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費恩的狼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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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沉骨礦洞那巨大、仿佛吞噬光線的入口處,此刻竟顯得有幾分熱鬧。稀薄的天光從高聳岩壁的縫隙間艱難透下,勉強驅散了洞口區域最濃重的黑暗,卻無法帶來絲毫暖意,反而將一種劫後餘生的冰冷疲憊感映照得更加清晰。

  先期出來的學徒們大多席地而坐,或者相互攙扶著,人人帶傷,衣衫襤褸,臉上混雜著尚未褪去的驚恐、死裡逃生的慶幸以及難以掩飾的疲憊。低低的呻吟聲、壓抑的抽泣聲、還有同伴間劫後餘生的低聲交談交織在一起,構成一片低沉而壓抑的背景音。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味、藥水味和礦洞特有的陰冷腐臭。

  幾位帶隊導師面色嚴肅地穿梭其中,檢查著學徒們的傷勢,進行初步的處理和登記,偶爾低聲交談幾句,眉頭緊鎖,顯然這次試煉的傷亡和意外情況超出了預期。

  當格倫導師攙扶著幾乎完全倚靠在他身上、渾身浴血、氣息奄奄的林恩走出礦洞時,頓時吸引了不少目光。

  那景象太過觸目驚心。

  林恩的模樣簡直慘不忍睹,灰袍幾乎成了破布條,被暗紅和黑褐色的污漬浸透,左臂不自然地彎曲著,臉色白得嚇人,嘴唇乾裂,雙眼緊閉,仿佛隨時都會斷氣。任誰都能一眼看出,他經歷了何等慘烈的遭遇,能活著出來純屬僥倖。

  「嘶……那是誰?傷得這麼重?」

  「好像是那個……那個單獨行動的貧民學徒?叫林恩?」

  「天哪,他怎麼弄成這樣的?居然沒死在裡面?」

  「是格倫導師救他出來的?運氣真好……」

  「這哪是試煉,簡直是去送死啊……」

  低低的議論聲在學徒中響起,大多帶著同情、憐憫,或者事不關己的淡漠。沒有人會將他與強大、收穫之類的詞彙聯繫起來,他此刻的形象,完美符合一個不自量力、差點葬身魔口的失敗者。

  格倫導師對周圍的議論充耳不聞,他小心地將林恩安置在一塊相對乾淨平整的石塊旁,讓他靠坐著,然後立刻從儲物戒指中取出更高級的治療藥劑和繃帶,親自為他處理最嚴重的傷口,特別是那扭曲的左臂,進行了簡單的固定。

  林恩配合地發出極其微弱的、痛苦的吸氣聲,眼皮顫動,艱難地睜開一條縫,眼神渙散而茫然,仿佛剛從漫長的噩夢中甦醒,對周圍的一切都反應遲鈍。

  「堅持住,學院的醫師很快會過來。」格倫導師的聲音依舊硬朗,但動作卻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耐心。林恩那慘烈的傷勢和頑強的求生意志,顯然贏得了這位古板導師真正的關切。

  就在這時,礦洞入口處再次傳來一陣騷動,伴隨著一陣毫不掩飾的、充滿煩躁和怒氣的呵斥聲。

  「滾開!沒用的東西!連只受傷的石化蜥蜴都攔不住!」

  「我的袍子!都被那畜生的酸液濺壞了!回去再跟你們算帳!」

  只見費恩·霍克一臉鐵青地帶著他的精英小隊走了出來。與進去時的光鮮亮麗、意氣風發相比,此刻的他們顯得頗為狼狽。

  費恩本人那身昂貴的附魔法師袍下擺被撕裂了一道大口子,沾滿了污泥和某種紫色的粘液,原本一絲不苟的頭髮也有些散亂,臉上甚至有一道細小的劃痕。他身邊的隊友們也個個帶傷,雖然不像林恩那樣悽慘,但也人人掛彩,神色疲憊,眼神中充滿了憋屈和不甘,完全沒有完成一場成功狩獵後該有的興奮和收穫感。

  他們隊伍的收穫似乎也寥寥無幾,只有一個隊員手裡拎著一隻體型不大的、像是某種地底蝙蝠的魔物屍體,看起來價值一般。與他們進去時那志在必得、仿佛要掃蕩整個礦洞的氣勢相比,落差巨大。

  費恩正怒氣沖沖地訓斥著一個跟班,顯然對這次試煉的結果極其不滿。他猛地一甩手,目光煩躁地掃過洞口或坐或躺的、大多淒悽慘慘的學徒們,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優越感和輕蔑,仿佛在看一群垃圾。

  突然,礦洞入口處又傳來一陣更大的騷動,還夾雜著幾聲驚慌的哭喊。

  只見那支由老弱病殘隨機組成的隊伍,終於互相攙扶著、跌跌撞撞地走了出來。他們的模樣,甚至比林恩還要悽慘幾分!

  隊伍人數明顯減少了,只剩下四五個人,而且個個帶傷,有一個甚至缺了一條胳膊,傷口只是被簡單包紮,還在不斷滲血,臉色灰敗,眼神空洞,仿佛失去了靈魂。他們身上幾乎看不到任何收穫,只有滿身的血污和絕望的氣息。

  他們的出現,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連費恩都暫時忘了嘲諷林恩,驚訝地看著這支幾乎被打殘的隊伍。


  負責帶領他們的那位導師跟在後面,臉色也是難看至極,一邊匆忙招呼著醫師上前救治,一邊低聲向負責統計的導師匯報著情況,聲音沉重:「……遭遇了罕見的變異毒蠍群,損失了三人,一人重傷致殘……」

  這個消息如同沉重的巨石投入水面,讓洞口的氣氛變得更加壓抑和悲傷。死亡的陰影,第一次如此真實地籠罩在每個學徒心頭。

  費恩看著那支隊伍悽慘的模樣,又瞥了一眼身邊奄奄一息的林恩,原本那點因為對比而產生的優越感,不知不覺間消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莫名的煩躁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後怕。

  連有導師帶領的隊伍都損失如此慘重,這個沉骨礦洞,遠比他想像的還要危險得多。

  自己團隊雖然狼狽,收穫不佳,但至少全員活著出來了。

  想到這裡,他突然覺得之前對林恩的嘲諷有些索然無味,甚至有點可笑。跟這些真正的倒霉蛋和死者相比,自己那點不順似乎也算不了什麼了。

  他失去了繼續找茬的興趣,有些意興闌珊地揮了揮手,帶著跟班悻悻地走向一旁等待區域,臉色依舊鐵青,卻不再針對林恩,而是沉浸在對自身失利的不滿和對礦洞危險性的重新評估中。

  格倫導師看著費恩離開的背影,搖了搖頭,然後繼續專注地照顧林恩。

  而靠坐在石頭上的林恩,自始至終都保持著那副虛弱不堪、意識模糊的狀態,仿佛對周圍發生的一切都毫無所覺。

  只有那低垂的眼瞼深處,一絲冰冷的光澤悄然掠過。

  費恩的狼狽和嘲笑,他人的慘劇,都無法在他心中激起太多波瀾。所有的表演,所有的忍耐,都是為了最終的安全回歸以及自己那沉重的背包里真正有價值的收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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