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試煉結束的鐘聲
格倫導師的扶持並非全然舒適。這位以嚴謹和力量著稱的導師顯然並不擅長細緻地照顧傷員，他攙扶的方式更側重於穩定和效率，而非減輕痛苦。每一次邁步，林恩都能清晰地感受到斷裂肋骨摩擦的劇痛，左臂隨著步伐的無意識晃動更是如同持續的酷刑。但他咬緊牙關，將所有的呻吟與痛苦都死死壓在喉嚨深處，唯有額間不斷滲出的冰冷汗珠和愈發蒼白的臉色，無聲地訴說著他所承受的一切。
他們沿著格倫導師來時的路徑返回，這條路顯然比林恩獨自摸索的廢棄礦道要規整許多，雖然依舊陰暗潮濕，但至少少了那些極端的狹窄和複雜的岔路。格倫導師似乎對這片區域較為熟悉，行進速度不慢，這讓林恩的負擔更加沉重。
一路上，兩人都保持著沉默。格倫導師面色凝重，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周圍，顯然還在思考蝕腦蛞蝓出現的原因以及可能帶來的後果，同時也在分神留意林恩的狀態，確保他不會真的倒下。而林恩則全力對抗著身體的痛苦和虛弱，將大部分精力用於維持那副「重傷瀕死、勉強支撐」的偽裝，同時也在暗中調動那一點點格倫導師賜予的精品藥劑藥力，緩慢滋養著最致命的傷處。
偶爾，格倫導師會簡短地詢問一兩句，語氣雖然依舊硬邦邦，卻透著不易察覺的關切。
「還能堅持嗎？」
「小心腳下。」
林恩的回答總是極其簡短、氣若遊絲，配合著艱難點頭或搖頭的動作，將一個耗盡所有力氣、全靠意志支撐的傷員形象維持得無懈可擊。
隨著不斷向上、向著主礦洞區域靠近，周圍開始出現其他試煉學徒活動的痕跡。四周是散落的魔法陷阱殘骸、早已乾涸發黑的血跡、甚至是一兩具被粗略掩蓋的魔物屍體。空氣中也開始隱約傳來遠處模糊的呼喝聲、法術爆鳴聲，以及某種越來越清晰的、瀰漫在礦洞中的緊張氛圍。
試煉顯然還未結束，最後的爭奪或許正在某些區域激烈上演。
林恩低垂著眼瞼，【偵測魔法】卻如同無形的觸鬚，悄然感知著周圍的環境。他能感覺到一些隱藏在暗處的、或貪婪或警惕的視線，但在感受到格倫導師那毫不掩飾的正式法師級別的威壓後，都迅速地縮了回去，不敢有任何異動。一位導師親自護送一個重傷學徒，這情景本身就足以說明很多問題，也省去了許多不必要的麻煩。
就在他們穿過一條尤其寬闊、似乎曾是礦場主運輸通道的洞窟時，前方突然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和爭執聲。
「快！把那東西攔住！別讓它跑了！」
「該死的！它的皮太厚了！」
「費恩少爺！左邊！用那個捲軸！」
是費恩·霍克團隊的聲音！聽起來，他們似乎正在圍獵某隻強大的魔物，而且似乎進行得並不順利，聲音中充滿了焦躁和氣急敗壞。
格倫導師眉頭一皺，顯然不想節外生枝，正準備帶著林恩從另一側繞開。
然而，似乎是他們的動靜被對方察覺了。
「誰在那裡？！」一個警惕的聲音喝道。
幾道身影從前方的拐角處閃現出來，身上閃爍著防護法術的微光，手持武器，正是費恩團隊中的成員。當他們看到來者是格倫導師和一個幾乎掛在他身上的、渾身浴血、狼狽不堪的林恩時，都不由得愣住了。
緊接著，費恩·霍克本人也皺著眉頭走了出來。他看起來也有些狼狽，華貴的法師袍沾滿了灰塵和少許綠色的魔物體液，臉色不太好看，顯然之前的狩獵並不順利。當他看到林恩那副明顯經歷過慘烈廝殺、重傷垂死的模樣時，眼中先是閃過一絲難以置信的愕然，隨即立刻被濃濃的譏誚和幸災樂禍所取代。
「喲？這不是我們獨來獨往的林恩大學徒嗎？」費恩拖長了語調，聲音在空曠的通道里顯得格外刺耳，「怎麼？這是去哪撿垃圾撿到魔物窩裡去了？弄成這副德行？嘖嘖嘖，真是可憐啊。」
他的目光掃過林恩破爛的灰袍、扭曲的左臂和滿身的血污，臉上的笑容越發得意：「我就說嘛，沒有實力硬要逞能，單獨行動就是這種下場！能撿回一條命，真是走了狗屎運了！」他完全無視了旁邊臉色沉下來的格倫導師，或者說，他根本不在乎，甚至覺得林恩這副慘狀正好印證了他之前的預言。
林恩沒有回應，甚至沒有抬頭看費恩一眼，只是將身體的重量更多地向格倫導師傾斜，呼吸變得更加急促而微弱，仿佛連爭辯的力氣都沒有了，或者說，已經被打擊得徹底失去了銳氣。
這種無聲的、徹底的慘敗姿態，讓費恩的虛榮心得到了極大的滿足。他還想再嘲諷幾句，卻被格倫導師冰冷的聲音打斷了。
「費恩學徒。」格倫導師的聲音不高，卻帶著導師特有的威嚴和一絲明顯的不悅，「試煉期間，對受傷的同伴冷嘲熱諷，這就是霍克家族的教養嗎？」
費恩臉色一僵，似乎這才意識到格倫導師的存在，連忙收斂了幾分囂張，但語氣依舊帶著不服：「格倫導師，我只是實話實說而已。某些人不自量力，落得這個下場，難道還要別人同情嗎？」
「他是否不自量力，由學院評定，不是你說了算。」格倫導師冷冷道，「現在，讓開。他需要立刻接受治療。」
感受到格倫導師語氣中的冷意，費恩雖然心中不忿，卻也不敢公然頂撞導師，只得悻悻地側身讓開道路，嘴裡還不甘心地低聲嘟囔了一句：「廢物就是廢物，就算僥倖活下來，也改變不了什麼。」
格倫導師沒有再理會他，攙扶著林恩，面無表情地從費恩團隊中間穿過。那些跟班學徒紛紛低頭讓路，不敢與導師對視。
在與費恩擦肩而過的瞬間，林恩低垂的眼瞼下，目光如同最深沉的寒潭，不起絲毫波瀾。費恩的嘲諷於他而言，不過是敗犬的遠吠，毫無意義。他甚至刻意讓身體顫抖得更加厲害一些，仿佛因恐懼或虛弱而無法自持。
走出不遠，身後還能隱約傳來費恩不滿的呵斥聲和團隊繼續狩獵的動靜。
這個小插曲似乎更加坐實了林恩悲慘失敗者的形象。
又前行了一段距離，通道開始逐漸向上，前方甚至隱約傳來了微弱的天光和人聲喧譁！出口快到了！
就在這時。
「鐺！！！！！」
一聲洪亮、悠遠、仿佛能穿透層層岩石的鐘鳴，毫無徵兆地響徹了整個沉骨礦洞！
鐘聲古老而蒼涼，帶著一種奇特的魔力，瞬間壓過了洞窟內所有的雜音，清晰地傳入每一個角落，也傳入每一個試煉學徒的耳中。
試煉結束的鐘聲！
終於響了！
鐘聲一連響了三下，餘音在礦洞中迴蕩不息，宣告著這場持續了不知多久的生存試煉，終於落下了帷幕。
剎那間，整個礦洞仿佛都安靜了一瞬，隨即，各種各樣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包括著如釋重負的喘息聲、劫後餘生的歡呼聲、夾雜著痛苦的呻吟聲、以及急促趕往集合點的腳步聲……
林恩心中那根一直緊繃的弦，終於微微鬆動了一絲。結束了。最危險的階段，總算過去了。
他能感覺到格倫導師也稍稍鬆了口氣。
「堅持住，林恩學徒。」格倫導師的聲音緩和了一些，「我們馬上就到了。」
前方的光線越來越亮，已經能看到出口處聚集的人影和聽到導師們維持秩序的聲音。
林恩最後深吸了一口礦洞深處那冰冷、混雜著血腥與塵埃的空氣，然後緩緩地、徹底地將自已「交付」給格倫導師的攙扶，任由自已的身體表現出一種徹底脫力、近乎昏迷的虛弱狀態。
所有的算計，所有的掙扎，所有的收穫與代價，都被小心翼翼地隱藏起來。
此刻走出礦洞的，只是一個運氣好到逆天、在導師庇護下僥倖生還、並且傷痕累累、一無是處的灰袍學徒林恩。
他微微閉上眼，等待著迎接洞外的天光，以及註定不會平靜的歸宿。
他們沿著格倫導師來時的路徑返回，這條路顯然比林恩獨自摸索的廢棄礦道要規整許多，雖然依舊陰暗潮濕，但至少少了那些極端的狹窄和複雜的岔路。格倫導師似乎對這片區域較為熟悉，行進速度不慢，這讓林恩的負擔更加沉重。
一路上，兩人都保持著沉默。格倫導師面色凝重，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周圍，顯然還在思考蝕腦蛞蝓出現的原因以及可能帶來的後果，同時也在分神留意林恩的狀態，確保他不會真的倒下。而林恩則全力對抗著身體的痛苦和虛弱，將大部分精力用於維持那副「重傷瀕死、勉強支撐」的偽裝，同時也在暗中調動那一點點格倫導師賜予的精品藥劑藥力，緩慢滋養著最致命的傷處。
偶爾，格倫導師會簡短地詢問一兩句，語氣雖然依舊硬邦邦，卻透著不易察覺的關切。
「還能堅持嗎？」
「小心腳下。」
林恩的回答總是極其簡短、氣若遊絲，配合著艱難點頭或搖頭的動作，將一個耗盡所有力氣、全靠意志支撐的傷員形象維持得無懈可擊。
隨著不斷向上、向著主礦洞區域靠近，周圍開始出現其他試煉學徒活動的痕跡。四周是散落的魔法陷阱殘骸、早已乾涸發黑的血跡、甚至是一兩具被粗略掩蓋的魔物屍體。空氣中也開始隱約傳來遠處模糊的呼喝聲、法術爆鳴聲，以及某種越來越清晰的、瀰漫在礦洞中的緊張氛圍。
試煉顯然還未結束，最後的爭奪或許正在某些區域激烈上演。
林恩低垂著眼瞼，【偵測魔法】卻如同無形的觸鬚，悄然感知著周圍的環境。他能感覺到一些隱藏在暗處的、或貪婪或警惕的視線，但在感受到格倫導師那毫不掩飾的正式法師級別的威壓後，都迅速地縮了回去，不敢有任何異動。一位導師親自護送一個重傷學徒，這情景本身就足以說明很多問題，也省去了許多不必要的麻煩。
就在他們穿過一條尤其寬闊、似乎曾是礦場主運輸通道的洞窟時，前方突然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和爭執聲。
「快！把那東西攔住！別讓它跑了！」
「該死的！它的皮太厚了！」
「費恩少爺！左邊！用那個捲軸！」
是費恩·霍克團隊的聲音！聽起來，他們似乎正在圍獵某隻強大的魔物，而且似乎進行得並不順利，聲音中充滿了焦躁和氣急敗壞。
格倫導師眉頭一皺，顯然不想節外生枝，正準備帶著林恩從另一側繞開。
然而，似乎是他們的動靜被對方察覺了。
「誰在那裡？！」一個警惕的聲音喝道。
幾道身影從前方的拐角處閃現出來，身上閃爍著防護法術的微光，手持武器，正是費恩團隊中的成員。當他們看到來者是格倫導師和一個幾乎掛在他身上的、渾身浴血、狼狽不堪的林恩時，都不由得愣住了。
緊接著，費恩·霍克本人也皺著眉頭走了出來。他看起來也有些狼狽，華貴的法師袍沾滿了灰塵和少許綠色的魔物體液，臉色不太好看，顯然之前的狩獵並不順利。當他看到林恩那副明顯經歷過慘烈廝殺、重傷垂死的模樣時，眼中先是閃過一絲難以置信的愕然，隨即立刻被濃濃的譏誚和幸災樂禍所取代。
「喲？這不是我們獨來獨往的林恩大學徒嗎？」費恩拖長了語調，聲音在空曠的通道里顯得格外刺耳，「怎麼？這是去哪撿垃圾撿到魔物窩裡去了？弄成這副德行？嘖嘖嘖，真是可憐啊。」
他的目光掃過林恩破爛的灰袍、扭曲的左臂和滿身的血污，臉上的笑容越發得意：「我就說嘛，沒有實力硬要逞能，單獨行動就是這種下場！能撿回一條命，真是走了狗屎運了！」他完全無視了旁邊臉色沉下來的格倫導師，或者說，他根本不在乎，甚至覺得林恩這副慘狀正好印證了他之前的預言。
林恩沒有回應，甚至沒有抬頭看費恩一眼，只是將身體的重量更多地向格倫導師傾斜，呼吸變得更加急促而微弱，仿佛連爭辯的力氣都沒有了，或者說，已經被打擊得徹底失去了銳氣。
這種無聲的、徹底的慘敗姿態，讓費恩的虛榮心得到了極大的滿足。他還想再嘲諷幾句，卻被格倫導師冰冷的聲音打斷了。
「費恩學徒。」格倫導師的聲音不高，卻帶著導師特有的威嚴和一絲明顯的不悅，「試煉期間，對受傷的同伴冷嘲熱諷，這就是霍克家族的教養嗎？」
費恩臉色一僵，似乎這才意識到格倫導師的存在，連忙收斂了幾分囂張，但語氣依舊帶著不服：「格倫導師，我只是實話實說而已。某些人不自量力，落得這個下場，難道還要別人同情嗎？」
「他是否不自量力，由學院評定，不是你說了算。」格倫導師冷冷道，「現在，讓開。他需要立刻接受治療。」
感受到格倫導師語氣中的冷意，費恩雖然心中不忿，卻也不敢公然頂撞導師，只得悻悻地側身讓開道路，嘴裡還不甘心地低聲嘟囔了一句：「廢物就是廢物，就算僥倖活下來，也改變不了什麼。」
格倫導師沒有再理會他，攙扶著林恩，面無表情地從費恩團隊中間穿過。那些跟班學徒紛紛低頭讓路，不敢與導師對視。
在與費恩擦肩而過的瞬間，林恩低垂的眼瞼下，目光如同最深沉的寒潭，不起絲毫波瀾。費恩的嘲諷於他而言，不過是敗犬的遠吠，毫無意義。他甚至刻意讓身體顫抖得更加厲害一些，仿佛因恐懼或虛弱而無法自持。
走出不遠，身後還能隱約傳來費恩不滿的呵斥聲和團隊繼續狩獵的動靜。
這個小插曲似乎更加坐實了林恩悲慘失敗者的形象。
又前行了一段距離，通道開始逐漸向上，前方甚至隱約傳來了微弱的天光和人聲喧譁！出口快到了！
就在這時。
「鐺！！！！！」
一聲洪亮、悠遠、仿佛能穿透層層岩石的鐘鳴，毫無徵兆地響徹了整個沉骨礦洞！
鐘聲古老而蒼涼，帶著一種奇特的魔力，瞬間壓過了洞窟內所有的雜音，清晰地傳入每一個角落，也傳入每一個試煉學徒的耳中。
試煉結束的鐘聲！
終於響了！
鐘聲一連響了三下，餘音在礦洞中迴蕩不息，宣告著這場持續了不知多久的生存試煉，終於落下了帷幕。
剎那間，整個礦洞仿佛都安靜了一瞬，隨即，各種各樣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包括著如釋重負的喘息聲、劫後餘生的歡呼聲、夾雜著痛苦的呻吟聲、以及急促趕往集合點的腳步聲……
林恩心中那根一直緊繃的弦，終於微微鬆動了一絲。結束了。最危險的階段，總算過去了。
他能感覺到格倫導師也稍稍鬆了口氣。
「堅持住，林恩學徒。」格倫導師的聲音緩和了一些，「我們馬上就到了。」
前方的光線越來越亮，已經能看到出口處聚集的人影和聽到導師們維持秩序的聲音。
林恩最後深吸了一口礦洞深處那冰冷、混雜著血腥與塵埃的空氣，然後緩緩地、徹底地將自已「交付」給格倫導師的攙扶，任由自已的身體表現出一種徹底脫力、近乎昏迷的虛弱狀態。
所有的算計，所有的掙扎，所有的收穫與代價，都被小心翼翼地隱藏起來。
此刻走出礦洞的，只是一個運氣好到逆天、在導師庇護下僥倖生還、並且傷痕累累、一無是處的灰袍學徒林恩。
他微微閉上眼，等待著迎接洞外的天光，以及註定不會平靜的歸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