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孕中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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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如墨,行宮外的雨雖停了,濕意卻仍籠罩著層層宮闕。

  檐下的燈籠在夜風中微微搖曳,暈出一圈圈朦朧的暖黃光暈。

  寢殿內,地龍燒得正旺,將外頭的寒涼隔絕得乾乾淨淨。

  姝懿披著一件單薄的寢衣,赤足踩在柔軟的波斯長絨地毯上。

  她並未安寢,而是跪坐在紫檀木的大立櫃前,手裡拿著一隻平日裡用來裝雜物的小匣子,翻來覆去地看。

  白日裡那箱藥材散發出的詭異冷香,像是一根細小的刺,扎在她心頭,怎麼也拔不去。

  那種源自血脈深處的排斥感,讓她即便此刻身處溫暖的寢殿,指尖依舊有些發涼。

  有什麼事情是她不知道,卻又與她息息相關的,這種感覺愈發強烈。

  「在找什麼?」

  一道低沉醇厚的聲音突兀地在身後響起,帶著幾分剛沐浴後的濕潤水汽。

  姝懿身子一僵,慌忙將手中的匣子合上,塞回櫃中。

  她轉過身,便撞進了一雙深邃如海的眼眸里。

  褚臨只著了一身玄色的中衣,領口微敞,露出精壯結實的胸膛和修長的鎖骨。

  他發梢還滴著水,顯然是剛從淨室出來,身上帶著一股好聞的皂角清香,混雜著他獨有的龍涎香氣,極具侵略性地將她包圍。

  「沒……沒找什麼。」姝懿有些心虛地垂下眼帘,長睫輕顫,「就是覺得這柜子有些亂,想理一理。」

  「理柜子?」褚臨挑了挑眉,目光掃過她赤裸的玉足,眉頭瞬間蹙起。他大步上前,不由分說地彎腰將她打橫抱起,「大半夜不睡覺,光著腳在地上踩,這就是你說的理柜子?」

  身子驟然騰空,姝懿驚呼一聲,下意識地伸手環住了他的脖頸。

  他的懷抱滾燙堅實,隔著薄薄的衣料,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蓬勃有力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撞擊著她的耳膜。

  褚臨將她輕柔地放在床榻上,隨即扯過錦被,將她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張巴掌大的小臉。

  「手怎麼這麼涼?」他握住她的手,眉頭鎖得更緊了。

  大掌寬厚溫熱,將冰涼的小手完全包裹在掌心,輕輕揉搓著,試圖將溫度傳遞給她。

  姝懿看著他近在咫尺的俊顏,心中那股莫名的焦慮忽然就散去了大半。

  她抿了抿唇,小聲道:「皇上,臣妾睡不著。」

  「因為白日裡瑞王送來的東西?」褚臨動作一頓,抬眸看她,眼底是一片洞悉一切的清明。

  姝懿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也不全是。就是覺得……心裡有些慌,像是有什麼事要發生。」

  褚臨眸色微暗。

  她的直覺,向來准得可怕。

  但他絕不能讓她知道真相,至少現在不能。

  他鬆開她的手,轉身從床頭的暗格里取出一個精緻的錦囊。

  那錦囊是用上好的雲錦製成,上面繡著繁複的連理枝花紋,針腳細密,顯然是出自名家之手。

  「既是睡不著,那便戴上這個。」褚臨重新坐回榻邊,將錦囊遞到她面前。

  一股淡淡的幽香從錦囊中透出,並非尋常的花香,而是一種混合了沉香、合歡花以及某種不知名草藥的香氣,聞之令人心神安寧,仿佛連呼吸都順暢了許多。

  姝懿好奇地湊過去聞了聞,伸手想要解開錦囊的系帶:「這是什麼?好聞得很,裡面裝了什麼藥材?」

  褚臨卻輕輕按住了她的手,嘴角勾起似笑非笑的弧度:「獨家秘方,概不外傳。你只管戴著便是,不許拆開看。」

  這裡面加了幾味安神定驚的猛藥,若是讓她看見了,又要多心。

  「皇上小氣。」姝懿嘟囔了一句,卻還是乖乖地鬆了手,任由他擺弄。

  褚臨傾身靠近,雙手繞過她的脖頸,替她系那錦囊的絲絛。

  兩人的距離極近,近到呼吸相聞。

  溫熱的鼻息噴灑在她的頸側,激起一陣細密的戰慄。

  系帶子時,他修長的指腹似是有意無意地擦過她精緻的鎖骨,帶著一點粗礪的觸感,所過之處,引起一陣酥麻的電流。

  姝懿身子一顫,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臉頰瞬間染上了一層緋紅。


  「躲什麼?」褚臨低笑一聲,聲音暗啞磁性,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寵溺與調情,「朕系得不緊,勒不著你。」

  「癢……」姝懿小聲抗議,眼波流轉間,帶著幾分羞怯的水光,看得褚臨喉頭一緊。

  他系好錦囊,並未立刻退開,而是順勢在她光潔的額頭上落下一吻,隨後一路向下,吻過她顫抖的睫毛,挺翹的鼻尖,最後停在她柔軟的唇瓣上,輕啄了一下。

  「既是怕癢,那便聽好了。」他抵著她的額頭,聲音低沉而認真,「從今日起,朕給你立個『孕中規矩』。」

  姝懿眨了眨眼,有些茫然:「什麼規矩?」

  「第一,不許熬夜。」褚臨伸出一根手指,在她面前晃了晃,「每日亥時之前必須安寢。你若睡不著,朕便陪著你,直到你睡著為止。」

  「第二,不許亂跑。」他又伸出第二根手指,「行宮雖大,但除了朕身邊,哪裡都不許去。若想去園子裡逛,必須有朕陪同,或者帶上李玉和至少八名侍衛。」

  姝懿聽得目瞪口呆,忍不住反駁道:「皇上,這也太……」

  「第三,」褚臨打斷她的話,伸出第三根手指,輕輕按在她的唇上,目光變得格外深邃,「不許自己扛。無論是做了噩夢,還是心裡不痛快,亦或是覺得哪裡不對勁,都要第一時間告訴朕。不許一個人胡思亂想,更不許背著朕偷偷查什麼東西。」

  最後這一句,他說得意味深長,顯然是意有所指。

  姝懿心頭一跳,想起自己方才翻箱倒櫃的舉動,不由得有些心虛。

  她別過臉,嘴硬道:「皇上又拿規矩管我。臣妾都多大的人了,還要像管孩子一樣管著。」

  「朕不是管你,是護你。」

  褚臨嘆了口氣,將她重新攬入懷中,下巴抵在她的發頂,語氣是從未有過的溫柔與鄭重,「你是朕的嬌嬌,是你腹中孩兒的母親。你若有個閃失,朕這江山要來何用?」

  這話說得極重,重到姝懿的心都跟著顫了顫。

  她抬起頭,看著他眼中毫不掩飾的深情與緊張,心中那點小小的抗拒瞬間煙消雲散,只剩下一片柔軟。

  「臣妾知道了。」她乖順地靠在他懷裡,手指無意識地把玩著他中衣的袖口,「臣妾聽皇上的便是。」

  褚臨滿意地勾了勾唇角,大掌輕輕拍著她的後背,像是在哄睡一個嬰孩:「乖。睡吧,朕就在這兒守著你。」

  姝懿在他懷裡找了個舒服的姿勢,閉上眼睛。

  鼻尖縈繞著他身上清冽的氣息,那是她最熟悉的味道,讓她感到無比安心。

  然而,就在她即將沉入夢鄉之際,一股極淡極淡的味道,忽然鑽入了她的鼻腔。

  那味道夾雜在龍涎香與皂角香之間,若非她嗅覺異於常人,且此刻兩人緊緊相擁,根本無法察覺。

  那是……陳年的松煙墨味,混合著一種經年累月的、發黃變脆的舊紙張特有的霉味。

  姝懿的睫毛猛地顫了一下,睡意瞬間消散了大半。

  這味道,她太熟悉了。

  就在前幾日,她在整理舊物時,曾在一本古籍的夾層里發現過一張殘缺的紙片,上面也帶著一模一樣的味道。

  可如今,這味道為何會出現在皇上的袖口上?

  皇上今夜並未批閱奏摺,而是去了書房。

  聯想到白日裡瑞王送來的藥材,以及皇上此刻突然立下的「不許偷偷查東西」的規矩,一個念頭在姝懿腦海中閃過——

  他在瞞著她什麼?

  而且,這件事,一定與那些舊紙、舊物,甚至與她的身世有關。

  她心中驚疑不定,卻不敢表現出來。

  她知道,皇上既然不想讓她知道,那便是為了保護她。

  若是她此刻拆穿,只會讓他更加擔心,甚至可能會引發更大的風波。

  於是,她強壓下心頭的波瀾,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將臉埋進他的胸膛,蹭了蹭,含糊不清地嘟囔道:「陛下身上好暖和……」

  褚臨並未察覺她的異樣,只當她是睡迷糊了在撒嬌。

  他低頭親了親她的發頂,手臂收得更緊了些,柔聲道:「暖和就睡吧。朕把燈熄了,省得晃了你的眼。」

  說著,他抬手一揮,掌風掃過,殿內的幾盞宮燈瞬間熄滅,只留下一盞昏黃的壁燈,散發著微弱的光芒。

  黑暗中,褚臨的眼神變得幽深而凌厲。

  無論付出什麼代價,他都要守住這個秘密,守住她的安寧。

  哪怕是要將這大雍翻個底朝天,他也絕不允許任何人傷害她分毫。

  而姝懿在黑暗中睜開了眼,目光清明,毫無睡意。

  雨夜靜謐,兩人相擁而眠,心思卻各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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