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勉強的救援
洞窟深處，火焰燃燒的噼啪聲和蝕腦蛞蝓臨死前最後幾聲無力的嘶鳴逐漸消散，取代之前激烈能量碰撞的，是一種暴風雨過後般的、充斥著焦臭與腐蝕氣味的壓抑死寂。
格倫·鐵岩導師拄著燃燒殆盡的火焰法杖，劇烈地喘息著，深藍色的導師袍多處焦黑破損，臉上帶著疲憊與一絲驅散不去的灰敗之氣。他環視著周圍滿地狼藉的蝕腦蛞蝓殘骸，確認再無聲息後，才緩緩鬆了口氣，但眉頭依舊緊鎖。
這些穢惡的生物出現在沉骨礦洞深處，絕非偶然。其背後隱藏的意味，讓他這位經驗豐富的導師也感到一陣寒意。必須儘快將消息帶回學院。
他稍微處理了一下自己腿上被腐蝕的傷口，服用了學院配發的標準解毒和治療藥劑，感覺狀態稍微恢復了一些後，立刻將目光投向了之前那恰到好處的酸液飛射而來的方向，那條幽深狹窄的岩石縫隙。
疑慮和一絲難以言喻的好奇驅使著他。無論如何，對方剛才那一下，客觀上確實幫他解了圍，甚至可以說是救了他一命。於情於理，他都應該去看一眼，確認對方是否安全，至少道聲謝。
他整理了一下袍子，握緊法杖，警惕地向著那條縫隙走去。越是靠近，【偵測魔法】越是能隱約感知到縫隙深處殘留的、極其微弱的魔力波動和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格倫導師的心微微一沉，加快了腳步。
縫隙比想像中要深，而且內部蜿蜒曲折，光線昏暗。他不得不激發了一個簡單的【光亮術】，柔和的白光碟機散了眼前的黑暗。
沒走多遠，他的腳步猛地頓住。
就在前方一處相對寬敞的拐角，一個身影正背靠著岩壁，艱難地、試圖從地上爬起來。
正是林恩！
此刻的他，看起來簡直悽慘到了極點，遠比格倫導師想像中還要糟糕無數倍。
那身灰袍早已破爛不堪，被暗紅色的血液和污濁的泥水浸染得看不出原本顏色。他臉色蒼白如紙，嘴唇乾裂毫無血色，呼吸微弱而急促，每一次吸氣都仿佛用盡了全身力氣，帶著明顯的雜音，顯然是肺部受了重創。
林恩的左臂以一個極不自然的角度彎曲著，軟軟垂落，明顯是嚴重骨折。他嘗試用右手支撐身體，但手臂卻在劇烈顫抖，嘗試了幾次，都無力地滑倒，最終只能癱軟在地，發出一聲壓抑不住的、帶著痛苦意味的悶哼。
在他身旁的地面上，還殘留著一小灘尚未完全凝固的暗紅色血跡，以及幾個空空如也的、最低劣的藥劑瓶，這些都是學院配發給貧民學徒的那種效果最差的應急藥劑。
整個場面，完美詮釋了一個「資質低劣、裝備破爛、不幸遭遇強大魔物、拼死逃竄後重傷瀕死」的倒霉學徒形象。任誰看到這一幕，都絕不會將他和剛才那個恰到好處的酸液聯繫起來，只會認為他能在這種地方活到現在已經是個奇蹟。
格倫導師看到這一幕，心中原本的那一絲疑慮瞬間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強烈的震驚和難以言喻的動容。
原來如此！
原來那一下酸液，根本不是什麼精準的算計，而是這個孩子重傷之下，聽到動靜，拼盡最後一絲力氣和魔力，胡亂發出的絕望一擊！甚至可能因為他資質太差、控制力不足，所以才打得歪歪扭扭，恰好蒙中了那隻蝕腦蛞蝓的前進路線？
而他之後沒有現身，也根本不是深藏身與名，而是因為他早已油盡燈枯，連爬出來的力氣都沒有了！只能躲在這裡，靠著那幾瓶劣質藥劑吊著性命！
自己剛才竟然還懷疑他？格倫導師心中不由得生起一絲愧疚。
「林恩？」格倫導師快步上前，聲音不由得放輕了許多，帶著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緩和。
癱倒在地的林恩似乎這才察覺到有人靠近，身體猛地一顫，極其艱難地、緩慢地抬起頭。當看到來者是格倫導師時，他那雙因失血和虛弱而顯得有些渙散的眸子裡，流露出一絲複雜情緒，嘴唇囁嚅著，似乎想說什麼，卻只發出一陣微弱的氣音，又忍不住劇烈地咳嗽起來，嘴角溢出更多的血沫。
這表演，堪稱教科書級別，將一個重傷無助、又意外獲救的學徒形象刻畫得淋漓盡致。
「別動！不要說話！」格倫導師立刻蹲下身，語氣嚴肅卻帶著不容錯辯的關切。他伸出手指，指尖亮起溫和的白色光芒，是一個簡單的【偵測傷勢】法術。
法術光芒在林恩身上掃過，格倫導師的眉頭越皺越緊，臉色也越來越凝重。
內臟多處破裂出血，肋骨斷了至少三根，左臂粉碎性骨折，經脈多處受損，魔力池近乎枯竭且出現裂痕，精神力透支嚴重。這傷勢，重得超乎想像！能撐到現在還沒死，簡直就是一個奇蹟！而且，這傷勢看起來複雜，似乎不僅僅是蝕腦蛞蝓造成的，還有某種更狂暴的力量反噬的痕跡！
看來，這個學徒在遇到自己之前，就已經經歷了難以想像的惡戰和危機。他能逃到這裡，並且最後還僥倖幫了自己一下，這需要何等的毅力和運氣？
格倫導師看向林恩的眼神徹底變了。那不再是看一個普通的、資質低劣的貧民學徒，而是帶著一絲欣賞、一絲敬佩、以及濃濃的惋惜。
如此堅韌的意志力，可惜了這糟糕的資質……否則，必成大器。
他不再猶豫，從自己的儲物戒指里取出幾瓶品質明顯高出一個檔次的治療藥劑和穩定精神力的藥劑，這可是學院配發給導師的精品，遠非學徒所能獲得。
「喝下去。」格倫導師小心翼翼地扶起林恩的上半身，將藥劑緩緩餵入他口中。
溫和而強大的藥力瞬間在林恩體內化開，如同甘霖灑入乾裂的土地，迅速滋養著受損的內臟和經脈，穩定著即將崩潰的生命氣息。雖然無法立刻治癒如此重的傷勢，但卻成功地扼制了情況的惡化，並帶來了顯著的緩解。
林恩配合地露出一種「感激涕零」又「受寵若驚」的表情，艱難地吞咽著藥劑。
「謝…謝謝…導師…」他聲音沙啞微弱，斷斷續續地說道，「剛才…外面…好多怪物…我…我不小心…驚動了它們…逃到這裡…聽到聲音…就…就胡亂…放了個法術…沒…沒給您…添麻煩吧？」
這番話，更是將巧合、運氣、笨拙以及後怕演繹到了極致，完美地解釋了之前的一切，並將自己摘得乾乾淨淨。
格倫導師聞言，心中最後一點疑慮也徹底消散，反而更加感慨。果然如此！真是個實誠又可憐的孩子。
「你沒有添麻煩，恰恰相反，林恩學徒，你剛才那一下，幫了我大忙。」格倫導師語氣鄭重地說道，他看著林恩的眼睛，補充了一句，「甚至可以說，你救了我一命。」
林恩立刻連連搖頭：「不…不敢…導師…我…我只是…運氣好…」
「在黑石堡，運氣也是實力的一部分，尤其是在沉骨礦洞。」格倫導師語氣沉穩，他拍了拍林恩未受傷的右肩，「你很好，面對危險沒有徹底放棄，還能在絕境中做出反擊，哪怕只是無意識的，這份堅韌，遠比很多所謂的天才更可貴。」
他頓了頓，看著林恩一身慘烈的傷勢，沉聲道：「你傷勢很重，必須立刻接受進一步治療。試煉已經接近尾聲，我會帶你一起離開。」
林恩心中一定，目的達成。但他表面上卻露出侷促的神色：「可是…導師…您的任務…我…我會拖累您…」
「我的任務已經完成了一部分，更重要的是發現了這些異常出現的蝕腦蛞蝓。」格倫導師搖搖頭，語氣不容置疑，「確保學員的安全，同樣是導師的職責。更何況，你於我有援手之恩。」
他站起身，看了看四周：「這裡不宜久留。你還能堅持嗎？我們需要儘快趕到最近的集合點。」
林恩地點點頭，在格倫導師的攙扶下，極其艱難地站了起來，每一步都走得晃晃悠悠，將重傷員的姿態表現得無可挑剔。
格倫導師小心地攙扶著他，感受著手中這具年輕身體傳來的微弱顫抖和冰冷溫度，心中那份欣賞與惋惜之情更濃。
這個叫林恩的學徒，雖然資質差得令人絕望，但這份心性和運氣實在難得。或許，回到學院後，可以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稍微關照一下。至少，這次試煉的評分和報告，應該如實反映他的勇敢和貢獻。
而靠在導師身上，看似虛弱不堪、意識模糊的林恩，低垂的眼瞼下，目光卻是一片冰冷靜謐。
這場假裝勉強的救援的戲劇，已經成功落幕。預期的好感與回報，已然入手。
格倫·鐵岩導師拄著燃燒殆盡的火焰法杖，劇烈地喘息著，深藍色的導師袍多處焦黑破損，臉上帶著疲憊與一絲驅散不去的灰敗之氣。他環視著周圍滿地狼藉的蝕腦蛞蝓殘骸，確認再無聲息後，才緩緩鬆了口氣，但眉頭依舊緊鎖。
這些穢惡的生物出現在沉骨礦洞深處，絕非偶然。其背後隱藏的意味，讓他這位經驗豐富的導師也感到一陣寒意。必須儘快將消息帶回學院。
他稍微處理了一下自己腿上被腐蝕的傷口，服用了學院配發的標準解毒和治療藥劑，感覺狀態稍微恢復了一些後，立刻將目光投向了之前那恰到好處的酸液飛射而來的方向，那條幽深狹窄的岩石縫隙。
疑慮和一絲難以言喻的好奇驅使著他。無論如何，對方剛才那一下，客觀上確實幫他解了圍，甚至可以說是救了他一命。於情於理，他都應該去看一眼，確認對方是否安全，至少道聲謝。
他整理了一下袍子，握緊法杖，警惕地向著那條縫隙走去。越是靠近，【偵測魔法】越是能隱約感知到縫隙深處殘留的、極其微弱的魔力波動和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格倫導師的心微微一沉，加快了腳步。
縫隙比想像中要深，而且內部蜿蜒曲折，光線昏暗。他不得不激發了一個簡單的【光亮術】，柔和的白光碟機散了眼前的黑暗。
沒走多遠，他的腳步猛地頓住。
就在前方一處相對寬敞的拐角，一個身影正背靠著岩壁，艱難地、試圖從地上爬起來。
正是林恩！
此刻的他，看起來簡直悽慘到了極點，遠比格倫導師想像中還要糟糕無數倍。
那身灰袍早已破爛不堪，被暗紅色的血液和污濁的泥水浸染得看不出原本顏色。他臉色蒼白如紙，嘴唇乾裂毫無血色，呼吸微弱而急促，每一次吸氣都仿佛用盡了全身力氣，帶著明顯的雜音，顯然是肺部受了重創。
林恩的左臂以一個極不自然的角度彎曲著，軟軟垂落，明顯是嚴重骨折。他嘗試用右手支撐身體，但手臂卻在劇烈顫抖，嘗試了幾次，都無力地滑倒，最終只能癱軟在地，發出一聲壓抑不住的、帶著痛苦意味的悶哼。
在他身旁的地面上，還殘留著一小灘尚未完全凝固的暗紅色血跡，以及幾個空空如也的、最低劣的藥劑瓶，這些都是學院配發給貧民學徒的那種效果最差的應急藥劑。
整個場面，完美詮釋了一個「資質低劣、裝備破爛、不幸遭遇強大魔物、拼死逃竄後重傷瀕死」的倒霉學徒形象。任誰看到這一幕，都絕不會將他和剛才那個恰到好處的酸液聯繫起來，只會認為他能在這種地方活到現在已經是個奇蹟。
格倫導師看到這一幕，心中原本的那一絲疑慮瞬間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強烈的震驚和難以言喻的動容。
原來如此！
原來那一下酸液，根本不是什麼精準的算計，而是這個孩子重傷之下，聽到動靜，拼盡最後一絲力氣和魔力，胡亂發出的絕望一擊！甚至可能因為他資質太差、控制力不足，所以才打得歪歪扭扭，恰好蒙中了那隻蝕腦蛞蝓的前進路線？
而他之後沒有現身，也根本不是深藏身與名，而是因為他早已油盡燈枯，連爬出來的力氣都沒有了！只能躲在這裡，靠著那幾瓶劣質藥劑吊著性命！
自己剛才竟然還懷疑他？格倫導師心中不由得生起一絲愧疚。
「林恩？」格倫導師快步上前，聲音不由得放輕了許多，帶著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緩和。
癱倒在地的林恩似乎這才察覺到有人靠近，身體猛地一顫，極其艱難地、緩慢地抬起頭。當看到來者是格倫導師時，他那雙因失血和虛弱而顯得有些渙散的眸子裡，流露出一絲複雜情緒，嘴唇囁嚅著，似乎想說什麼，卻只發出一陣微弱的氣音，又忍不住劇烈地咳嗽起來，嘴角溢出更多的血沫。
這表演，堪稱教科書級別，將一個重傷無助、又意外獲救的學徒形象刻畫得淋漓盡致。
「別動！不要說話！」格倫導師立刻蹲下身，語氣嚴肅卻帶著不容錯辯的關切。他伸出手指，指尖亮起溫和的白色光芒，是一個簡單的【偵測傷勢】法術。
法術光芒在林恩身上掃過，格倫導師的眉頭越皺越緊，臉色也越來越凝重。
內臟多處破裂出血，肋骨斷了至少三根，左臂粉碎性骨折，經脈多處受損，魔力池近乎枯竭且出現裂痕，精神力透支嚴重。這傷勢，重得超乎想像！能撐到現在還沒死，簡直就是一個奇蹟！而且，這傷勢看起來複雜，似乎不僅僅是蝕腦蛞蝓造成的，還有某種更狂暴的力量反噬的痕跡！
看來，這個學徒在遇到自己之前，就已經經歷了難以想像的惡戰和危機。他能逃到這裡，並且最後還僥倖幫了自己一下，這需要何等的毅力和運氣？
格倫導師看向林恩的眼神徹底變了。那不再是看一個普通的、資質低劣的貧民學徒，而是帶著一絲欣賞、一絲敬佩、以及濃濃的惋惜。
如此堅韌的意志力，可惜了這糟糕的資質……否則，必成大器。
他不再猶豫，從自己的儲物戒指里取出幾瓶品質明顯高出一個檔次的治療藥劑和穩定精神力的藥劑，這可是學院配發給導師的精品，遠非學徒所能獲得。
「喝下去。」格倫導師小心翼翼地扶起林恩的上半身，將藥劑緩緩餵入他口中。
溫和而強大的藥力瞬間在林恩體內化開，如同甘霖灑入乾裂的土地，迅速滋養著受損的內臟和經脈，穩定著即將崩潰的生命氣息。雖然無法立刻治癒如此重的傷勢，但卻成功地扼制了情況的惡化，並帶來了顯著的緩解。
林恩配合地露出一種「感激涕零」又「受寵若驚」的表情，艱難地吞咽著藥劑。
「謝…謝謝…導師…」他聲音沙啞微弱，斷斷續續地說道，「剛才…外面…好多怪物…我…我不小心…驚動了它們…逃到這裡…聽到聲音…就…就胡亂…放了個法術…沒…沒給您…添麻煩吧？」
這番話，更是將巧合、運氣、笨拙以及後怕演繹到了極致，完美地解釋了之前的一切，並將自己摘得乾乾淨淨。
格倫導師聞言，心中最後一點疑慮也徹底消散，反而更加感慨。果然如此！真是個實誠又可憐的孩子。
「你沒有添麻煩，恰恰相反，林恩學徒，你剛才那一下，幫了我大忙。」格倫導師語氣鄭重地說道，他看著林恩的眼睛，補充了一句，「甚至可以說，你救了我一命。」
林恩立刻連連搖頭：「不…不敢…導師…我…我只是…運氣好…」
「在黑石堡，運氣也是實力的一部分，尤其是在沉骨礦洞。」格倫導師語氣沉穩，他拍了拍林恩未受傷的右肩，「你很好，面對危險沒有徹底放棄，還能在絕境中做出反擊，哪怕只是無意識的，這份堅韌，遠比很多所謂的天才更可貴。」
他頓了頓，看著林恩一身慘烈的傷勢，沉聲道：「你傷勢很重，必須立刻接受進一步治療。試煉已經接近尾聲，我會帶你一起離開。」
林恩心中一定，目的達成。但他表面上卻露出侷促的神色：「可是…導師…您的任務…我…我會拖累您…」
「我的任務已經完成了一部分，更重要的是發現了這些異常出現的蝕腦蛞蝓。」格倫導師搖搖頭，語氣不容置疑，「確保學員的安全，同樣是導師的職責。更何況，你於我有援手之恩。」
他站起身，看了看四周：「這裡不宜久留。你還能堅持嗎？我們需要儘快趕到最近的集合點。」
林恩地點點頭，在格倫導師的攙扶下，極其艱難地站了起來，每一步都走得晃晃悠悠，將重傷員的姿態表現得無可挑剔。
格倫導師小心地攙扶著他，感受著手中這具年輕身體傳來的微弱顫抖和冰冷溫度，心中那份欣賞與惋惜之情更濃。
這個叫林恩的學徒，雖然資質差得令人絕望，但這份心性和運氣實在難得。或許，回到學院後，可以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稍微關照一下。至少，這次試煉的評分和報告，應該如實反映他的勇敢和貢獻。
而靠在導師身上，看似虛弱不堪、意識模糊的林恩，低垂的眼瞼下，目光卻是一片冰冷靜謐。
這場假裝勉強的救援的戲劇，已經成功落幕。預期的好感與回報，已然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