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藏身處的心跳與誓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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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圖書館禁書區的空氣凝固如琥珀。

  湯姆和阿瑞斯緊貼著書架後的陰影,能清晰聽見斯拉格霍恩教授沉重的呼吸聲和普林格顫抖的腳步聲,就在兩排書架之外。提燈的光斑在老舊地板上晃動,每一次靠近都讓心跳漏跳一拍。

  阿瑞斯的後背緊貼著湯姆的前胸,黑袍的布料摩挲發出微不可聞的窸窣聲。這個藏身空間過於狹窄——原本只是書架與牆壁之間存放廢棄索引卡的凹槽,勉強容納兩人側身站立。湯姆的一隻手撐在阿瑞斯耳側的牆壁上,另一隻手則虛扶在他腰間,維持著兩人不至於失衡摔倒的微妙姿勢。

  太近了。

  近到阿瑞斯能感覺到湯姆胸腔里的心跳——平穩,有力,甚至有些……過快了?這不尋常。湯姆向來能完美控制自己的身體反應,無論是在決鬥中還是在審訊般的教授提問面前。

  除非……

  除非他也緊張了。

  這個認知讓阿瑞斯怔了一瞬。他微微側頭,想從餘光里觀察湯姆的表情,但動作剛起,湯姆的手臂就收緊了些,制止了他的移動。

  「別動。」湯姆的聲音幾乎是以氣息的形式貼著他的耳廓傳來,溫熱,帶著一種阿瑞斯從未聽過的緊繃感,「斯拉格霍恩還在看這邊。」

  確實,提燈的光斑在他們藏身的凹槽入口處徘徊。斯拉格霍恩教授的聲音低沉地響起:「這裡沒有什麼異常,普林格先生。也許你只是太累了,最近城堡里……確實不太平。」

  「可是那哼唱聲——」普林格急切地說。

  「也許是某個調皮幽靈的新把戲。」斯拉格霍恩打斷他,語氣裡帶著不容置疑的終結,「我會向校長報告加強夜間巡查。現在,請你先回去休息。記住——管好你的舌頭。」

  腳步聲遲疑了片刻,最終還是漸行漸遠。提燈的光芒也隨之遠去,禁書區重新陷入昏暗,只有幾扇高窗外透入的、冬日清晨慘澹的灰光。

  危險解除。

  但湯姆沒有立刻鬆開手。

  阿瑞斯也沒有動。他保持著那個被半圈在懷裡的姿勢,能清晰感覺到湯姆的體溫透過兩層校袍傳來——比平時高,像是在發熱。誓約之筆在口袋裡微微發燙,筆尖的寶石緊貼著大腿,傳遞來一陣陣悸動般的暖流。

  這不對勁。湯姆的身體反應不對勁,誓約之筆的反應也不對勁。

  「湯姆,」阿瑞斯輕聲開口,聲音在狹窄空間裡顯得格外清晰,「你——」

  他的話沒能說完。

  因為湯姆突然將額頭抵在了他的後頸上。一個近乎脆弱的姿勢,與湯姆·里德爾這個人設格格不入的姿勢。阿瑞斯甚至能感覺到他額頭的溫度,還有……輕微的顫抖?

  「剛才,」湯姆的聲音悶悶的,壓抑著什麼,「剛才那扇暗門打開的時候,誓約之筆發光的時候……我感覺到一些東西。」

  阿瑞斯屏住呼吸。

  「一些畫面,」湯姆繼續說,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破碎的,混亂的……我看見你。但不是現在的你。是更小的時候,在孤兒院,你第一次用魔法給我止血的那天。還有……還有另一個畫面,你站在天文塔邊緣,背對著我,袍角在風裡翻飛,像是隨時要跳下去——」

  他的手臂收得更緊了,緊到阿瑞斯能感覺到肋骨被壓迫的輕微疼痛。

  「那是什麼,阿瑞斯?」湯姆問,聲音里第一次出現了一種阿瑞斯無法解讀的情緒——是恐懼嗎?湯姆·里德爾會恐懼?「誓約之筆剛才……是在向我展示你的記憶?還是說……那是某種預言?」

  阿瑞斯的心臟重重一跳。他想起誓約之筆的能力之一——記憶封存與守護。但筆從未主動向他人展示過被封存的記憶,更不可能展示……未來的畫面。

  除非……

  除非剛才在暗門前,當誓約之筆與冠冕殘留的魔法產生共鳴時,某種更高層級的魔法連結被短暫激活了。連結了他,湯姆,誓約之筆,以及……那頂被污染的冠冕。

  「我不知道,」阿瑞斯坦誠地說,他試著轉過身——這次湯姆沒有阻止,「但那些畫面……第一個是真的。那是我們認識不久後的事,你被那群大孩子用碎玻璃劃傷了手臂,我用了最簡單的癒合咒。」

  他停頓了一下,異色瞳在昏暗中凝視著湯姆近在咫尺的臉。那張完美如神造的面容此刻籠罩在陰影里,只有眼睛亮得驚人,裡面翻湧著阿瑞斯從未見過的、幾乎要失控的情緒。

  「第二個畫面,」阿瑞斯緩緩說,「我沒有過。至少現在沒有。但如果那是預言……」


  「你不會跳下去。」湯姆打斷他,聲音突然變得冰冷而肯定,那層脆弱的表象瞬間破碎,重新被熟悉的掌控感覆蓋,「我不會允許。」

  典型的湯姆式回答。但阿瑞斯聽出了其中的裂縫——那份過於急促的否認,那份用命令掩蓋的恐慌。

  他做了一個自己都沒想到的動作。

  他抬起手,掌心輕輕貼在了湯姆的臉頰上。皮膚觸感微涼,但皮膚下的肌肉緊繃如弦。

  「湯姆,」阿瑞斯說,聲音輕得像嘆息,「看著我。」

  黑眸與異色瞳在昏暗中對視。時間仿佛靜止了。書架外,清晨的鐘聲遙遠地響起,是七點的鐘聲,城堡即將甦醒。

  「我答應過你,」阿瑞斯一字一句地說,每個字都清晰無比,「無論發生什麼,站在你身邊。那個承諾包括——不會輕易放棄自己,不會做愚蠢的事,不會……從天文塔跳下去。」

  湯姆的睫毛顫動了一下。這個細微的表情泄露了他內心的震盪。

  「承諾可以被打破。」湯姆低聲說,但語氣里的尖銳已經軟化。

  「我們的不會,」阿瑞斯說,他指尖下移,輕觸湯姆脖頸上那道幾乎看不見的、昨夜使用鎖喉咒時魔力反衝留下的淺紅痕跡,「因為我們的承諾,是用誓約之筆寫在靈魂契約上的。而我——」

  他停頓,深吸一口氣,說出了那句在心底埋藏已久、卻從未敢明言的話:

  「而我願意被這契約束縛。願意成為你的共犯、你的錨、你的……唯一被允許的弱點。」

  這句話像一道咒語,擊碎了最後一道屏障。

  湯姆眼中的所有偽裝、所有計算、所有冰冷的控制欲,在這一刻全部崩塌。取而代之的是某種原始的、滾燙的、幾乎要將兩人都灼傷的情感。

  他沒有說話。

  而是低下頭,吻了阿瑞斯。

  不是溫柔的觸碰,不是試探的輕吻。這是一個充滿占有欲的、不容拒絕的、帶著黑魔法般灼熱溫度的吻。湯姆的手扣住阿瑞斯的後頸,將他固定在這個姿勢,另一隻手緊緊箍住他的腰,力道大到像是要將他揉進自己的身體裡。

  阿瑞斯在最初的驚愕後閉上了眼睛。他沒有抗拒。反而伸手環住了湯姆的脖頸,將這個吻加深。

  誓約之筆在口袋裡劇烈發燙,筆尖寶石爆發出耀眼的銀白色光芒——但光芒被黑袍遮掩,只有他們自己能感覺到那股灼熱。阿瑞斯左眼下的血盟鏈紋也開始發熱,金色的紋路在皮膚下微微發光,像是在呼應著什麼。

  這一刻,禁書區陳舊的空氣仿佛都開始燃燒。遠處傳來學生的腳步聲和談笑聲,新的一天開始了,但在這個被遺忘的角落裡,時間停滯了。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只有幾秒,也許有幾個世紀——湯姆終於稍稍退開,但額頭仍抵著阿瑞斯的額頭。兩人的呼吸都亂了,在昏暗的光線中交織成白色的薄霧。

  「記住這一刻,」湯姆低聲說,黑眸深不見底,裡面翻湧著阿瑞斯從未見過的、赤裸的情感,「記住你剛才說的話。如果你敢背叛——」

  「我不會。」阿瑞斯打斷他,異色瞳里閃爍著同樣堅定的光,「因為你知道的,湯姆……從你第一次在孤兒院主動分給我那半塊發霉的麵包開始,我就已經沒有退路了。」

  湯姆怔住了。那是他們之間從未被提及的、最早最早的記憶——在湯姆還沒有展露魔力,阿瑞斯還沒有系統輔助,兩個孩子在最卑微的境地里,第一次非功利性的、近乎本能的相互靠近。

  原來他記得。

  原來他一直都記得。

  湯姆突然笑了——一個真實的、毫無保留的、近乎少年氣的笑容,在昏暗的光線里明亮得讓阿瑞斯心悸。

  「那麼,」湯姆說,手指輕輕摩挲著阿瑞斯後頸的皮膚,一個充滿占有意味的動作,「我們就繼續做共犯吧。直到最後。」

  「直到最後。」阿瑞斯重複,嘴角也揚起笑意。

  但他們沒有更多時間沉浸在這個時刻。

  因為就在此時,一聲極其輕微、卻令人毛骨悚然的「咔嚓」聲,從剛才那道暗門的方向傳來。

  像是有什麼東西……從裡面打開了門。

  緊接著,是那個熟悉的、不成調的哼唱聲,從螺旋階梯深處飄上來:

  「看見影子相擁……看見誓言交織……

  真有趣啊……真有趣……

  讓我也加入吧……分享你們的秘密……

  分享你們的……靈魂……」

  湯姆和阿瑞斯瞬間分開,魔杖同時滑入手中。所有溫情頃刻間化為戰鬥的警覺。

  那個全黑眼睛的學生——科沃斯·萊斯特蘭奇——知道他們在這裡。

  而且他正從地底上來,來找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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