愛的女巫,看見阿布拉克薩斯·馬爾福最終會死於一種罕見的龍痘瘡,看見斯拉格霍恩教授會在二十年後因為某個學生的背叛而隱退……」

  他的全黑眼睛轉向湯姆。

  「我也看見了你的線,里德爾先生。那麼多條,那麼多可能性……但最近,它們都在向一個點匯聚。一個……溫暖的,明亮的點。」

  科沃斯的「目光」落在了阿瑞斯身上。

  「因為他,」科沃斯說,聲音里第一次出現了某種類似羨慕的情緒,「你本應孤獨至死。你本應成為某種……更偉大,更恐怖,更永恆的存在。但因為他,你的線彎曲了,分叉了,變得……柔軟了。」

  湯姆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但阿瑞斯感覺到他周身的魔力瞬間沸騰——那是被觸及最深處秘密時的暴怒。

  「你想說什麼?」湯姆的聲音冷得能凍結空氣。

  「我想說,」科沃斯咧嘴笑了,「命運是可以被改變的。就像我,一個註定在家族角落裡腐爛的廢物,現在握著拉文克勞的智慧冠冕。就像你,一個本應成為黑暗君王的存在,現在為了一個男孩……停下了腳步。」

  他向前走了一步。腳下的陰影如活物般蠕動,托著他的腳步,讓他的移動悄無聲息。

  「把冠冕給我,」湯姆說,魔杖尖端的暗紫色光芒凝聚成實質的尖刺,「最後一次警告。」

  「哦,我會給你的,」科沃斯出乎意料地說,他舉起冠冕,黑色脈絡在月光石中瘋狂扭動,「但不是現在。現在還不行……它還沒教完我所有的課程。而且——」

  他突然看向圖書館入口方向,全黑的眼睛微微眯起。

  「我們有客人來了。」

  幾乎同時,遠處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和斯拉格霍恩教授氣喘吁吁的呼喚:「里德爾!菲尼克斯!你們在那裡嗎?我感覺到異常魔力波動——」

  科沃斯發出一聲遺憾的嘆息。

  「真掃興,」他說,後退一步,身影開始融入身後的陰影,「但沒關係……我們還會見面的。畢竟,你們現在是我的……『研究樣本』。」

  「站住!」湯姆厲喝,一道暗紫色的束縛咒疾射而出!

  但咒語穿過了一片正在消散的陰影。科沃斯已經不見了——不是幻影移形(城堡內禁止),而是某種更高明的、藉助冠冕力量的陰影跳躍。

  只有他最後的話語在空氣中殘留:

  「小心那些線,里德爾先生……我看見有新的線從歐洲大陸伸過來了。藍色的火焰……異色的眼睛……他在看著你們……」


  聲音徹底消失。

  暗門「砰」地關上,掛毯恢復原狀。

  禁書區里扭曲的光線恢復正常,陰影停止蠕動,那股甜膩的腐臭味也迅速消散,仿佛剛才的一切都是幻覺。

  只有阿瑞斯手中仍在發燙的誓約之筆,湯姆杖尖尚未熄滅的光芒,以及兩人緊繃的神經,證明那場對峙真實發生過。

  斯拉格霍恩教授圓胖的身影出現在書架盡頭,他舉著魔杖,臉色蒼白,晨袍的帶子都系歪了。

  「梅林的鬍子!」斯拉格霍恩喘著氣,看到他們安然無恙後明顯鬆了口氣,但目光隨即銳利地掃過四周,「剛才……剛才這裡有異常強大的黑魔法波動。還有一股……古老魔力的共鳴。你們感覺到了嗎?」

  湯姆緩緩放下魔杖,光芒熄滅。他轉過身,臉上已經恢復了平日那種完美的、禮貌的平靜。

  「我們聽到了奇怪的聲音,教授,」湯姆說,聲音平穩得聽不出一絲破綻,「像是有人在哼唱。但過來查看時,什麼都沒有。」

  斯拉格霍恩盯著他看了幾秒,那雙精明的小眼睛裡閃爍著複雜的光芒——懷疑,擔憂,以及某種更深層的、近似恐懼的情緒。

  「哼唱聲……」教授低聲重複,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魔杖,「又是哼唱聲……」

  他的目光落在阿瑞斯身上,準確地說是落在他手中的誓約之筆上。

  「菲尼克斯先生,」斯拉格霍恩緩緩開口,「你那支筆……能借我看看嗎?」

  空氣瞬間凝固。

  阿瑞斯握緊誓約之筆,異色瞳與教授對視。他知道,斯拉格霍恩感覺到了——感覺到了筆與冠冕的共鳴,感覺到了那古老魔力的源頭。

  而就在此時,窗外傳來一聲尖銳的鳥鳴。

  一隻陌生的、羽毛漆黑如夜的貓頭鷹,正用喙急促地敲打著圖書館的高窗。它的腳上綁著一卷用深綠色絲帶繫著的羊皮紙,絲帶的末端,烙印著一個清晰的符號——

  兩道交錯的光芒,一金一銀,環繞著一隻異色的眼睛。

  格林德沃的標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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