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報名日的刁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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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石堡魔法學院像一頭沉眠的遠古巨獸,匍匐在陡峭的崖壁之上。

  嶙峋的黑曜石牆體吞噬著正午的陽光,只反射出冰冷堅硬的光澤。

  那扇巨大的青銅門扉,高得令人脖頸發酸,蝕刻著早已失傳的防禦符文。

  細看之下,仿佛還在極其緩慢地蠕動流轉,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森嚴。

  林恩站在門前,渺小得如同一粒誤入巨獸齒縫的塵埃。

  門內隱約傳來鼎沸人聲、元素能量輕微的爆鳴,以及某種低沉、持續的嗡鳴,像巨獸沉睡的鼻息,衝擊著耳膜。

  門外的空氣卻異常滯重,混雜著懸崖下咸腥的海風、昂貴香料的甜膩,以及一種難以言喻的壓力,沉甸甸地壓在每一個試圖靠近者的胸口。

  林恩深吸一口氣,混雜的氣味鑽進鼻腔,帶著金屬的冰冷和某種腐朽的甜香。

  他低頭看了看腳上那雙沾滿泥點的粗布鞋。

  那是他一路跋涉,穿過西區泥濘小巷和城外荒野的忠實見證者。

  他下意識地想用褲腳蹭一蹭,動作做到一半又停住了。

  何必呢?蹭掉一點泥,也蹭不掉烙在骨子裡的平民區印記。

  他邁步走向那扇巨門。

  門內延伸出一條寬闊得能並行四輛馬車的石砌步道,光潔如鏡。

  步道兩側,是精心修剪的魔法植物園圃,閃爍著不自然的熒熒綠光。

  步道盡頭,一座更加宏偉的黑色尖塔直刺鉛灰色的天空,那是學院的核心,元素之塔。

  空氣里飄蕩著若有若無的輕快音樂,大概是某種昂貴的擴音法陣在播放,旋律優雅,卻與這鋼鐵巨獸般的建築格格不入。

  步道上早已排起了長龍,涇渭分明。靠近宏偉尖塔的那一端,是絲綢與珠寶的海洋。

  少男少女們穿著剪裁完美的天鵝絨、絲綢長袍,顏色鮮艷得像打翻的調色盤,衣領袖口綴著繁複的蕾絲或閃亮的魔法晶石。

  他們三五成群,空氣里瀰漫著他們昂貴的香水味,像無形的屏障,隔開了另一端的人群。

  他們交談的聲音不大,帶著一種天生的優越感,偶爾爆發出矜持的笑聲,像精緻的銀鈴被小心地搖響。

  侍從們穿著同樣考究的制服,謙卑地為主人打著巨大的、繡著家族徽記的陽傘,阻擋著海崖上並不算熾烈的陽光。

  一個穿著湖藍色絲絨長裙、戴著珍珠發網的少女正優雅地用一方繡著金線的絲綢手帕掩住口鼻,蹙著秀氣的眉頭,對著身邊的同伴低語:「哦,親愛的,你聞到那股味兒了嗎?像是…下水道和鐵鏽混合在一起?」她的目光意有所指地飄向步道的另一端。

  那裡,是沉默而灰暗的一片。

  大多是和林恩年紀相仿的少年,穿著洗得發白甚至打補丁的粗布衣服,臉上帶著長途跋涉的疲憊和對未知的緊張。

  他們侷促地站著,努力想挺直腰板,眼神卻總忍不住瞟向那光鮮亮麗的一端,流露出混雜著渴望與自卑的神色。

  他們就是特招生隊列,是一群用天賦、搏命或者某種不為人知的代價,試圖撬開這扇厚重門扉的人。

  林恩默默地走向特招生隊伍的末端。

  他粗布鞋上的泥點在光潔得能照出人影的石板上顯得格外刺眼,每一步都留下一個模糊的濕印子。

  他經過一個穿著舊皮甲、腰間掛著一把豁口短劍的少年身邊時,那少年低低哼了一聲,帶著點同病相憐的嘲諷:「嘿,兄弟,你這大地印記夠新鮮的啊。」

  林恩沒說話,只是把腳在旁邊的石階上用力蹭了兩下,蹭掉幾塊干泥巴,留下更難看的一團污跡。

  他剛在隊尾站穩,旁邊幾個貴族隊列里的少年便毫不掩飾地看了過來,目光像小刀子一樣刮過他那身洗得發白的舊衣和蹭了泥的褲腳。

  嗤笑聲清晰地飄過來。

  「瞧啊,又一個從泥坑裡爬出來的。」

  「我打賭他連基礎元素感應都做不全。」

  「他的袍子……哦,諸神在上,那是補丁嗎?我祖母的抹布都比那個體面!」

  「噓,小聲點,特招生嘛,總有些奇奇怪怪的地方,聽說死亡率高得很呢……」

  林恩垂著眼,盯著自己腳前那一小片被蹭花的石板地面。那些刻薄的話語鑽進耳朵,像細小的沙礫摩擦著神經。


  隊伍緩慢地向前蠕動,如同一條消化不良的巨蟒。時間在昂貴的香水味、刺耳的竊笑和沉默的等待中粘稠地流淌。

  終於,輪到了林恩前面那個穿著舊皮甲的少年。

  石階上方,臨時搭起的長條桌後,坐著負責登記的助教艾德。

  他穿著學院助教的標準灰袍,但衣料明顯更細密挺括,袖口翻出一道象徵身份的銀線。

  他看起來三十歲上下,面容斯文,金絲眼鏡後的眼神卻帶著一種習慣性的審視和不易察覺的疲憊。

  他握著一支羽毛筆,筆桿是某種暗沉的金屬,筆尖卻閃爍著細微的魔法光芒。

  他胸前的口袋上,別著一支格外引人注目的魔法筆,筆身是某種深色晶石,筆帽頂端鑲嵌著一枚小小的、流轉著星輝的藍寶石。

  「名字?住址?」艾德的聲音平直,沒什麼起伏,眼睛也沒離開面前的登記簿。

  「雷蒙德,北境,灰石鎮。」皮甲少年聲音洪亮,帶著北地人特有的粗糲。

  艾德羽毛筆頓了頓,終於抬眼,目光像刷子一樣掃過雷蒙德那身磨損的皮甲和腰間的豁口短劍,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推薦信?或者魔法公會出具的測試證明?」

  雷蒙德挺直了背:「特招考核,先生。我們鎮的老法師說我有天賦,夠格來試試!」

  「特招考核……」艾德重複了一遍,語氣里聽不出情緒,羽毛筆在登記簿上點了點,「下一個。」算是默認了。

  雷蒙德鬆了口氣,接過一張寫著號碼的木牌,有點笨拙地道了聲謝,快步走向一旁等待的區域。

  林恩走上前一步。陽光正好被一片雲遮住,陰影落在他身上,顯得那身舊衣服更加灰暗。

  「姓名?住址?」艾德公式化的聲音再次響起,羽毛筆懸在紙面上方。

  「林恩。貧民區。」林恩的聲音不高,但清晰。

  「貧民區?」艾德的動作頓住了。他抬起頭,金絲眼鏡後的目光銳利地聚焦在林恩身上,從頭到腳,一絲細節也沒放過。

  那目光最終定格在林恩舊外套的領口,那裡有一個用深色粗線縫合得整整齊齊、卻依舊無法完全掩蓋的補丁。

  艾德的眉頭明顯地皺了起來,仿佛聞到了什麼不好的東西。

  他的目光移向林恩空空如也的雙手,聲音里摻進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冷硬:「推薦信?魔法公會的測試證明?」

  「沒有。」林恩平靜地回答,「特招考核。」

  「特招考核?」艾德重複道,這次尾音微微上揚,帶著一種刻意的驚訝。他放下羽毛筆,身體向後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桌上,那支鑲著藍寶石的魔法筆在他胸前微微閃光。

  他的嘴角扯出一個沒什麼溫度的弧度,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開:「年輕人,你知道學院的特招考核,尤其是面向特殊人才的通道,去年的死亡率是多少嗎?」

  他故意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林恩領口的補丁和褲腳的泥漬,「百分之三十七。那是給真正有天賦或者……有特殊門路的人準備的修羅場。不是給……」

  他的話沒有說完,被一個更加響亮、充滿惡意的聲音硬生生截斷。

  「哈!艾德助教,您真是太委婉了!」一個身影分開貴族隊列前面的人群,大搖大擺地走了過來。

  是費恩·羅斯柴爾德。他穿著一身裁剪極其合體的墨綠色絲絨獵裝,領口袖口都用細如髮絲的金線繡著繁複的藤蔓圖案,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他臉上掛著毫不掩飾的鄙夷和嘲弄,像打量一件礙眼的垃圾一樣看著林恩。

  「貧民窟的臭蟲,也配踏進黑石堡的門檻?那地方連狗都不願意去扒拉!一股子垃圾堆和廉價酒精的餿味!」他誇張地用手在鼻子前扇了扇,仿佛林恩身上真散發出什麼驚天惡臭。

  周圍的貴族子弟們發出一陣壓抑的嗤笑,像一群被驚動的麻雀。

  費恩走到長桌旁,一隻手隨意地撐在桌面上,身體微微前傾,帶著一種主人翁般的姿態。

  他看也沒看林恩,目光直接轉向艾德,臉上堆起熟稔的笑容,聲音刻意放得親昵:「艾德助教,我父親,羅斯柴爾德伯爵,昨天才跟副院長共進晚餐呢。他對學院的魔法研究環境可是讚不絕口,當場就拍板,再追加一批頂級的『月輝冥想水晶』贊助給學院。父親說,這些水晶對低年級學徒的精神力凝聚特別有幫助……」


  他慢悠悠地說著,眼神卻像毒蛇的信子,精準地舔舐過艾德胸前那支閃爍著誘人星輝的藍寶石魔法筆。

  艾德的身體不易察覺地繃緊了一瞬。他臉上的公式化表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冒犯的冷硬。

  他推了推金絲眼鏡,鏡片後的目光變得銳利如刀,直直刺向林恩,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不容置疑的驅逐意味:「沒有有效證明,沒有推薦,貧民區?哼!學院不是你這種來歷不明的人該來的地方!立刻離開!別在這裡耽誤時間,滾出去!」

  「滾出去」三個字像冰冷的石塊砸在周圍的空氣里。

  貴族隊列那邊傳來幾聲輕佻的口哨和看戲般的低笑。

  特招生的隊伍里一片死寂,每個人都低著頭,仿佛下一個被呵斥的就是自己。

  雷蒙德在不遠處攥緊了拳頭,臉漲得通紅,卻不敢出聲。

  費恩臉上的笑容更加得意,帶著一種貓玩弄老鼠的殘忍快意,居高臨下地欣賞著林恩的窘迫。

  林恩沉默著。他像是被艾德的厲喝釘在了原地,又像是對周圍的一切充耳不聞。

  他沒有憤怒地反駁,沒有卑微地祈求,甚至沒有像雷蒙德那樣漲紅了臉。他只是微微低著頭,視線落在長條桌的桌面上,仿佛那裡有什麼極其吸引人的東西。

  費恩的肘邊,靠近桌沿的地方,不知何時濺上了一小片深褐色的污漬。那是之前某位緊張的新生不小心打翻的咖啡,此刻早已乾涸,邊緣暈開一圈難看的黃漬,在光潔的桌面上格外扎眼,散發著一股若有若無的、隔夜咖啡的酸餿味。

  林恩的目光在那片污漬上停留了幾秒,然後緩緩抬起。

  他沒有看趾高氣揚的費恩,也沒有看面沉如水的艾德,只是用他那平靜得近乎詭異的語調,清晰地問了一句:「艾德助教,費恩少爺的咖啡漬……需要清潔一下嗎?」

  他頓了頓,嘴角似乎極其細微地向上牽動了一下,補充道:「免費的。」

  話音落下的瞬間,林恩垂在身側的右手食指無聲無息地抬了起來。沒有冗長的咒語吟唱,沒有誇張的手勢舞動,甚至沒有明顯的魔力波動擴散。只有一點純粹、凝練、如同初冬第一縷新雪般的白色微光,在他指尖倏然亮起,隨即化作一道柔和卻迅捷的光流,輕盈地掃過費恩肘邊那片污漬所在的桌面區域。

  白光掠過,如同最溫柔的橡皮擦。

  那片頑固的、散發著餿味的咖啡漬,連同它周圍暈開的難看黃圈,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被污漬覆蓋的深色木質桌面,剎那間恢復了原本的光滑潤澤,甚至比旁邊的區域更加光亮,如同剛剛被最細心的工匠打蠟拋光過。

  但這僅僅是開始!

  那柔和的白光仿佛擁有自己的生命和意志,它並未止步於桌面。光流輕盈地向上蔓延了一寸,極其短暫地拂過了費恩撐在桌面上的、那件價值不菲的墨綠色絲絨獵裝的袖口邊緣。

  嗤~~!

  一聲極其輕微、如同燒紅的烙鐵浸入冰水的聲音響起。

  費恩袖口上那些細如髮絲、精心繡制的金線藤蔓圖案,原本因為主人的動作或之前的磨損而微微有些毛糙、失去光澤,甚至個別地方細微的線頭翹起。

  此刻,在白光拂過的瞬間,所有的毛糙被瞬間撫平,暗淡的金線如同被注入了生命,驟然爆發出璀璨奪目的光芒!每一根線條都變得清晰、飽滿、銳利,在墨綠色絲絨的映襯下,閃耀著純金般華貴的光澤,仿佛剛剛由最頂尖的繡娘用新金線重新縫製過!

  白光並未停止,它如同最靈巧的清風,又向上跳躍了微不足道的一絲距離,極其精準地拂過艾德胸前口袋上別著的那支魔法筆,尤其是筆帽頂端那枚流轉著星輝的藍寶石卡扣。

  嗡……

  一聲只有精神力高度集中者才能捕捉到的、極其細微的魔力共鳴聲響起。

  那枚原本就美麗的藍寶石,仿佛瞬間被注入了星辰的核心!內部流轉的星輝驟然變得明亮、活躍,如同沸騰的星河!寶石本身的光澤從內而外透射出來,純淨得沒有一絲雜質,切割面反射出璀璨的七彩光暈。

  固定寶石的金屬卡扣,之前可能因為長期使用或保養不當而蒙上了一層極其細微、肉眼幾乎無法察覺的氧化暗沉。此刻變得光潔如新,閃爍著白金般的冷冽光輝,與寶石的璀璨交相輝映,整支魔法筆仿佛被賦予了全新的靈魂,散發出令人心悸的魔力波動!

  與此同時,一股清冽、乾淨、帶著松林深處積雪氣息的雪松清香,毫無徵兆地瀰漫開來,瞬間衝散了空氣里殘留的香水甜膩、咖啡餿味以及海風的咸腥,帶來一種沁人心脾的澄澈感。這香氣並非幻象,而是清潔術淨化過程中析出的、最純淨的自然元素氣息。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凍結了。

  費恩臉上那得意洋洋、充滿惡意的笑容如同劣質的泥塑面具,瞬間凝固、僵硬,然後寸寸碎裂。他原本撐在桌上的手猛地縮了回來,像是被那白光燙到,難以置信地低頭死死盯著自己煥然一新、金光閃耀的袖口。那光芒刺得他眼睛生疼,更刺得他臉上火辣辣一片。

  他那張還算英俊的臉龐扭曲起來,肌肉抽搐著,混合著震驚、羞恥和一種被當眾扒光的暴怒,血色瞬間褪去,又猛地湧上,紅得發紫。他張著嘴,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艾德助教的情況也好不到哪裡去。

  他那張原本冷硬如岩石的臉,此刻精彩紛呈。

  金絲眼鏡後的眼睛瞪得溜圓,瞳孔因極度的震驚而收縮。他的目光像被磁石牢牢吸住,死死釘在自己胸前那支仿佛重獲新生的魔法筆上,筆帽上那顆藍寶石的光芒流轉,映得他鏡片後的眼珠都泛著幽藍。

  艾德助教既震驚於效果,同時也在評估林恩的價值和潛力,權衡得罪費恩和錯過一個可能真有特殊天賦人才的後果。

  他微微張著嘴,喉結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扼住,艱難地上下滾動著。

  剛才那聲嚴厲的「滾出去」帶來的權威感,連同他那精心維持的助教威嚴,在這道純粹的白光面前,如同陽光下的肥皂泡,啪地一聲,碎得乾乾淨淨。

  周圍死一般的寂靜被打破了。

  貴族隊列那邊,原本的嗤笑和議論像被掐住了脖子,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無數道目光聚焦在林恩身上,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愕和審視。

  那個掩鼻的湖藍裙子少女,手帕早已忘了掩住口鼻,嘴巴微張,呆呆地看著林恩,又看看費恩那閃耀的袖口和艾德胸前璀璨的魔法筆,眼神複雜難明。

  特招生的隊列里,壓抑的沉默被打破,響起幾聲壓抑不住的抽氣和低低的驚呼。雷蒙德更是激動地往前湊了一步,眼睛瞪得像銅鈴,看著林恩的眼神充滿了狂熱,仿佛看到了傳說中的英雄。

  凝固的空氣在雪松的清香中微微流動。艾德助教的喉結又艱難地滾動了一下,他那張表情複雜、混合著震驚、難堪和某種被強行扭轉了認知的臉,努力地想要重新拼湊起屬於助教的威嚴。他清了清嗓子,聲音乾澀得像是砂紙摩擦,失去了之前的冰冷強硬,只剩下一種近乎刻意的公事公辦:

  「嗯…咳…」他避開林恩平靜的目光,視線落在自己面前光潔如新的桌面上,又飛快地掃過那支變得異常璀璨的魔法筆,仿佛要從上面汲取一點底氣,「特招考核…報名費…一百銀幣。」他拿起羽毛筆,提起手在登記簿上懸停片刻,指節微微發白,動作有些僵硬地在登記簿上劃拉著,寫下一個潦草的名字和編號。

  林恩沒有多餘的表情,仿佛剛才那驚艷的一幕只是拂去了一點微不足道的塵埃。他默默地從懷裡掏出一個同樣洗得發白的舊錢袋,解開有些磨損的繫繩,仔細地數出一百枚邊緣有些磨損的銀幣。

  這些銀幣大部分都帶著使用過的痕跡,有的甚至微微變形,與他之前在鐵匠鋪、在碼頭修理那些破銅爛鐵時收到的酬勞一模一樣。叮叮噹噹的清脆響聲在異常安靜的環境中格外清晰。

  他伸出手,將銀幣一枚一枚、整整齊齊地放在艾德面前光可鑑人的桌面上。

  艾德的目光在那些帶著生活磨痕的銀幣上停留了一瞬,嘴角似乎抽搐了一下,最終還是伸出手,用一個略顯倉促的動作將銀幣掃進桌下的錢箱裡。

  然後,他從旁邊一個匣子裡取出一塊半個巴掌大小的深褐色木牌,看也沒看,仿佛急於擺脫什麼燙手山芋般,飛快地塞到林恩手裡。

  木牌入手微沉,帶著木頭的天然涼意。牌面上用簡單的魔法蝕刻著兩個清晰的字符:【特-107】。字跡邊緣還帶著點新刻的毛刺感。

  林恩轉身,準備走向特招生等候的區域。就在他轉身的剎那,一道淬了毒液般的目光如同實質的冰錐,狠狠釘在他的後背上。那目光來自費恩·羅斯柴爾德。

  他英俊的臉龐此刻扭曲得如同惡鬼,牙齒咬得咯咯作響,眼中燃燒著幾乎要噴薄而出的怨毒和羞憤。那道清潔術的光輝,不僅淨化了污漬,更像是一記無形的、響亮的耳光,把他引以為傲的出身和剛剛建立的威勢抽得粉碎。他死死盯著林恩的背影,那眼神仿佛要將林恩生吞活剝。

  林恩的腳步沒有絲毫停頓。他仿佛完全沒有感受到那能刺穿脊背的怨毒目光。

  一絲極淡、幾乎無法察覺的弧度,極其短暫地掠過林恩的嘴角。那並非喜悅,更像是一種在泥濘中跋涉的旅人,偶然摸到懷中僅存的一塊硬麵包時,所流露出的那種帶著苦澀的踏實感。

  他邁開步子,粗布鞋踩在光潔如鏡的石板上,開始往平民窟走去,為接下來的考核做好準備。

  視野中面板突然跳動,一行金色文字浮現:

  【主線任務:魔法肝帝之路——正式開啟!】

  【當前進度:0.01%】

  【目標:從基礎戲法到禁咒法神!】

  【下一階段:通過考核,成為灰袍學徒!】

  【獎勵:解鎖面板新功能(考核通過後)】

  林恩腳步微頓,回頭望向高聳冰冷的學院圍牆,嘴角勾起冰冷弧度:「一切開始好起來了。」

  陽光終於掙脫了雲層,落在他洗得發白的肩頭,照亮了他手中那塊深褐色的【特-107】木牌,也照亮了他身後石板上,那幾道尚未乾透、形狀難看的泥腳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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