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灰袍加身,歧視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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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石堡魔法學院那高聳的尖頂,如同巨獸的利齒,刺破晨曦的薄霧,在天空勾勒出冰冷而威嚴的輪廓。

  它與林恩所來的貧民窟,仿佛是造物主隨手劃開的兩個世界,一邊是秩序、魔力與遙遠的奢望,另一邊則是泥濘、掙扎與求生的本能。

  學院外牆由巨大的黑曜石砌成,表面打磨得異常光滑,反射著冷硬的光澤,隱隱流動的魔法符文如同活物般蜿蜒盤踞,無聲地訴說著不容侵犯的力量。

  高達十米的黑鐵大門此刻敞開著,門扉上鐫刻著複雜的魔紋,邊緣鋒利如刃,更像是一張擇人而噬的巨口,吞噬著每一個懷揣夢想或僥倖踏入其中的渺小個體。

  空氣仿佛在這裡都變得粘稠而不同,瀰漫著臭氧、舊羊皮紙和某種難以名狀的、屬於魔力的清冷氣息。林恩站在門外稍遠一點的陰影里,平靜地注視著這一切。

  他身上還是那件從貧民窟帶來的、洗得發白甚至有多處細微破損的舊衣服,布料粗糙,肘部和膝部有著不易察覺的補丁痕跡,與周圍那些穿著體面、甚至帶有微弱魔法光華服飾的新學徒格格不入。

  他的行李只有一個半舊的背包,裡面裝著幾件換洗衣服、一些乾糧、那點微薄的積蓄,以及幾本邊角磨損嚴重的舊筆記。他握了握拳頭,感受著體內那微薄卻真實不虛的魔力,以及腦海中那個冰冷而精確、唯有他能見的界面。這就是他踏入此地的全部憑依,是他從泥潭中掙脫出來的唯一憑仗。

  學院前的廣場由巨大的青灰色石板鋪就,每一塊都切割得極為平整,石板縫隙間填充著某種暗銀色的、閃爍著微光的抗魔材料,顯然並非凡品。廣場中央矗立著一座高大的雕像,是一位手持法杖、目光深邃的老者,基座上刻著「奠基者」字樣,雕像表面籠罩著一層恆定的清潔術微光,一塵不染。相比之下,廣場上那些穿著各異的新學徒們,則顯得渺小而喧鬧。

  林恩隨著人流,像是溪流中的一顆沙礫,沉默地移動。他走過雕像,目光快速掃過基座上的銘文,並未停留。他的腳步落在石板上,幾乎不發出聲音,本能地選擇著最不引人注目的路徑。

  內部的景象更是恢弘,主教學塔如同一柄利劍直插雲霄,塔身鑲嵌著無數閃爍的魔法水晶,構成複雜的陣列。兩側分布著圖書館、實驗樓、宿舍區等建築,無不彰顯著魔法力量的雄厚底蘊和悠久傳承。空氣中那種屬於上等人的疏離感愈發明顯,那些衣著光鮮的學徒們自然而然地聚集成小團體,談笑風生,目光偶爾掃過像林恩這樣形單影隻、衣著寒酸的人時,會帶上毫不掩飾的審視或輕蔑。

  新生報到處設在廣場東側的一個偏廳,這裡人聲鼎沸。幾張厚重的黑木長桌後坐著幾位表情淡漠、透著幾分不耐煩的學徒幹事,他們穿著質地明顯更好的灰袍,袖口有著代表不同職責的細色滾邊:藍色代表文書,綠色代表物資分配,紅色代表紀律巡查。

  排隊的新生大多面帶興奮與忐忑,交頭接耳,或緊張地整理著自己的衣袍。唯有林恩,內心如同古井,毫無波瀾,甚至還在默默計算著這偏廳的立柱分布是否隱含某種防護法陣,以及那些幹事處理文件時指尖偶爾閃動的微光屬於何種輔助法術。

  隊伍緩慢地如同蝸牛爬行。林恩耐心地等待著,利用這段時間觀察周圍的環境:出口入口的位置,幹事們處理事務的流程和效率,那些提前完成登記、聚在一起說笑的貴族子弟們的徽記……費恩·霍克就在其中,被幾個人簇擁著,笑聲格外張揚。林恩的目光在他袖口的獵鷹徽記上停留了一瞬,隨即若無其事地移開。

  終於輪到了林恩。

  登記處的學徒幹事是個下巴抬得比鼻尖還高的年輕人,擁有一頭梳理得一絲不苟的棕發。他用兩根手指,帶著明顯的嫌惡,捏起林恩那張來自貧民窟測試點、材質粗糙甚至邊緣有些捲曲的准入證明,仿佛那是什麼傳染源。指尖泛起微弱的清潔術光芒,下意識地拂過紙張表面,然後才皺著眉頭閱讀。

  「林恩?」幹事拖長了調子,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周圍幾個衣著光鮮、正等待同伴辦理手續或純粹看熱鬧的學徒聽見。他目光掃過證明上那寥寥幾行、堪稱慘澹的評估結果,嘴角扯出一個毫不掩飾的譏諷弧度。「元素親和極低,精神倒是挺高,也沒啥用啊……又是個靠運氣擠進來的邊角料。」他故意加重了「運氣」和「邊角料」這兩個詞,聲音里充滿了毫不掩飾的鄙夷。

  一陣毫不掩飾的嗤笑聲立刻從旁邊響起。為首的正是費恩·霍克,他仿佛早就等著這一刻,慢悠悠地踱步過來,用料講究的嶄新灰袍下擺輕輕擺動。他目光在林恩身上掃了一圈,從腳上磨損嚴重的舊靴子到身上洗得發白的衣服,再到那個寒酸的背包,像是在評估一件劣質商品,從頭到腳都透著一股居高臨下的審視。


  「黑石堡的門檻真是越來越低了,」費恩開口,語調輕佻,帶著一種慣常的發號施令般的傲慢,「什麼從陰溝里爬出來的東西都能披上灰袍?這袍子給你穿,簡直是玷污了它的身份。」他身邊的幾個跟班立刻配合地發出鬨笑,聲音刺耳,引來更多目光。一個跟班故意大聲說:「費恩少爺,他就是那個測試時走了狗屎運,勉強引動了一點元素反應,要不是精神力高才好不容易夠到最低標準的傢伙?」

  費恩誇張地做出一個恍然大悟的表情,然後轉向林恩,臉上帶著虛假的憐憫和毫不掩飾的惡意:「喂,貧民窟來的,聽見了嗎?算你運氣好能夠僥倖進入學院,但是——」他話鋒一轉,聲音陡然變得尖刻,「以你元素親和度極低的資質,後面的初級魔法你都學不了!你跟我們的差距會越來越大,就像石頭和雲彩的區別!識相點,趕緊自己滾出學院吧,這裡的空氣不是你這種渣滓能呼吸的,別留在這裡玷污了學院的名聲!省得以後被當眾趕出去,更加難堪!」

  林恩認得他,費恩·霍克,黑石堡地頭蛇霍克家族的子弟,以傲慢和刻薄聞名,在測試日那天就曾見過他囂張的模樣。面對這赤裸裸的、旨在當眾羞辱並激怒他的言語,林恩臉上沒什麼表情,甚至連眼神都沒有絲毫波動,仿佛對方只是在談論今天的天氣。內心卻在飛速計算:衝突成本過高,物理層面和社交層面均無勝算,收益為零,且可能影響後續資源獲取,如被刻意刁難領取物資。無視是當前最優解。他甚至分神評估了一下費恩袍子上那銀線繡徽記的魔法波動,判斷其可能具有一定的微弱防護效果,但更可能只是彰顯身份的裝飾。

  他默默地、近乎機械地從那名滿臉鄙夷、正等著看笑話的幹事手中接過那件粗糙的、顏色像是沾了多年灰塵的抹布一樣的灰袍,一把材質普通、刻著編號的宿舍黃銅鑰匙,以及一份薄薄的、用最便宜的莎草紙印製的學院須知。他的動作平穩,沒有一絲顫抖或遲疑。他的目光快速掃過須知上的條目,重點捕捉「圖書館開放時間」、「宿舍區分布與門禁」、「基礎實驗室申請規則」以及「違規處罰條例」等信息,對周圍愈發刺耳的嘲諷和那些看熱鬧的目光置若罔聞,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信息處理中。

  費恩見他毫無反應,像是蓄力一擊打在了空處,那種被低等生物無視的感覺讓他心頭火起。他冷哼一聲,上前一步,幾乎要碰到林恩,試圖用身體語言施加壓力:「裝聾作啞?也好,跟你說話簡直是降低我的身份,免得髒了我的耳朵。」他刻意用肩膀重重撞了一下林恩,才帶著跟班揚長而去,留下一串刻意放大的嘲笑聲和幾句「廢物」、「算他識相」之類的評論。

  林恩被撞得微微晃了一下,但下盤很穩,立刻重新站直。他低頭看了看手裡那件灰袍,手指摩挲了一下布料。材質粗糙,編織密度一般,抗撕裂性能估計很差,但似乎經過某種基本的抗污和防塵處理?嗯,實用性強於他在貧民窟的衣服,勉強合格。他將袍子套在身上,寬大不合身的袍子讓他看起來更加瘦弱可憐,空蕩蕩的。他不在乎合不合身,也不在乎是否好看,只在乎這層皮能否讓他在學院裡更方便地苟下去,減少一些不必要的注意,同時也能稍微融入環境,不至於因為穿著便服而過於扎眼。

  根據指示牌的指引,他走向位於學院最外圍、緊挨著後山崖壁的宿舍樓。那一片區域被稱為灰域,地勢低洼,光照不足,常年顯得陰冷潮濕,是分配給資質最差、背景最薄弱的灰袍學徒的住所。越往那邊走,人流越稀少,建築也顯得越發老舊,牆皮剝落,地面的石板縫隙間甚至鑽出了頑強的雜草。空氣里的霉味和潮濕感漸漸加重。但對他來說,偏僻、陰冷意味著安靜,人流量少,隱私相對有保障,被窺探和打擾的概率大大降低。正合他意。

  路上,他已然開始規劃之後的時間:儘快熟悉環境,找到圖書館和公共實驗室的具體位置,確認哪條路線最不引人注意,觀察學院內部的監控法陣或巡邏規律。他的大腦如同一個高效的情報處理中心,將沿途看到的建築布局、人流走向、可能的監視點(如屋檐下閃爍的水晶、特定位置站立的守衛)、甚至垃圾堆放點的位置都一一記錄分析,在腦海中初步繪製出一幅簡略但不斷擴充的地圖。

  他的新宿舍在一樓走廊的盡頭,門牌號碼因為長期風吹日曬而模糊不清,只能勉強辨認出「107」的字樣。推開門,一股陳舊的灰塵味、淡淡的霉味和牆皮剝落的氣息撲面而來,還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消毒藥水味,似乎剛剛被倉促打掃過。房間很小,不到十個平方,只有一張硬板床,上面的鋪蓋薄而粗糙;一張搖搖晃晃似乎隨時會散架的木桌,桌腿有些不平;一個缺了半扇門的柜子,裡面空無一物,積著灰。牆壁上留有之前住戶粘貼過東西的痕跡和幾處不明的污漬。窗戶不大,看出去是雜亂的、生著苔蘚的後牆和陡峭的山體岩石,幾乎擋住了所有光線,使得房間內即使在白天也顯得十分昏暗。

  「很好。」林恩低聲自語,反手關上門,插上門閂,將外面的喧囂與歧視暫時隔絕。他仔細檢查了門鎖,是最簡單的插銷式,木質門板本身也不算厚實,牢固度一般,需要後續加固。窗戶的插銷有些鏽蝕,但還能用,玻璃有些模糊,外面安裝了簡單的鐵條。他又從行李中取出一點之前在貧民窟收集的、極其細微的螢光苔蘚粉末,極其輕微地撒在門縫內側和窗台不易察覺的角落。這是一種原始的預警措施,一旦有人闖入,粉末的狀態就會改變。安全性初步合格。需要進一步強化,比如布置一個簡易的、觸發時只有自己能感知的【魔法警報】,但是得等到學習相關法術之後。

  他坐到硬板床上,床板立刻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他不在意,攤開那本薄薄的、學院發放的《基礎冥想法》。這只是最基礎的大路貨色,但仔細比對後,他發現學院發放的版本似乎比貧民窟流傳的、他之前練的那個殘缺版本多了幾處細微的註解和引導細節,能量運行迴路描述也更清晰、更優化一絲。效果應該能好上一絲絲。對於他這具魔法資質極差的身體來說,任何一點提升都彌足珍貴。

  他閉上限,摒棄雜念,嘗試按照書上的新指引進行第一次正式冥想。精神力的增長如同龜爬,意識海如同乾涸的河床,只能艱難地汲取著空氣中相對貧民窟而言或許稍濃、但對他依舊稀薄的魔力因子。面板上的數字緩慢得幾乎令人絕望,每一次微不可察的跳動都需要付出巨大的專注和耐心。但對比之前的速度毫無疑問是快了一些,所以他極有耐心,意志如同最精密的探針,屏蔽掉所有外界干擾和內心雜念,一點點地引導著那微薄至極的魔力流,沿著指定的路徑艱難運轉,周而復始,如同在沙漠中收集那幾乎不存在的露水,鍥而不捨。

  進度緩慢到足以讓任何心急的人發狂,但確實在提升。這就夠了。時間,他有的是。耐得住寂寞,忍得住枯燥,將一件簡單的事情重複千萬遍直至產生質變,將效率低下的手段通過無限的時間投入堆砌出可觀的結果,這是他身為「肝帝」的基本素養。

  窗外傳來其他學員喧鬧著結伴前往食堂的聲音,空氣中開始飄來食物若有若無的香氣。林恩睜開眼,停止了冥想。從隨身的破舊包裹里拿出一塊干硬的黑麵包和一小塊用油紙包著的鹹肉干,就著皮囊里的清水慢慢咀嚼。他吃得很快,但動作並不慌亂,充分咀嚼以利於吸收。他暫時不打算去食堂那種人多眼雜、容易產生不必要的接觸和衝突的地方,也為了節省每一分可能節省的銅板。低調和隱匿是第一要務,經濟是第二要務。

  他一邊吃,一邊再次審視自己的面板和那簡陋卻條理清晰的計劃列表。當前首要任務:獲取穩定資源,提升實力。學院提供了基礎環境,但一切都需要靠自己爭取。魔藥是關鍵突破口,它能直接轉化為金錢和修煉資源。他想起了老瘸腿,那個在貧民窟狡黠而油滑的老不羞,不知道那個老傢伙是不是也想辦法混進了學院謀生,或者還在外面擺攤哄騙外行人。

  吃完簡陋的晚餐,林恩拿出自製的炭筆和一小疊從廢紙堆里撿來的、背面尚可書寫的紙張,借著窗外最後的天光,開始細化之後的計劃。紙上很快寫滿了諸如「材料來源探查(廢棄材料堆放點?後勤雜役?)」、「潛在銷售渠道假設(隱秘、低風險、避開主流視線)」、「規避費恩·霍克及其黨羽行動規律觀察」、「技能學習優先級與時間分配」、「圖書館資料檢索目錄(魔植、材料學、基礎魔法理論)」等字眼,並用只有他自己看得懂的符號和簡圖標註著優先級、風險係數和初步的行動步驟。每一個步驟都經過反覆推演,考慮了多種可能性和應對方案,留有修改和調整的餘地。

  夜色漸深,宿舍區漸漸安靜下來,偶爾能聽到遠處傳來的模糊笑鬧聲或是練習魔法的輕微爆鳴,以及走廊盡頭隱約的腳步聲。林恩吹熄了學院提供的、光線昏暗且冒著黑煙的劣質蠟燭,室內陷入一片黑暗。他躺在硬板床上,聽著床板因為翻身而發出的輕微吱呀聲。床板很硬,硌得背疼,但比起貧民窟那個漏風漏雨、隨時可能坍塌、還要時刻警惕危險的窩棚,已經好上太多了。至少,這裡暫時安全,有一扇可以閂上的門。

  他望著天花板上模糊的、被窗外微弱星光勾勒出的陰影輪廓,眼神平靜如水。費恩的嘲諷、幹事的輕蔑、周圍人的孤立與竊竊私語……這些都無法動搖他的內心分毫。他從不期待他人的善意,也早已習慣並無視他人的惡意。他的目標清晰而明確:利用好這個面板,在這個危險而殘酷的世界活下去,然後一步一步,變得足夠強。學院只是提供了一個新的、資源更豐富的肝之地,這裡的歧視和困難,不過是換了一種形式的貧民窟罷了,他早已習慣。

  學院生活開始了。他閉上眼晴。第一步,活下去。第二步,攢錢,積累資源。第三步,變強。計劃通。冰冷的數字在黑暗中於他意識里靜靜流淌,那是他唯一信任的夥伴和通往未來的階梯。外界的一切喧囂,都已與他無關。他就像一顆投入深湖的石子,悄然沉入水底,準備開始漫長而堅定的積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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