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井底幽魂,百年執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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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壇邊的空氣驟然凝滯。

  張師傅臉色發白,連連擺手:「開井?這可使不得!這是學校的財產,要經過層層審批……」

  「張師傅,」李牧塵看著他,「您在這棟樓待了十年,夜裡可曾聽到過什麼?」

  老管理員張了張嘴,話卡在喉嚨里。

  他想起那些值夜班的夜晚,窗外風吹樹葉的聲音里,偶爾夾雜著若有若無的啜泣。想起秋天落葉時,後門那扇老舊的木門,總在無風的深夜自己輕輕晃動。想起有次凌晨巡樓,手電筒的光掃過天井,似乎看見花壇的月季叢里,蹲著一個模糊的白影……

  這些事,他從不敢對人說。

  說了,別人會當他老糊塗,甚至可能丟了這份清閒的工作。

  「我……」他聲音發乾,「我年紀大了,耳朵不好……」

  李牧塵沒有再追問,只是將手中的日記翻到最後一頁,遞到張師傅面前。

  暗紅色的血手印,在泛黃的紙頁上觸目驚心。

  「民國二十六年,一個叫陳書儀的女學生,在這棟樓的地下室被囚禁,然後消失了。」李牧塵的聲音平靜,卻字字清晰,「她的日記在這裡,她的筆在林家,她的怨念附在了林小雨身上。」

  他指向花壇:「而她的魂魄,可能就在這口井底,被禁錮了九十七年。」

  張師傅的手開始發抖。

  他不是什麼壞人,只是個普通的退休返聘職工。這十年,他每天在這棟老圖書館裡整理書籍,擦拭灰塵,守著這些沉默的舊物。他從沒想過,這些舊物背後,藏著這樣慘烈的往事。

  「可是……可是就算開井,又能怎麼樣呢?」他顫聲問,「人都死了那麼多年了……」

  「死了,不等於解脫。」李牧塵收回日記,「怨念不散,魂魄不寧。她無法往生,還會繼續影響活著的人——比如林小雨,比如未來可能接觸這支筆的人。」

  他看向林文淵:「林居士,您是歷史教授,應該明白——有些歷史,不是埋起來就消失了。它會以另一種方式,繼續存在著,影響著現在。」

  林文淵沉默良久。

  他想起女兒蒼白的臉,想起妻子這些日子的以淚洗面,想起家裡那個被怨念侵蝕的少女……

  終於,他咬了咬牙:「觀主,需要我做什麼?」

  「兩件事。」李牧塵道,「第一,聯繫校方,申請開井——用最正當的理由,比如『文物保護調查』『建築安全檢測』。您是教授,應該有人脈。」

  「第二,」他頓了頓,「查一個人——陳世儒。日記里那個國文教員。查他後來的去向,查他的後代,查……他現在葬在哪裡。」

  林文淵一愣:「為什麼要查他?」

  「了結因果。」李牧塵看向花壇,「陳書儀的怨念,根源在陳世儒。要化解她的怨念,需了結這段因果。」

  他說的很平靜,但林文淵卻從中聽出了一絲寒意。

  「我……我試試。」他掏出手機,走到一旁開始打電話。

  張師傅看著李牧塵,又看看花壇,最終長嘆一聲:「罷了……我老頭子活了大半輩子,還沒做過什麼虧心事。這次,就陪你們瘋一回。」

  他轉身回圖書館:「我去拿工具。三十年前填井的時候,我見過圖紙,知道井口的具體位置。」

  上午十點,陽光正烈。

  但老圖書館後的天井裡,卻瀰漫著一股揮之不去的陰冷。

  張師傅拿來一卷泛黃的工程圖紙,在花壇邊攤開。圖紙是手繪的,線條已經模糊,但還能辨認出井口的位置——正好在花壇正中央。

  「當時填井,是先往裡面扔大石塊,再灌混凝土。」張師傅指著圖紙,「井深大概十五米,直徑一米二。井壁是青磚砌的,民國時期的工藝。」

  李牧塵仔細看著圖紙,心中計算。

  十五米深,鋼筋混凝土填實。要重新挖開,工程量不小,而且動靜太大。

  不能硬來。

  他走到花壇邊,手掌按在泥土上。

  靈識再次向下延伸。

  這一次,他不再只是探查,而是將真元緩緩注入地下。

  真元如絲,穿透泥土,穿透混凝土,一直延伸到井底。


  然後,他「看」到了。

  井底確實有東西。

  不是骸骨——九十多年,骸骨應該已經腐朽了。

  而是一團……凝而不散的魂體。

  穿著陰丹士林藍旗袍,梳著兩條麻花辮,蜷縮在井底最深處。她的身體半透明,周身纏繞著濃郁的黑氣,那是怨念凝結而成的。

  魂體的眼睛是睜開的,但眼神空洞,仿佛還停留在九十多年前那個絕望的夜晚。

  她懷裡,抱著一個小小的光團——那是嬰兒的魂魄,未出世便夭折,與母親一同被困在這裡。

  李牧塵的靈識輕輕觸碰那團魂體。

  魂體猛地一顫,抬起頭。

  空洞的眼睛,似乎「看」向了他的方向。

  然後,一個微弱的聲音,在靈識中響起:

  「是……誰?」

  「我是來幫你的。」李牧塵以意念回應。

  「幫……我?」魂體似乎很困惑,「為什麼……要幫我?」

  「因為你被困在這裡太久了。」

  「久……」魂體喃喃,「多久了?我記得……天一直黑著。偶爾有光,從上面漏下來一點點。然後……又是黑。」

  她的記憶,已經混亂了。

  九十多年的禁錮,讓她的神智模糊,只剩下最核心的執念:不甘,怨恨,還有……對孩子的不舍。

  「你還記得陳世儒嗎?」李牧塵問。

  魂體劇烈顫抖起來。

  黑氣翻湧,怨念暴漲。

  「陳……世儒……」她的聲音變得尖銳,「他騙我……他說會娶我……他說孩子打掉就好……他把我關起來……他讓人……」

  記憶的碎片湧來:

  黑暗的地下室,男人的背影,冷漠的聲音:「書儀,別怪我。你這樣做,會毀了我。」

  然後是幾個黑影,將她拖出地下室,拖向後院。

  掙扎,哭喊,無人回應。

  井口,黑暗,墜落。

  冰冷的水,無邊的黑暗。

  還有……腹中孩子最後的胎動。

  「孩子……我的孩子……」魂體緊緊抱住懷中的光團,聲音悽厲,「他還那么小……還沒看過這個世界……」

  怨念如潮水般湧來,幾乎要將李牧塵的靈識衝散。

  他穩住心神,真元流轉,在靈識周圍形成一層保護。

  「陳書儀,」他以意念喝道,「清醒些!已經過去九十多年了!」

  魂體一震。

  「九十多年……」她喃喃,「那……現在是哪一年?」

  「公元2024年。」李牧塵回答,「民國已經沒了,現在是新中國。女子可以讀書,可以工作,可以自由戀愛。你說的那個陳世儒,如果還活著,已經一百多歲了。」

  魂體沉默了很久。

  「原來……這麼久了。」她的聲音漸漸平靜下來,「那……外面的世界,變了嗎?」

  「變了。」李牧塵緩緩道,「女子不再需要依附男人而活,可以有自己的事業,自己的選擇。像你這樣的悲劇,現在很少發生了。」

  「是嗎……」魂體似乎在笑,又似乎在哭,「真好。」

  她又問:「那……他呢?陳世儒,他後來怎麼樣了?」

  「不知道。」李牧塵如實道,「但我在查。查到了,就告訴你。」

  魂體再次沉默。

  良久,她輕聲道:「謝謝你。」

  這是九十多年來,第一個跟她說話的人。

  第一個……說要幫她的人。

  「我需要打開這口井,讓你出來。」李牧塵道,「但井被混凝土填實了,硬挖動靜太大。你……能配合我嗎?」

  「怎麼配合?」

  「告訴我井的結構。哪裡最脆弱,哪裡可以打開最小的通道。」

  魂體思考了片刻——雖然她的思考已經很遲緩了。

  「井壁……東南角,往下數第七塊磚,是松的。」她緩緩道,「當年砌井的時候,那塊磚沒砌好,有個縫隙。後來井水上漲,縫隙越來越大。他們填井的時候……混凝土從那裡漏下去一些,但沒填實。」


  李牧塵的靈識立刻聚焦到東南角。

  果然,第七塊磚的位置,混凝土的填充明顯不實,有一個拳頭大小的空洞。

  雖然很小,但足夠了。

  「很好。」他收回靈識,「你等著,很快就能出來了。」

  魂體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只輕輕「嗯」了一聲。

  懷中的嬰兒光團,也微微亮了一下。

  李牧塵睜開眼。

  林文淵已經打完電話回來,臉色有些複雜。

  「校方同意了,但要求我們請專業的施工隊,不能自己亂挖。」他低聲道,「而且……要等三天後,學校領導都回來了,才能正式開工。」

  三天?

  來不及。

  清心符只能撐兩天。而且,每多等一天,陳書儀的魂魄就多受一天折磨。

  「不能等。」李牧塵搖頭,「我有辦法,可以不用大動干戈。」

  他看向張師傅:「有鑿子和錘子嗎?小一點的。」

  張師傅點頭,又回圖書館拿了一套工具——這次是精細的石匠工具,鑿子只有手指粗細。

  李牧塵接過工具,走到花壇東南角。

  他先撥開月季叢,露出下面的泥土。然後,以手為尺,量出大概位置。

  「從這裡,往下挖半米。」他對林文淵說。

  林文淵雖然不解,但還是照做。花壇的土很鬆,很快挖出一個淺坑。

  坑底露出了混凝土的表面——粗糙,灰白色,因為年代久遠已經有些風化。

  李牧塵蹲下身,手指在混凝土表面輕輕敲擊。

  「咚、咚、咚……」

  聲音空洞。

  就是這裡。

  他舉起錘子和鑿子,卻沒有立刻動手。而是先咬破指尖,以血在混凝土表面畫了一個簡單的符文——不是鎮壓,而是「滲透」。

  符文畫成,血光一閃,隱入混凝土中。

  然後,他才開始鑿。

  鑿子尖端抵在混凝土上,錘子落下。

  「叮——」

  聲音清脆。

  但詭異的是,混凝土並沒有碎裂,而是……像被高溫融化了一樣,以鑿子尖端為中心,緩緩向四周軟化、塌陷。

  不過幾分鐘,一個拳頭大小的孔洞,就出現在了混凝土層中。

  孔洞之下,是黑黝黝的空洞。

  井口,被打開了一個小小的通道。

  一股濃郁的陰氣,混合著陳年的水汽和土腥味,從孔洞中湧出。

  天井的溫度,瞬間降了好幾度。

  趙曉雯和李詩雨打了個寒顫,下意識後退兩步。

  李牧塵卻面色不變,將手伸進孔洞。

  真元流轉,化作一隻無形的手,向下延伸。

  一直延伸到井底。

  延伸到那個蜷縮的魂體面前。

  「抓住我的手。」他以意念道。

  魂體遲疑了一下,伸出半透明的手,握住了那隻無形的手。

  然後,李牧塵緩緩向上拉。

  魂體飄起,穿過十五米深的井道,穿過混凝土層,穿過泥土……

  終於,從那個拳頭大小的孔洞中,飄了出來。

  七月正午的陽光,灑在她身上。

  魂體顫抖了一下,下意識抬起手,擋住眼睛。

  九十多年了。

  她終於,又見到了陽光。

  雖然身為魂體,陽光對她有灼燒般的痛感,但她還是貪婪地感受著那份溫暖。

  「我的……孩子……」她看向懷中。

  嬰兒的光團,在陽光下微微閃爍,似乎也很開心。

  李牧塵收回手,看著飄浮在花壇上方的魂體。

  她比在井底時清晰了一些,能看清面容了——正是照片上那個梳著麻花辮的少女,只是眼神里多了九十多年的滄桑。


  「陳書儀,」他輕聲道,「你自由了。」

  魂體緩緩落地——雖然她的腳並未真正觸地。

  她看著李牧塵,又看看周圍陌生的環境,最後看向林文淵、張師傅,還有那兩個年輕女孩。

  「謝謝。」她深深一躬。

  然後,她看向老圖書館的方向,眼神複雜。

  「那棟樓……還在啊。」

  「還在。」李牧塵點頭,「現在是文物保護單位。」

  「真好。」陳書儀輕聲說,「至少……我存在過的痕跡,還在。」

  她頓了頓,看向李牧塵:「你剛才說,在查陳世儒的下落?」

  「是。」

  「查到之後……能帶我去見他嗎?」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情緒,「不是要報復。只是……想問問他,當年為什麼那麼做。想問問他……這九十多年,他可曾有過一絲後悔。」

  李牧塵沉默片刻,點頭:

  「好。」

  因果要了結。

  執念要化解。

  而這,需要面對面的了斷。

  無論那個人,是生是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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