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赴杭尋蹤,墓園迷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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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上午八點,林文淵帶來了確切消息。

  「查到了。」他拿著一份傳真走進客房,臉色有些複雜,「陳明遠,1955年生,現居杭州,經營一家建材公司,規模不大,但還算穩定。妻子是本地人,有個兒子在國外留學。」

  他頓了頓,看向飄浮在房間角落的陳書儀:「不過……他可能不知道陳世儒的事。」

  「怎麼說?」李牧塵問。

  「陳明遠是陳世儒的孫子。」林文淵解釋,「陳世儒有兩個兒子,長子陳文斌,次子陳文浩。陳明遠是陳文斌的兒子。而陳文斌……在陳明遠三歲那年就出車禍去世了。所以陳明遠對祖父幾乎沒有印象,是母親帶大的。」

  陳書儀的魂體微微震動。

  「孫子……」她喃喃,「他都有孫子了……」

  「而且,」林文淵繼續道,「根據杭州朋友的說法,陳明遠對祖父的事知之甚少。他只知道自己祖父叫陳世儒,是個老師,很早就去世了。墓碑是陳文浩——也就是他叔叔——在1985年立的。但陳文浩也在1998年去世了。」

  線索斷了。

  或者說,轉移到了一堆黃土之下。

  李牧塵沉吟片刻:「墓地的具體位置確認了嗎?」

  「確認了。」林文淵遞過一張紙,「南山公墓丙區7排12號。朋友還拍了一張墓碑的照片。」

  照片是手機拍的,像素不高,但能看清墓碑的樣子:一塊普通的青石碑,正中刻著「陳公世儒之墓」,右側小字「生於光緒二十八年,卒年不詳」,左側落款「孝子陳文斌、陳文浩立,公元一九八五年清明」。

  墓碑前很乾淨,沒有香燭供品,顯然很久沒人祭掃了。

  「卒年不詳……」李牧塵看向陳書儀,「看來,連他的後代都不知道他具體什麼時候死的。」

  陳書儀沉默著。

  九十多年了,她以為自己會有很多情緒:恨,怨,不甘。但真的看到那個人的墓碑時,心裡卻只剩下一種空蕩蕩的茫然。

  那個人,真的死了。

  死得無聲無息,連死亡的時間都沒人記得。

  「觀主,」她輕聲道,「我想去看看。」

  李牧塵點頭:「好。」

  去杭州的高鐵上,李牧塵、林文淵、趙曉雯三人同行。李詩雨留在了靜園——她需要照顧林小雨,而且這種場合,人多了反而不便。

  陳書儀的魂體依舊無法進入車廂,只能飄在車頂。好在高鐵速度快,車身流線型設計,她可以緊貼車頂,不會被風吹散。

  兩個半小時後,杭州東站。

  七月的杭州,悶熱潮濕。一出車站,熱浪撲面而來,空氣中瀰漫著梧桐樹和汽車尾氣的混合氣味。

  林文淵的朋友已經在出站口等著了——一個四十多歲、戴眼鏡的男人,姓王,是杭州本地的地方志研究員。

  「林教授,這位是……」王研究員看向李牧塵,目光在他青灰道袍上停留片刻。

  「這位是李觀主,雲台山清風觀的住持。」林文淵介紹,「這次的事……有些特殊,需要觀主幫忙。」

  王研究員顯然聽說過「清風觀」的名頭,眼神變了變,但沒多問,只是點頭:「車在外面,我送你們去南山公墓。」

  車是輛普通的黑色轎車,駛出車站,匯入杭州繁忙的車流。

  路上,王研究員簡單介紹了情況:

  「南山公墓是老墓園了,民國時期就有了。很多老杭州人都葬在那裡。陳世儒的墓在丙區,屬於老區,墓碑都比較舊了。」

  「他後代呢?陳明遠,最近去過嗎?」林文淵問。

  「我打聽過,陳明遠大概兩三年去一次吧。」王研究員搖頭,「畢竟隔了兩代,感情不深。而且他生意忙,常年在外面跑。」

  「那……陳世儒的死因,有人知道嗎?」

  「這個真不清楚。」王研究員道,「我問了幾個老一輩的人,都說陳世儒從省城回來後,人就有點不對勁。整天把自己關在家裡,不見人。後來有一天,鄰居發現他屋裡沒動靜,推門進去,人已經死了。死因……說是突發疾病,但具體什麼病,沒人知道。」

  突發疾病。

  李牧塵心中冷笑。

  恐怕不是疾病那麼簡單。


  車駛入西湖區,沿著南山路前行。兩側是茂密的梧桐,樹蔭濃密,擋住了大部分陽光。遠處,雷峰塔的輪廓在綠樹掩映中若隱若現。

  南山公墓就在雷峰塔附近,依山而建,環境清幽。

  王研究員將車停在墓園門口。

  「我就不進去了。」他遞過一張名片,「有事打我電話。」

  三人下車。

  墓園門口有個小賣部,賣香燭紙錢。守墓的是個六十來歲的老頭,正在看報紙。

  「掃墓?」老頭抬頭問。

  「嗯,丙區7排12號。」林文淵道。

  老頭翻了個本子,登記了姓名身份證號,然後遞過來三支免費的香:「丙區在山上,順著這條路往上走,看見『丙』字路牌右轉。」

  謝過老頭,三人走進墓園。

  墓園很大,分好幾個區。甲區乙區在山腳,墓碑整齊,顯然經常有人打理。丙區在半山腰,墓碑明顯老舊許多,很多碑文都模糊了,墓前也長著雜草。

  順著石板路往上走,空氣中瀰漫著香燭和草木混合的氣味。

  陳書儀的魂體飄在三人身後。越往上走,她的魂體波動越劇烈——不是激動,而是……一種本能的排斥。

  這裡是墓地,陽氣雖弱,但死氣濃郁。對她這樣的怨靈來說,就像是走進了敵人的領地。

  「撐得住嗎?」李牧塵低聲問。

  「可以。」陳書儀的聲音有些顫抖,「只是……不舒服。」

  終於,他們找到了丙區7排。

  這一排有二十多個墓,大多很破舊了。12號在中間位置,墓碑果然如照片上那樣,普通,不起眼。

  墓碑前沒有雜草,顯然墓園有定期清理。但也僅此而已,沒有鮮花,沒有供品,冷冷清清。

  林文淵將三支香插在碑前的香爐里,點燃。

  青煙裊裊升起。

  李牧塵走到墓碑前,手掌按在碑面上。

  靈識順著石碑向下延伸,穿透泥土,穿透棺槨……

  棺內,確實有一具骸骨。

  男性,身高約一米七,死亡時年齡在八十歲左右。骸骨保存完好,沒有外傷痕跡。

  但——

  骸骨的眉心位置,有一團極其微弱的黑色能量殘留。

  不是怨念,而是……詛咒。

  有人在他死後,對他下了詛咒。

  詛咒的內容是……永世不得超生。

  李牧塵收回手,眉頭緊皺。

  「觀主?」林文淵察覺他神色不對。

  「墓碑是假的。」李牧塵緩緩道。

  「假的?」林文淵一愣。

  「墓是真的,屍骨也是真的。」李牧塵道,「但墓碑上刻的『陳公世儒之墓』——這個身份是假的。」

  他指向墓碑:「如果這個人真的是陳世儒,那他死後被人下了詛咒,永世不得超生。誰會這麼做?誰會這麼恨他?」

  陳書儀的魂體飄到墓碑前,顫抖著伸出手——雖然碰不到,但她的動作,仿佛在撫摸那塊冰冷的石頭。

  「是他……」她喃喃,「我能感覺到……是他的氣息。」

  九十多年了,她依然記得那個人的氣息。

  那個在講台上溫文爾雅的先生,那個在月光下對她許下承諾的男人,那個在黑暗中將她推入井底的兇手。

  「可是……為什麼?」她抬頭看向李牧塵,「為什麼有人要詛咒他?讓他永世不得超生?」

  李牧塵沒有回答,而是看向墓園深處。

  靈識全開,覆蓋了整個丙區。

  然後,他發現了異常。

  在距離這個墓大約五十米的地方,另一個墓——丙區3排8號,墓碑上刻著「先妣陳門柳氏之墓」,立碑人是「不孝子陳文斌、陳文浩」,立碑時間也是1985年。

  兩個墓,同一個立碑人,同一年立碑。

  而且,那個「柳氏」的墓,氣息很乾淨,沒有詛咒,只有淡淡的、悲傷的眷戀。

  「林居士,」李牧塵指向那邊,「那個墓,查過嗎?」


  林文淵順著方向看去,搖頭:「沒有。資料上只提到陳世儒的墓。」

  「過去看看。」

  三人走到丙區3排8號。

  墓碑比陳世儒的墓新一些,也乾淨一些。碑前甚至有一束乾枯的花,顯然是有人不久前祭掃過。

  墓碑上的照片是個中年婦人,面容溫婉,眼神柔和。

  「柳氏……」林文淵皺眉,「陳世儒的妻子?不對,資料上說陳世儒娶的是校長的女兒,姓張。」

  李牧塵再次將手掌按在碑面。

  靈識深入。

  棺內,也是一具骸骨,女性,死亡時約五十歲。骸骨很乾淨,沒有詛咒,反而有一層淡淡的、溫暖的能量包裹著——那是親人的思念,是孝心的庇佑。

  但更讓李牧塵在意的是,這具骸骨的左手手腕位置,戴著一個玉鐲。

  玉鐲上,刻著兩個字:

  如煙。

  李牧塵猛地睜開眼。

  「如煙……」他喃喃,「柳如煙?」

  陳書儀的魂體劇烈震動起來。

  「如煙……姐姐?」她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

  「你認識?」李牧塵問。

  「柳如煙……是我在女子中學最好的朋友。」陳書儀的魂體開始不穩定,黑氣翻湧,「她比我大兩歲,像姐姐一樣照顧我。可是……可是民國二十五年,她就退學了。家裡人說她病了,回家休養。後來……就再也沒有消息了。」

  她飄到墓碑前,看著照片上那個溫婉的婦人。

  「是她……真的是她。雖然老了,但我認得出來……她是如煙姐姐。」

  李牧塵心中念頭飛轉。

  柳如煙,陳書儀的好友,民國二十五年退學,後來嫁給了陳世儒?成為了「陳門柳氏」?

  不對。

  時間不對。

  如果柳如菸民國二十五年退學,那她退學的原因是什麼?如果她後來嫁給了陳世儒,為什麼陳書儀完全不知道?

  而且,為什麼陳書儀被囚禁、被殺害的時候,柳如煙沒有救她?或者說……柳如煙知不知道這件事?

  更關鍵的是,為什麼陳世儒死後被詛咒,而柳如煙的墓卻乾乾淨淨?

  「觀主,」林文淵低聲道,「這事……越來越複雜了。」

  李牧塵點頭。

  他看著這兩個相隔不遠的墓,一個被詛咒永世不得超生,一個被親人溫柔懷念。

  還有那個未解之謎:柳如煙,在這段往事中,扮演了什麼角色?

  「林居士,」他轉身,「查柳如煙。查她民國二十五年的退學原因,查她後來的去向,查她……和陳世儒的關係。」

  「好。」

  李牧塵又看向陳書儀:「現在,你還想問他問題嗎?」

  陳書儀看著陳世儒的墓碑,又看看柳如煙的墓碑,魂體沉默了很長時間。

  最後,她輕輕搖頭:

  「不想了。」

  「為什麼?」

  「因為……」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嘆息,「我突然覺得,問那些問題,已經沒有什麼意義了。」

  她飄到柳如煙的墓碑前,伸出手,想要觸碰那張照片。

  「如煙姐姐……你也在這裡啊。」

  「這麼多年,你過得好嗎?」

  「你有沒有……想起過我?」

  風吹過墓園,樹葉沙沙作響。

  仿佛在回答。

  又仿佛,只是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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