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五章 隆慶帝殤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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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皇,孩兒怎能不悲傷呢。」朱翊鈞眼中含淚,低聲說道。

  現在的朱載坖在他身上看不到一絲生機。

  歷史還是沒有改變。

  在真正的歷史上,朱載坖就是隆慶六年正月下旬,開始生病的。

  而後,身體便是好好壞壞五個月,最終,駕崩於隆慶六年五月……

  「為何要悲傷?」

  」若是為了父皇命不久矣,而悲傷,大可不必……」朱載坖輕聲說道,笑容一直在他臉上。

  「你應該高興。」

  「若是不出意外,就在今年,你就要成為大明的主人了……」朱載坖依然面帶笑意,仿佛真的對死亡毫無畏懼一般。

  「父皇……」

  「還記得,你皇爺爺臨終之時,對你我二人的囑託嗎?哈哈哈,那時候你還小,怎會記得……」朱載坖說著說著停頓了一下,緩了許久之後,才繼續開口說道:「他讓我們父子二人,照看好我們朱家的天下,過不了多久,這個天下就要靠著你自己照看了。」

  朱翊鈞看著朱載坖,心裏面惆悵,且悲傷。

  「過些時日,朕身體好些後,咱們父子去一趟永陵,看看你皇爺爺去,這麼多年了,我一次都未曾去過。」

  「是,父皇。」

  「外面的天氣怎麼樣。」

  「父皇,外面日頭正好。」朱翊鈞趕忙答覆道。

  聽著兒子的話後,朱載坖慢慢起身,而朱翊鈞趕忙上前攙扶……

  朱載坖下了床,看到已經高出自己腰部半頭的朱翊鈞,而後,便是一隻胳膊搭在了朱翊鈞的肩頭:「走,扶著我,出去看看。」

  「是,父皇。」

  朱翊鈞穩穩地攙扶著朱載坖,一步一步緩緩地朝著宮殿外走去。

  朱載坖那略顯單薄的身軀,大半的重量都倚在朱翊鈞身上,他的手臂緊緊搭著兒子的肩頭。

  不過,朱翊鈞卻沒有感覺到很重。

  他父子攙扶著,慢慢的走出了乾清宮。

  在外面守護的陳洪,馮保等人,一看到這架勢,想著過來幫忙,卻被朱載坖擺手拒絕。

  朱翊鈞的目光始終關切地落在父親身上,而朱載坖的眼神卻有些迷離,似在回憶往昔,又似在展望未來。

  父子兩人走出了乾清宮。

  微風輕拂,吹在朱載坖的身上,讓其不由感到一陣舒暢。

  「春天來了……」

  聽到朱載坖的這話,朱翊鈞再次抬頭看向自己的父親,他還真怕自己父親接下來會說,又到了動物們交配的季節了。

  不過,朱載坖卻是沒有語出驚人。

  「真好……」

  聽到朱載坖的這句真好後,朱翊鈞才算是鬆了口氣。

  陽光穿透雲層,如縷縷金絲灑落在宮牆朱瓦之上,熠熠生輝……

  這個時候,陳洪搬著椅子到了朱載坖的身後,將椅子輕輕放下後,便上前攙扶:「殿下,您,您坐……」

  陳洪都是帶著哭腔說的。

  朱載坖在陳洪,以及朱翊鈞的攙扶下,坐到了椅子上,而此時馮保也拿來了一塊毯子,小心翼翼的為朱載坖蓋著……

  坐下的朱載坖看向了陳洪:「解決了嗎?」

  「陛下,奴婢還未去辦。」

  「去吧,早點辦了,朕也早點安心。」

  「是,陛下,奴婢去去就回。」陳洪領了旨意之後,先是朝著朱載坖磕頭,而後便小跑著離開了。

  馮保看著陳洪這麼著急,心裏面也頗為奇怪,到底是什麼樣子的事,可他現在不能離開,只能對著不遠處站著的親信太監,使了一個眼色。

  那親信太監得到授意,不動聲色的退了下去……

  在陳洪走後,朱載坖便一直緊緊的握著朱翊鈞的手。

  他看著遠方的天空許久之後,才再次看向了自己的兒子,目光深沉而又慈愛。

  他緩緩開口說道:「吾兒,你以後想當一個什麼樣子的皇帝。」

  「正如孩兒幼小之時,對父皇說的那些話一樣,想讓我大明的百姓有新衣穿,有肉吃……」朱翊鈞說的話,透著一股堅定。


  「那你呢……你想自己幹些什麼呢,難不成就是拿著一些印章,蓋一蓋,寫一寫……罷了罷了,朕不問你了,為父的身體怕是支撐不了多久了。這萬里江山,交付與你,你想幹什麼,便幹什麼吧。」

  「祖宗二百年天下以至今日,國有長君,社稷之福……這些話,朕每每聽到,都感覺厭煩,我的兒子,自幼聰慧絕倫,國有長君,社稷之福,荒誕無稽,朕的兒子幼年登基,也是國家社稷之福……」

  朱翊鈞眼眶泛紅,聲音略帶顫抖:「父皇,您一定會好起來的。」

  朱載坖微微搖頭,算是對朱翊鈞想讓自己好起來的回覆,而後他輕嘆一聲繼續說道:「哎,既然我兒,想為明君,那父親便在對你說上一些,這是父皇對你說的最後為君的話,可能父皇愚笨,說的也不對……」

  「當一個昏聵的皇帝,很簡單,當一個糊塗的皇帝,也不難,當一個荒唐的皇帝,非常容易,可當一個明君,那便是難如登天。」

  「為明君者,當以天下為重,以百姓為念。切不可學習為父,荒淫無道,也不可以學習你皇爺爺,修道煉丹……」

  「我大明朝禮待士林官員,時間太長了,臣強而君弱,朝夕之間,也難根除,只能從中斡旋,找尋平衡,你皇爺爺剛剛入京,便立馬找到了張熜等人,這是他的聰明之處,我想我兒,也能在很短的時間內找到。」

  「這世間之物,本就是盛極必衰,開國之初,武勛強盛一時,後經土木之變,衰落下來,此時,文官們,也到了盛極的時刻了……他們也該衰了,張居正,高拱兩人的改革,便有對文官的約束,可以利用,他們改完之後,權勢重了,威望高了,找個由頭全部罷了,由你再去尋找治國的賢臣……」

  「登基之後,你要知道一件事情,大明朝的天,永遠是你,該客氣的時候客氣,不該客氣的時候,便不要客氣,往往,刑法牢獄能解決很多事情……」

  朱載坖說完之後,拍了拍朱翊鈞的手:「我兒當為英主,繼往開來,造福蒼生……」

  朱翊鈞聽著這些,心中只覺悲傷難耐……

  正在兩父子在宮外談話的時候,陳洪也到了宮中的冷宮處,在門口守著十幾名甲士。

  他面色陰沉,邁著沉重的步伐走進宮殿的院子。

  院子裡,跪著六個太監和八個宮女,他們低垂著頭,身軀瑟瑟發抖。

  朱載坖享樂之時,曾配了一些助興的春煙,在第一次昏迷之後,朱載坖便不再使用這些春煙,更改為吃春藥。

  但即便朱載坖不再使用,可在乾清宮中,還會時不時的聞到這股他派人配置的催情春煙,而後,朱載坖便派了陳洪暗中調查這些人,卻一直沒有結果。

  寧可錯殺,不可放過。

  陳洪掃視著這些人,眼中滿是冰冷與決絕。

  陳洪揮了揮手,甲士上前,抽出腰間的佩刀……一時間,院子裡充斥著哭喊聲和求饒聲……

  ………………

  隆慶六年,三月。

  朱載坖的身體,漸漸好轉,已能跟常人一般走路,但手臂上的熱瘡紅疹卻沒有退下,在三月初的時候,朱載坖帶著皇太子朱翊鈞自京師出發,前往永陵……

  出行那日,旌旗蔽日,儀仗威嚴。

  金甲衛士手持長槍,步伐整齊,寒光閃爍。

  鼓樂之聲響徹雲霄,震人心魄。

  文武百官身著朝服,緊隨其後,神色肅穆。

  皇帝所乘的龍輦,雕刻精美,鑲嵌著無數珍寶,散發著尊貴之氣,朱翊鈞與自己的父皇同車出行。

  長長的隊伍宛如一條巨龍蜿蜒前行,駿馬嘶鳴,車輪滾滾,出京的道路兩旁,士卒林立,戒備森嚴,春風拂過,旌旗飄揚,更顯浩蕩之勢。

  所經之處,百姓皆跪地叩拜,山呼萬歲。

  而坐在馬車上的朱載坖聽到萬歲的時候,總是用調笑得口吻對自己的兒子說:「萬歲,哈哈哈,只有你皇爺爺喜歡聽,朕啊,能活到三十七歲,都是祖宗的庇佑了……」

  而聽到自己父親這豁達的話,朱翊鈞一時之間,竟也不知該如何回復……

  他只記得,在朱厚熜駕崩之前,他帶著自己去了一趟大明曆代帝王陵寢處祭拜,回來沒有多久,便駕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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