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第二顆紐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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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喏,早稻田大學的錄取通知書。」

  炫耀一般地把通知書擺在牛島的面前,穿著筆挺西裝的少年意氣風發,連被髮膠固定的頭髮好像都飛起來了。

  牛島無言地看了一會兒那熟悉的錄取通知書——太熟悉了,他去年就是收到了這個通知書。

  凜一終於徹徹底底的成為他的學弟,而不是什麼轉校生了。

  「祝賀你。」牛島真心實意地慶賀。

  「只有這句話嗎?」凜一微微鼓起臉,一副不爽的樣子。

  牛島為難,讓自己的表情真摯了很多,連語氣都加重了:「真的恭喜你加入了早稻田大學。」

  凜一:「……」算了,這呆子也就這樣了。

  似乎是看出他表情中暗含的嫌棄,牛島提議要請客吃大餐祝賀他順利畢業。雖然早稻田大學的錄取通知書很久之前就收到了,而且以凜一的學業來看,沒什麼值得驚訝的。

  凜一接受了牛島的大餐邀請,坐在他的車座後,看到那棵櫻花樹下站著兩個一高一矮身高差異非常明顯的雙胞胎,笑著揮了揮手,坐在牛島的后座揚長而去了。

  本來凱登和丹尼爾來了,他們應該要去聚餐的。

  但今天已經和牛島說好了,他正在一步步攻克這個大BOSS,正在關鍵時刻,抽不開身,只能改天再約凱登和丹尼爾了。

  不過他也仁至義盡了,還把自己的房子讓給這兩個人住,雖然只有一個床他們得有一個人去躺沙發(而那個人註定是丹尼爾),但也很不錯了好嗎!

  感受著凜一揮手的風聲呼嘯過耳邊,牛島沒憋住:「那是你在洛杉磯的朋友?」

  早在三年以前,他就對那個個子很高,對他有一種莫名其妙的敵意的凱登很注意,而今,他竟然也感覺到了一股莫名其妙的危機感,就和當年凱登看牛島是一樣的。

  「嗯,你見過的,就是凱登和丹尼爾。」凜一剛開始沒怎麼在意,應答,「他們和我一起在洛杉磯上學,一個自由人一個主攻手,不過凱登現在不打排球了。他打算在日本開一個排球俱樂部,」說到這裡,他一卡殼,「今後,如果這個俱樂部能夠建起來,我就準備加入他的俱樂部。」

  「加入他的俱樂部?」牛島重複。

  「嗯。」凜一聲音低了,「我絕對信任凱登。而且,幾年前,就是因為我托的球,凱登才受傷了,再也不能打排球了。」

  牛島不是很清楚當年的事情,但知道正是因為那場經歷,讓凜一重新回到了他的身邊,也差點兒讓他放棄了自己人生中最重要的排球。

  想到凜一如果沒有回到宮城縣,他和凜一很有可能就那樣分道揚鑣了,牛島就感到一陣後怕。

  只是……二傳手的托球,怎麼才能讓攻手受傷呢?

  僅是這一句話,牛島就下意識覺得凜一可能是鑽牛角尖了。

  「所以,不管怎麼樣,我都會答應凱登的請求去他的俱樂部的。」凜一認真地回答,牛島飛揚的衣角掃過他的衣服,發出沙沙的聲音,「若利,我想和你一起打排球。但我理解你需要更好的俱樂部,更好的發揮前景,畢竟你現在的發展已經這麼好了,所以我支持你去更好的俱樂部……」

  「如果你要去的話,我跟著你。」牛島言簡意賅。

  「若利,你不用……」

  他想得很清楚,他是為了贖罪,但牛島根本沒必要為了他跟著他一起走。

  「你相信凱登,我相信的是我們兩個。」牛島卻解釋得很清楚,與其說他是信任凱登的俱樂部和信守和凜一「一輩子打球」的承諾,不如說他是絕對相信他和凜一。

  只要有他和凜一,他們就一定能做到最好!

  「嗯。」聽出他的潛台詞,凜一不由自主地露出一個自信的笑容,「我也相信我們兩個,而且我向你保證,我們一定會成為最強的組合。」

  「我們在的球隊,一定能成為『第一』。」

  各種意義的第一。

  牛島說是大餐,就真的是大餐,看起來很像高級會所的樣子。

  裡面是典型的日本風格,懷石料理源自茶道,而日本風格的大餐通常是各種海鮮。

  走過玄關處,沒有電燈,唯有紙燈籠的暖光映在杉木桌上,料理長和侍者都穿著和服,不久後,侍者就端來晨摘的山茶,安靜地為他們倒好。

  還沒到晚飯時間,這裡很安靜,而且可能就算是晚飯時間,人依然不會多,也依舊會很安靜,凜一不太習慣這樣的場合,盤腿坐,不安分地動了動。


  牛島倒是跪坐在榻榻米上,一眼一板,脊背挺直,一看就是大家族培養出來的良好禮儀。

  螢烏賊醋味增、刺身、蘿蔔絲、烤香魚依次上來。

  凜一對什麼烏賊刺身蘿蔔絲兒這種乾巴巴的水產品都沒什麼興趣,只對烤魚感興趣,竹串貫穿魚身,魚肉的鮮亮與甘冽的醋味在空氣中瀰漫,凜一咽了一口口水,垂涎欲滴。

  本來還要等著若竹煮這個主菜上來的,但牛島看見他的樣子就忍不住了:「你可以先吃。」

  凜一一點兒也不忍著,直接一筷子破開魚肚,眯起眼睛嘗了一口:「這麼多,我們能吃完嗎?」

  十分鐘後,被竹筒盛裝的嫩筍和舞茸也端上來了,在高湯中沉沉浮浮,揭蓋的剎那,竹林的霧氣隨香氣蒸騰而起。

  凜一飄飄欲仙,也顧不得牛島「想吃多少吃多少」的回應,一勺子伸進去,腦子轉了個彎,先把碗推給了牛島,笑嘻嘻:「老闆先吃。」

  庭院的水琴傳來叮咚聲,晚風掠過紙門,松茸土瓶蒸的備前燒急須輕顫,蒸汽挾帶著檜木香氤氳開來,猶如仙境。

  五感都得到了極大的滿足,凜一輕嘆一口氣,心想牛島的品味還當真不錯。

  「懷石料理四季都有不同的食材,這應該是初夏的食材。」牛島介紹,「你要是喜歡,我們每個季節都來一次。」

  凜一已經回答不了他,嘴裡塞得滿滿的,露出一雙狐狸般亮的眼睛看著牛島。

  等正餐吃的七七八八,甜品也上來了。

  透明葛粉凍裹住草莓內餡,浮在青梅酒冰沙上,櫻花在溫茶中緩緩舒展,好看得讓人捨不得吃下去。

  凜一第一次有了想要掏出手機來拍個照的想法。

  甜品上來了,牛島想的卻是另一件「正事」。

  雖然青梅酒浸泡冰沙,但畢竟也是酒,牛島怕再出現上次一樣難辦的情況,何況他希望凜一在完全清醒的情況下回答他的問題。

  他用筷子抵住凜一伸向甜品的勺子:「凜一,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

  「什麼?」凜一抬起眼。

  「你對我,和對其他人,都是一樣的好嗎?」牛島問的很是乾澀,剛剛被溫茶溫過的嗓子微微發乾。

  在他看不到的角度,凜一卻微微一笑,眼中也閃出狡黠的光,放下勺子,抱臂:「若利是什麼意思?」

  難道這個人開竅了?真的打算跟他坦白了?

  凜一心中期待。

  牛島卻有些為難的微微向前傾身,想說什麼——但好像有點兒太過了吧?

  僅僅是說出這句話,都有些太過分了。

  他眸光晦澀:「就像對你音駒的其他人,像孤爪,或者是凱登,你對我和對他們,都是一樣的嗎?」

  凜一似笑非笑:「如果我說不是呢?」

  對方輕柔的聲音落在耳邊,牛島抬起頭,直視著凜一。

  凜一催促他:「然後呢?」

  牛島突然展顏一笑。

  「那就好。」

  凜一嫌棄——還是沒有說出來啊,若利。

  拿出你扣殺時的勇氣啊。

  他微微傾身,乾淨的襯衫襯托著他乾淨的臉龐,微弱的燈籠光照在他的臉上,朦朧不清,像一場朦朧美好的夢。

  光線下少年膚色瑩潤,恰到好處的結合了東方的瑩潤和西方的冷白,那是基因的饋贈。

  朦朧的光線下,他的手停在自己領口的位置,骨節分明的手指微微屈起,牛島的目光凝聚在那顆被他揪住的小小紐扣。

  手指微微用力,布料因手部動作而微微繃緊,在燈光下透露出一點冷白的肌膚,紐扣脫離的瞬間,發出極輕的「咔噠」聲,像心漏跳一拍的聲音。

  牛島的喉結滾動,嗓子發乾,手不自覺地摸上了茶杯。

  凜一靠近牛島,輕而易舉地將紐扣抖進了他的上衣口袋中。

  ——第二顆紐扣最靠近心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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