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預防針
當天晚上，牛島洗完澡出來，在自己的床上撿到了一隻百川凜一。
牛島用毛巾擦了下濕漉漉的頭髮，看著凜一咔吧咔吧地埋頭按著電話按鍵，屏幕上俄羅斯方塊的界面映入眼帘，牛島看了眼凜一，這人玩兒得專注，根本不打算解釋他為什麼會出現在牛島的房間。
牛島問：「怎麼了？」
「什麼？」
「到我這裡來做什麼？」
凜一一噎，沒有作答，匆匆回覆：「你忙你的。」
牛島點了點頭，其實他並沒有什麼忙的，只是洗了這兩天穿的球服，把明天要換上的球服拿出來，他拎著簡單的T恤和黑短褲走進衛生間，片刻後換好出來，在床上、凜一的眼前投出一片陰影。
「凜一，我要睡覺了。」牛島自上而下地看著凜一，凜一連續哦了好幾聲。他沒有說話，眼睛直勾勾地看著屏幕，手上咔噠咔噠按鍵的聲音卻慢了很多。
牛島知道這是他思考的痕跡。
「那我下去。」凜一從床上下去，衝著一旁的木椅子走去，自顧自地說，「你、你要關燈嗎？我幫你關燈，不用管我，你睡覺就好了。」
這臭狐狸平時可不會有這麼體貼的時候，牛島拉住他的手腕，虎口緊貼著他的腕骨。遊戲已經死了很長時間了，牛島看在眼裡，目光從遊戲機滑到凜一顫動的黑睫上：「有話要對我說嗎？」
牛島突然聞到一股淡淡的芳香，清冽中裹著若有似無得皂角香，逐漸瀰漫到他的整個房間，牛島握著凜一手腕的指尖驟然收緊，心跳聲卻在寂靜的房間中震得耳膜生疼。
他突然發覺凜一的手腕乃至手掌都涼得可怕，雪花飄落在玻璃上，旅店的頂燈將飄落的雪粒照成銀白色的流蘇，混著呼嘯的風聲撞在玻璃窗上，他冰涼的手背像融到快化的冰。
「怎麼了？」牛島緊緊盯住吸了下鼻子的凜一，「你冷嗎？感冒了嗎？」
「沒有。」凜一帶著不知名的彆扭把自己的手臂從牛島的手中抽了出來，他覺得此時的心情有些難以言說，「就是……」
「你說。」牛島步步緊逼。
「……明天就要和音駒比賽了。」凜一說，緊接著又突然彆扭地大發脾氣，「哎呀，若利你好煩！都說了我沒事了！」
牛島卻感覺自己好像突然福至心靈，脫口而出：「你是在緊張明天和音駒的比賽嗎？」
不，如果說緊張的話，應該也不至於。
「沒有！」凜一哼了一聲，「緊張就算了，頂多有點兒感情複雜吧。畢竟，以前我們也說好了要當一輩子隊友的。」
按理說小時候的話不能當真，不能算數，但牛島知道凜一是一個多麼在意誓言的人。
可惜對於他們來說，離別真的太常見。
牛島不知道該怎麼安慰凜一，他也有過很多隊友，但不會像凜一一樣擁有這樣深刻的羈絆，來到白鳥澤之後，天童算一個，凜一算一個，白鳥澤的其他人，應該也算得上是他珍視的人吧。
如果他和凜一終有一天成為對手的話……
牛島感覺自己的心情也五味雜陳，這樣的事情應該很常見，但他不希望和凜一分開。
不知道該怎麼安慰凜一。
氣氛在難熬的沉默中一分一秒地過去，凜一匆匆地站起來，往門口走去了：「其實也沒什麼事，你要睡了吧，我先走了。」
他突然就後悔來找牛島這個木頭疙瘩了。
當初是抱著什麼樣的心情找到牛島這裡來的了？
正要轉身離開，手腕又被人抓住了，這次更急切、更緊一些，箍得凜一有些不舒服地皺眉，不解的轉過頭來。
「如果心裡不舒服的話，在我這裡待著也沒關係。」
凜一彆扭地說：「我沒有不舒服。」
牛島困惑地皺起眉毛，褐綠色的眼睛一閃，從善如流：「我不舒服。」
凜一深吸了一口氣，慢慢退回原來的位置，好像在比賽前的那天晚上睡不著談談心是凜一和牛島舍友生涯的必備項目，凜一隻是遲疑了一下，就安安靜靜地坐回了牛島的床上。
「聊聊嗎？」
「你不睡覺？」
「你心裡有事。」
雖然不清楚這之間有什麼因果關係，但凜一承認自己剛剛沉重的心情輕鬆了一點兒，連帶著面上也帶上幾分薄薄的笑意，嘴上卻嫌棄：「若利，你能一直像今天晚上這麼體貼嗎？」
牛島眨眼，好像不清楚凜一是什麼意思。
凜一感慨一聲——恐怕這時候的「體貼」也是蒙的吧。
「你有過很好很好的那種朋友嗎？能一起並肩作戰的那種。」
「你。」牛島毫不猶豫地說。
凜一噗嗤一聲笑了，不可否認地被安慰到了：「除了我之外呢？」
「天童。」
「算了。」凜一靠在床頭柜上，琥珀色的眼睛裡倒映著牛島認真的模樣，語氣很輕，「你在球場上應該不會有不順心的時候吧，而且也很少有能跟你一起並肩的人，畢竟你一直都遠超同齡人那麼多。」
「不會。」牛島卻輕飄飄地揭開了自己的過去，「就算是我，以前也會有不順心的時候，也會發火。」
「真的？」凜一立馬露出好奇的神情，「根本想不到，說來聽聽。」
「很久以前的事情了。」牛島本不想說，但看到凜一期待的目光，不禁失笑，目光定格在他毛茸茸的頭髮上，手有點兒癢，「你很想聽我生氣？」
「真的。」凜一說，「從來沒見過你生氣。」
「火大罷了，不算生氣。」牛島坐上床的另一邊，兩個人都穿著最簡單的白T恤和黑短褲，相對而坐，凜一緩緩拉起被子蓋住屈起的腿，只留一雙閃動的琥珀眼。
「國中的時候，那時候我還是國一，隊裡有一個國三的前輩，在我之前他都是絕對王牌，我來了之後他一直不太服氣，每天都要找我的毛病，吵得我根本沒辦法訓練，只好給他甩了臉色。」
「怎麼甩的？」
「就說要比試一場，如果他輸了，就不要挑我的毛病。」牛島沒有細說，但凜一已經想像到了那畫面。
以牛島實力和氣壓上的碾壓，誰能不服？
一向溫柔的人發起火來才是最可怕的，更遑論牛島這種話不多但擁有絕對實力的人。
有的時候隔著球網遠遠看見他扣球的姿勢，看見他如同鷹隼般銳利的雙眼沉沉地盯著地面，凜一總會想想這個人生起氣來會是什麼樣子。
他從來沒有對凜一發過火。
「還有就是高中一年級的時候了，那個時候也有一個二傳手前輩，對我總是很不客氣，後來被我氣走了。」這件事情凜一是聽說過的。
「以後的麻煩事還多著呢，」凜一托腮，眼睛像狐狸一樣眯起來，給他打預防針，「我這人也是倔驢，不聽話，你會和我生氣嗎？」
月光悄然溜上床單，窗外粘在窗戶上的雪粒慢慢被室內的溫度融成水痕，凜一蜷在牛島的被窩裡，手指無意識的擰著被罩，堆成褶皺，睫毛在暖黃的檯燈下在眼下投出細碎的陰影，他歪著頭，輕輕撥了撥額前的碎發，琥珀眼中流轉著暖光，仿佛盛著檯燈暖光，蓬蓬的捲毛映得他很可愛。
牛島鋒利緊繃的下頜線也鬆弛下來，在溫柔如水的月光中他露出的難得一見的笑容，顯得純情溫柔，聲音也放輕了：「我不會對你生氣。」
「明天的比賽，不用擔心，不管結果如何，只要認真對待比賽，就不會有遺憾。」
牛島用毛巾擦了下濕漉漉的頭髮，看著凜一咔吧咔吧地埋頭按著電話按鍵，屏幕上俄羅斯方塊的界面映入眼帘，牛島看了眼凜一，這人玩兒得專注，根本不打算解釋他為什麼會出現在牛島的房間。
牛島問：「怎麼了？」
「什麼？」
「到我這裡來做什麼？」
凜一一噎，沒有作答，匆匆回覆：「你忙你的。」
牛島點了點頭，其實他並沒有什麼忙的，只是洗了這兩天穿的球服，把明天要換上的球服拿出來，他拎著簡單的T恤和黑短褲走進衛生間，片刻後換好出來，在床上、凜一的眼前投出一片陰影。
「凜一，我要睡覺了。」牛島自上而下地看著凜一，凜一連續哦了好幾聲。他沒有說話，眼睛直勾勾地看著屏幕，手上咔噠咔噠按鍵的聲音卻慢了很多。
牛島知道這是他思考的痕跡。
「那我下去。」凜一從床上下去，衝著一旁的木椅子走去，自顧自地說，「你、你要關燈嗎？我幫你關燈，不用管我，你睡覺就好了。」
這臭狐狸平時可不會有這麼體貼的時候，牛島拉住他的手腕，虎口緊貼著他的腕骨。遊戲已經死了很長時間了，牛島看在眼裡，目光從遊戲機滑到凜一顫動的黑睫上：「有話要對我說嗎？」
牛島突然聞到一股淡淡的芳香，清冽中裹著若有似無得皂角香，逐漸瀰漫到他的整個房間，牛島握著凜一手腕的指尖驟然收緊，心跳聲卻在寂靜的房間中震得耳膜生疼。
他突然發覺凜一的手腕乃至手掌都涼得可怕，雪花飄落在玻璃上，旅店的頂燈將飄落的雪粒照成銀白色的流蘇，混著呼嘯的風聲撞在玻璃窗上，他冰涼的手背像融到快化的冰。
「怎麼了？」牛島緊緊盯住吸了下鼻子的凜一，「你冷嗎？感冒了嗎？」
「沒有。」凜一帶著不知名的彆扭把自己的手臂從牛島的手中抽了出來，他覺得此時的心情有些難以言說，「就是……」
「你說。」牛島步步緊逼。
「……明天就要和音駒比賽了。」凜一說，緊接著又突然彆扭地大發脾氣，「哎呀，若利你好煩！都說了我沒事了！」
牛島卻感覺自己好像突然福至心靈，脫口而出：「你是在緊張明天和音駒的比賽嗎？」
不，如果說緊張的話，應該也不至於。
「沒有！」凜一哼了一聲，「緊張就算了，頂多有點兒感情複雜吧。畢竟，以前我們也說好了要當一輩子隊友的。」
按理說小時候的話不能當真，不能算數，但牛島知道凜一是一個多麼在意誓言的人。
可惜對於他們來說，離別真的太常見。
牛島不知道該怎麼安慰凜一，他也有過很多隊友，但不會像凜一一樣擁有這樣深刻的羈絆，來到白鳥澤之後，天童算一個，凜一算一個，白鳥澤的其他人，應該也算得上是他珍視的人吧。
如果他和凜一終有一天成為對手的話……
牛島感覺自己的心情也五味雜陳，這樣的事情應該很常見，但他不希望和凜一分開。
不知道該怎麼安慰凜一。
氣氛在難熬的沉默中一分一秒地過去，凜一匆匆地站起來，往門口走去了：「其實也沒什麼事，你要睡了吧，我先走了。」
他突然就後悔來找牛島這個木頭疙瘩了。
當初是抱著什麼樣的心情找到牛島這裡來的了？
正要轉身離開，手腕又被人抓住了，這次更急切、更緊一些，箍得凜一有些不舒服地皺眉，不解的轉過頭來。
「如果心裡不舒服的話，在我這裡待著也沒關係。」
凜一彆扭地說：「我沒有不舒服。」
牛島困惑地皺起眉毛，褐綠色的眼睛一閃，從善如流：「我不舒服。」
凜一深吸了一口氣，慢慢退回原來的位置，好像在比賽前的那天晚上睡不著談談心是凜一和牛島舍友生涯的必備項目，凜一隻是遲疑了一下，就安安靜靜地坐回了牛島的床上。
「聊聊嗎？」
「你不睡覺？」
「你心裡有事。」
雖然不清楚這之間有什麼因果關係，但凜一承認自己剛剛沉重的心情輕鬆了一點兒，連帶著面上也帶上幾分薄薄的笑意，嘴上卻嫌棄：「若利，你能一直像今天晚上這麼體貼嗎？」
牛島眨眼，好像不清楚凜一是什麼意思。
凜一感慨一聲——恐怕這時候的「體貼」也是蒙的吧。
「你有過很好很好的那種朋友嗎？能一起並肩作戰的那種。」
「你。」牛島毫不猶豫地說。
凜一噗嗤一聲笑了，不可否認地被安慰到了：「除了我之外呢？」
「天童。」
「算了。」凜一靠在床頭柜上，琥珀色的眼睛裡倒映著牛島認真的模樣，語氣很輕，「你在球場上應該不會有不順心的時候吧，而且也很少有能跟你一起並肩的人，畢竟你一直都遠超同齡人那麼多。」
「不會。」牛島卻輕飄飄地揭開了自己的過去，「就算是我，以前也會有不順心的時候，也會發火。」
「真的？」凜一立馬露出好奇的神情，「根本想不到，說來聽聽。」
「很久以前的事情了。」牛島本不想說，但看到凜一期待的目光，不禁失笑，目光定格在他毛茸茸的頭髮上，手有點兒癢，「你很想聽我生氣？」
「真的。」凜一說，「從來沒見過你生氣。」
「火大罷了，不算生氣。」牛島坐上床的另一邊，兩個人都穿著最簡單的白T恤和黑短褲，相對而坐，凜一緩緩拉起被子蓋住屈起的腿，只留一雙閃動的琥珀眼。
「國中的時候，那時候我還是國一，隊裡有一個國三的前輩，在我之前他都是絕對王牌，我來了之後他一直不太服氣，每天都要找我的毛病，吵得我根本沒辦法訓練，只好給他甩了臉色。」
「怎麼甩的？」
「就說要比試一場，如果他輸了，就不要挑我的毛病。」牛島沒有細說，但凜一已經想像到了那畫面。
以牛島實力和氣壓上的碾壓，誰能不服？
一向溫柔的人發起火來才是最可怕的，更遑論牛島這種話不多但擁有絕對實力的人。
有的時候隔著球網遠遠看見他扣球的姿勢，看見他如同鷹隼般銳利的雙眼沉沉地盯著地面，凜一總會想想這個人生起氣來會是什麼樣子。
他從來沒有對凜一發過火。
「還有就是高中一年級的時候了，那個時候也有一個二傳手前輩，對我總是很不客氣，後來被我氣走了。」這件事情凜一是聽說過的。
「以後的麻煩事還多著呢，」凜一托腮，眼睛像狐狸一樣眯起來，給他打預防針，「我這人也是倔驢，不聽話，你會和我生氣嗎？」
月光悄然溜上床單，窗外粘在窗戶上的雪粒慢慢被室內的溫度融成水痕，凜一蜷在牛島的被窩裡，手指無意識的擰著被罩，堆成褶皺，睫毛在暖黃的檯燈下在眼下投出細碎的陰影，他歪著頭，輕輕撥了撥額前的碎發，琥珀眼中流轉著暖光，仿佛盛著檯燈暖光，蓬蓬的捲毛映得他很可愛。
牛島鋒利緊繃的下頜線也鬆弛下來，在溫柔如水的月光中他露出的難得一見的笑容，顯得純情溫柔，聲音也放輕了：「我不會對你生氣。」
「明天的比賽，不用擔心，不管結果如何，只要認真對待比賽，就不會有遺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