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前朝急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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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褚臨端坐在紫檀大案後,面色比這陰沉的天色還要冷上幾分。

  案頭堆疊的並非尋常奏章,而是一摞由暗衛從京中加急送來的密折,以及幾份御史台剛剛遞上來的彈劾草稿。

  李玉垂手立在一旁,大氣都不敢出,只覺得自家萬歲爺周身散發出的寒意,比那外頭的秋雨還要刺骨。

  「好一個『天呈異象,妖妃禍國』。」

  褚臨修長的手指捏著一份摺子,指節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冷笑一聲,聲音低沉,「瑞王的手伸得倒是快,前腳在行宮試探未果,後腳京城的流言便起來了。連欽天監那幫老東西都被他搬了出來,說什麼『紫微星暗,後宮有姜氏餘孽亂政』。」

  李玉嚇得撲通一聲跪下,顫聲道:「皇上息怒!這……這定是有人刻意散布謠言,意在動搖娘娘的胎氣。奴才這就傳令下去,誰敢在行宮亂嚼舌根,直接杖斃!」

  「行宮朕自會清理。」

  褚臨將手中的摺子重重擲在案上,那摺子在空中划過一道凌厲的弧線,落在地上,攤開的頁面上赫然寫著「罪臣姜氏」四個刺眼的字,「朕惱的是,他們竟敢拿當年的舊案做文章,想逼朕徹查。」

  這哪裡是查後宮,分明是項莊舞劍,意在沛公。

  瑞王這是在賭,賭褚臨不敢在這個節骨眼上公開姝懿的身世,賭他為了保住皇位不得不做出妥協。

  可瑞王錯了。

  褚臨眼底划過一絲嗜血的戾氣。

  他這皇位,本就是踩著屍山血海上來的,何曾受過半點威脅?

  若非顧忌姝懿如今身懷六甲,受不得驚嚇,他早就讓瑞王府血流成河了。

  正當殿內氣氛壓抑到了極點,仿佛一點火星就能引爆時,門外忽然傳來一陣輕盈的腳步聲,伴隨著內侍刻意壓低的通報:「皇上,宸妃娘娘來了。」

  褚臨眼底的戾氣幾乎是在一瞬間收斂得乾乾淨淨。

  他飛快地掃了一眼案上的密折,大手一揮,將那些礙眼的奏章盡數掃入袖中或壓在鎮紙之下,只留下一本無關緊要的《河工圖》。

  「讓她進來。」他的聲音雖還帶著幾分未散的緊繃,卻已柔和了許多。

  李玉連忙爬起來,擦了擦額角的冷汗,躬身去開門。

  門扉輕啟,姝懿帶著一身淡淡的濕氣走了進來。

  她身後跟著提著食盒的春桃和夏枝,自己手裡還端著一個小巧的白瓷盅。

  她今日穿了一身鵝黃色的對襟襦裙,外罩一件月白色的披風,整個人顯得溫婉而明亮,與這書房內沉悶的色調格格不入,卻又像是唯一的亮色。

  「這麼大的雨,怎麼過來了?」褚臨眉頭微蹙,雖是責備的話,語氣里卻滿是心疼。

  他繞過書案,大步迎了上去。

  姝懿見他過來,臉上揚起一抹笑意,獻寶似地舉了舉手中的瓷盅:「臣妾聽聞皇上處理政務辛苦,特意讓小廚房燉了百合蓮子湯,清心安神的。臣妾嘗過了,甜度剛好,不膩。」

  她說著,目光在褚臨臉上轉了一圈,敏銳地捕捉到了他眉宇間那一絲尚未完全散去的陰霾。

  他掩飾得極好,但姝懿與他朝夕相處,又怎會看不出他的情緒?

  假裝沒看見李玉那欲言又止的神情,也沒去管案上略顯凌亂的擺設,只是走到他面前,將瓷盅放在一旁的高几上。

  然後,她伸出手,微涼的指尖輕輕點在了他的眉心。

  「又皺了。」她輕聲說道,語氣裡帶著幾分嬌嗔,「皇上不是答應過臣妾,不許一個人悶著生氣的嗎?這眉心若是皺多了,可是會長褶子的。」

  褚臨身子一僵,隨即無奈地嘆了口氣。

  他抬手握住她那隻作亂的小手,放在唇邊親了親,眉頭卻舒展開來:「手怎麼這麼涼?朕不是說了,這種送湯的小事讓下人做就好,何必親自跑一趟。」

  「臣妾想見陛下嘛。」姝懿順勢往他懷裡靠了靠,聲音軟糯,「而且,在寢殿裡待著也悶,想出來透透氣。」

  「透氣也不能拿身子開玩笑。」褚臨說著,索性一把攬住她的腰,轉身坐回那張寬大的紫檀木椅上,將她整個人抱到了自己的腿上。

  姝懿驚呼一聲,下意識地勾住他的脖子,臉頰微紅:「皇上,李總管還有在呢……」

  「他是個瞎子,看不見。」

  褚臨淡淡地說道,隨手扯過搭在椅背上的那件玄色狐裘大氅,將她嚴嚴實實地裹了起來,只露出一顆毛茸茸的腦袋。

  一旁的李玉極有眼色地背過身去,恨不得把自己縮進牆角里,心裡默念:奴才確實瞎了,什麼也沒看見。

  褚臨的大氅上帶著他體溫的暖意,還有那股熟悉的龍涎香,瞬間驅散了姝懿身上的寒氣。

  她窩在他懷裡,像只被順了毛的貓兒,舒服地眯了眯眼。

  「陛下,」她在他懷裡找了個舒服的位置,手指無意識地在他胸口的衣襟上畫著圈,「是不是前朝出什麼事了?臣妾方才進來時,見外頭的侍衛都比往日多了些。」

  褚臨握住她亂動的手指,放在掌心細細把玩,語氣平靜得聽不出一絲波瀾:「無事。不過是幾個老臣為了河工款項的事爭執不下,吵得朕頭疼罷了。」

  「真的?」姝懿抬起頭,那雙清澈的眸子直勾勾地看著他,「陛下可不許騙臣妾。」

  褚臨低下頭,額頭抵著她的額頭,鼻尖親昵地蹭了蹭她的鼻尖。

  「好,朕不騙你。」他的聲音低沉而溫柔,帶著一種令人信服的力量,「外頭風大雨大,說什麼的都有,但那些都不作數。你只管聽朕的,信朕的。只要朕在,這天就塌不下來。」

  姝懿看著他深邃的眼眸,那裡面的倒影只有她一人。

  她心中的那一絲不安,奇蹟般地被撫平了。

  「嗯,臣妾信皇上。」她乖巧地點了點頭,湊過去在他唇角印下一吻,「那皇上把湯喝了,消消火。」

  「好。」褚臨應著,卻並未急著喝湯,而是就這樣抱著她,享受著這片刻的寧靜與溫存。

  過了許久,姝懿在他懷裡有些昏昏欲睡。

  孕中本就嗜睡,加上他懷裡實在太暖和,她眼皮漸漸打架。

  「睡吧。」褚臨輕拍著她的後背,聲音輕柔得像是在哄孩子。

  待她呼吸變得綿長均勻,徹底睡熟後,褚臨臉上的溫柔才一點點褪去,重新覆上了一層寒霜。

  他小心翼翼地調整了一下姿勢,讓她睡得更舒服些,然後騰出一隻手,從袖中抽出了那份方才被他藏起來的密折。

  這份密折,並非來自御史台,而是來自他安插在禮部舊檔庫的暗樁。

  摺子的末尾,附著一張發黃的舊紙,那是當年姜氏一案卷宗的殘頁抄錄。

  上面記載著姜氏一族被定罪的緣由——「私通敵國,意圖謀逆」。

  而在這一連串的罪名之後,還牽涉到了當時的一位權傾朝野的人物。

  那一行字寫著:「姜氏之罪,實乃受……指使。」

  關鍵的那個名字,被人用濃墨重重地塗黑了,只隱約露出半個偏旁,像是一個「王」字,又像是一個「土」字。

  而在這一行字的下方,還有一行極小的批註,字跡潦草,顯然是當年記錄之人匆忙間寫下的:「輔政大臣……不可言。」

  輔政大臣。

  先帝臨終前,曾指定了三位輔政大臣輔佐幼帝。

  這三人中,一人已故,一人告老還鄉,還有一人……便是如今的太后母族,也就是瑞王的舅舅,當朝太師——趙國公。

  如果姜氏一案真的牽涉到輔政大臣,那麼當年的真相,恐怕遠比他想像的要黑暗得多。

  這不僅僅是一場針對姜家的清洗,更是一場為了掩蓋某種驚天秘密的滅口。

  而姝懿,作為姜家唯一的倖存者,她身上究竟背負著什麼?

  褚臨低下頭,看著懷中女子恬靜的睡顏。

  她睡得那樣安穩,對這背後的驚濤駭浪一無所知。

  他的手指輕輕撫過她的臉頰,指腹下的肌膚細膩溫熱。

  「不管是誰,」他在心中無聲說道,眼神變得前所未有的堅定與狠厲,「若敢動你分毫,朕必讓他九族陪葬。」

  他將那份密折重新折好,塞回袖中,然後收緊了手臂,將她抱得更緊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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