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陰影中的棋局〔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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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空氣仿佛在她話音落下的瞬間,凝固、凝結,變成了一種粘稠而冰冷的、混合著甜膩香水、雪茄餘燼、未散威士忌醇香,以及…某種更深邃、更危險的、一觸即發的對峙氣息的、令人窒息的毒霧。

  埃莉諾那優雅側身、回眸一瞥的姿態,定格在門口那片昏黃與陰影交界的模糊光暈中。深酒紅色的絲絨禮服勾勒出驚心動魄的曲線,栗色捲髮在肩頭流淌著暗紅的光,鮮紅的唇瓣勾起一抹冰冷而妖異的弧度。那雙碧綠的眼眸,在陰影中,閃爍著一種複雜到極致的光芒——是警告,是挑釁,是毫不掩飾的、將最深層的、陰暗的、充滿算計與危險的家族內鬥,赤裸裸地攤開在利昂面前的、近乎殘忍的坦誠,也…帶著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完全察覺的、因被看穿、被反擊、被重新評估後,而產生的、混合了不甘、憤怒,以及一絲…更深層的、近乎「棋逢對手」的、危險的興奮與…期待。

  「菲利克斯少爺,和我那位親愛的堂哥,馬庫斯·索羅斯……」

  埃莉諾的聲音,如同浸透了蜜糖與毒液的、冰冷的絲綢,在凝固的空氣中,緩緩鋪陳開來,每一個字,都清晰無比,卻又帶著一種令人骨髓生寒的、漫不經心的殘忍:

  「……他們之間,有個小小的、上不得台面的、卻足夠……噁心的約定。」

  她碧綠的眼眸,一瞬不瞬地、死死鎖定著利昂那雙平靜得近乎冷酷的、紫黑色的眼睛,仿佛要穿透那平靜的表象,直視他靈魂深處,那點幽藍色火焰,在聽到這個消息時,會如何跳躍、燃燒、乃至…失控。

  「只要菲利克斯那個…被朱利安·梅特涅寵壞的、自以為是的蠢貨,能夠成功地將你那位…冰清玉潔、高高在上的未婚妻,艾麗莎·溫莎小姐,」 她微微頓了頓,鮮紅的唇瓣勾起一個更加冰冷、更加譏誚的弧度,「…成功地,『送入』我那位親愛的、優秀得令人窒息的堂哥,馬庫斯·索羅斯的…懷抱。」

  「那麼,我親愛的堂哥,就會『投桃報李』,動用他在索羅斯家族內部,以及…在帝國某些…不那麼光明的圈子裡,那點可憐的、卻足夠讓菲利克斯少爺心滿意足的影響力,『幫助』他,得到…我。」

  她的語調,平靜得可怕,仿佛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的、發生在遙遠異國的、無聊的宮廷八卦。但那平靜之下,蘊含的,卻是足以凍結靈魂的冰冷恨意,和被當做貨物、籌碼、玩物般交換的、深入骨髓的屈辱與…燃燒的怒火。

  「我,埃莉諾·索羅斯,」 她微微揚起下巴,露出那截雪白修長、線條優美的脖頸,姿態高傲,如同在展示一件即將被拍賣的、卻充滿致命毒刺的、稀世珍寶,但那雙碧綠的眼眸深處,卻只有冰冷的、燃燒的、毀滅一切的光芒,「可不想嫁給一個…梅特涅家族二房的、次子。一個除了姓氏和那張還算能看的臉,就只剩下滿腦子骯髒算計和下半身思考的、徹頭徹尾的…廢物。更不想,被當做一件…可以用來鞏固家族聯盟、或者換取某些微不足道利益的、聯姻工具。」

  「所以,」 她的聲音,陡然轉冷,如同淬了冰的刀鋒,每一個字,都帶著森然的寒意與不容置疑的警告,「我親愛的、『合伙人』利昂,麻煩你,看緊一點你那…名義上的、冰清玉潔的未婚妻。」

  「管好她。鎖好她。用你…身為『未婚夫』的那點可憐的影響力,或者別的什麼…見不得光的手段,確保她,離我那位野心勃勃、從不介意染指他人所有物的堂哥,馬庫斯·索羅斯,越遠越好。」

  「免得,」 她微微歪了歪頭,栗色捲髮滑過光潔的肩頭,碧綠的眼眸中,閃爍著毫不掩飾的、冰冷的惡意與譏誚,「你那頂本就搖搖欲墜的、『霍亨索倫之恥』的綠帽子,還沒等你自己摘下來,就被我那親愛的堂哥,親手…染得更綠。也免得……」

  她的聲音壓低,如同毒蛇吐信,帶著一種深入骨髓的、冰冷的、令人不寒而慄的威脅:

  「…連累到我。」

  話音落下,她不再看利昂,仿佛已經完成了某種「告知」與「警告」的義務。只是,在即將完全轉過身、推門離開的最後一瞬,她仿佛又想起了什麼,再次微微側過臉,用那種慵懶的、漫不經心的、卻字字誅心的語調,補充道:

  「啊,說起來,這兩年,我那親愛的堂哥馬庫斯,可一直沒閒著。對艾麗莎·溫莎小姐的追求,雖然談不上什麼驚天地泣鬼神的痴情,但也算是…『持之以恆』,『手段用盡』了。舞會上的『巧合』,魔法學院裡的『學術探討』,甚至…通過某些渠道,向史特勞斯伯爵府遞送的、『恰到好處』的問候與禮物…嘖嘖,真是用心良苦。」

  她碧綠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毫不掩飾的、冰冷的嘲諷:

  「明明知道對方有未婚夫——哪怕這個未婚夫,在某些人眼裡,形同虛設——卻還是這麼不依不饒,非要挖人牆角。這份…執著,這份…不顧體面,還真是…讓人嘆為觀止呢。」


  「還是我弟弟雷蒙德最老實,」 她輕輕嘆了口氣,語氣中聽不出多少真情實感的惋惜,更多的是一種冰冷的、事不關己的陳述,「就知道埋頭在他的那些鍊金實驗和古代符文里,對家族裡的這些…蠅營狗苟,一點興趣都沒有。有時候,我都懷疑,他到底是不是索羅斯家的人了。」

  說完,她不再停留,也不再回頭。那隻戴著鮮紅蔻丹的、纖細白皙的手,輕輕轉動冰冷的黃銅門把手。

  「咔噠。」

  一聲輕響,門被拉開一道縫隙。走廊里相對明亮一些的光線,混合著酒館特有的、麥酒、菸草和汗水的渾濁氣息,涌了進來,沖淡了室內那粘稠、甜膩、危險到令人窒息的對峙氛圍。

  埃莉諾·索羅斯,那身著深酒紅色絲絨禮服、美艷絕倫卻如同淬毒玫瑰般的身影,沒有絲毫猶豫,側身,優雅地、如同融入陰影的獵豹般,閃出了門外。

  「砰。」

  門,在她身後,被輕輕帶上,發出一聲沉悶的、仿佛隔絕了兩個世界的輕響。

  將那濃烈到令人窒息的香水味,那冰冷而危險的警告,那赤裸而骯髒的交易,那燃燒著屈辱與野心的火焰,以及…那最後一句,看似隨意、實則誅心的、關於馬庫斯持續追求艾麗莎、以及她弟弟雷蒙德「老實」的補充…都關在了門外。

  辦公室里,重新恢復了寂靜。

  只有那盞孤零零的、散發著昏黃光暈的鯨油提燈,還在執著地燃燒著,將利昂坐在硬木高背椅中、一動不動的、僵硬的身影,在身後粗糙的木板牆壁上,投下一道拉長的、扭曲的、沉默的陰影。

  空氣里,甜膩的香水味、雪茄的餘燼、威士忌的醇香,尚未完全散去,混合成一種令人作嘔的、奢靡而腐朽的氣息,無聲地瀰漫,盤旋,如同幽靈,纏繞在鼻尖,也纏繞在…心頭。

  利昂靜靜地坐著。

  背脊挺直,如同最堅硬的寒鐵,抵在冰冷堅硬的椅背上。雙手,依舊十指交叉,放在平坦的小腹前,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但除此之外,沒有任何顫抖,沒有任何多餘的、泄露內心情緒的微小動作。

  紫黑色的眼眸,平靜地、一瞬不瞬地,凝視著前方,那片被昏黃燈光籠罩的、空無一物的虛空。仿佛在凝視著那扇剛剛關閉的、厚重的橡木門板,又仿佛穿透了門板,穿透了牆壁,穿透了這間酒館,投向了某個遙遠、冰冷、卻又充滿了骯髒算計與無聲硝煙的、名為「貴族社交場」的、無形的戰場。

  那點幽藍色的火焰,在眼眸最深處,靜靜地燃燒著。沒有因為埃莉諾那番赤裸裸的、充滿羞辱與警告的言論,而劇烈地跳躍、升騰,也沒有因為那關於馬庫斯持續追求艾麗莎的、誅心的補充,而驟然冰冷、凝結。它只是那樣,靜靜地、冰冷地、平穩地燃燒著,仿佛一潭深不見底的、被冰封的湖水之下,無聲涌動、卻永恆不滅的、地心之火。

  但,那平靜,並非真正的、毫無波瀾的平靜。

  而是一種,被壓縮到了極致的、冰冷到了極致的、仿佛能將周圍空氣都凍結的、死寂的平靜。

  埃莉諾的話,如同最鋒利的、淬了劇毒的冰錐,一下,又一下,狠狠地,鑿擊在他那早已千瘡百孔、卻依舊在冰冷燃燒的、靈魂壁壘的最深處。

  菲利克斯與馬庫斯的「約定」……將艾麗莎「送入」馬庫斯的「懷抱」……馬庫斯「持之以恆」的追求……

  這些話語,組合在一起,勾勒出的,不僅僅是一幅骯髒的、關於貴族子弟之間、將女性視為戰利品和交易籌碼的、令人作嘔的陰謀圖景。更是一把冰冷、惡毒、淬滿了嫉妒、算計與毀滅欲望的、名為「現實」的匕首,狠狠地,刺穿了他與艾麗莎之間,那本就脆弱、冰冷、形同虛設、卻依舊被一紙婚約和無數雙眼睛牢牢束縛著的、最後一點,名為「名義」與「界限」的、薄如蟬翼的屏障。

  儘管,他早已清醒。儘管,他早已決定背道而馳。儘管,他與艾麗莎之間,除了那紙冰冷的婚約和史特勞斯伯爵府那張巨大的、冰冷的床,早已沒有任何溫情、甚至沒有任何「關係」可言。

  但,「未婚妻」這個名義,就像一道無形的、卻沉重無比的枷鎖,依舊牢牢地套在他的脖子上,也套在艾麗莎的手腕上。它代表著霍亨索倫與溫莎家族之間,那複雜、脆弱、卻又無法輕易撕毀的政治聯姻與利益捆綁。它代表著,在帝國上層那套冰冷、殘酷、卻又無處不在的規則與潛規則中,艾麗莎·溫莎,在名義上,依舊是「他的人」。是他的「附屬品」,是他的「財產」,是他那「霍亨索倫之恥」頭銜上,一道看似華麗、實則屈辱的、枷鎖般的裝飾。

  而馬庫斯·索羅斯,那位索羅斯家族年輕一代中最耀眼、最野心勃勃、也最不擇手段的繼承人,他持續不斷的、公開或半公開的追求,他背後與菲利克斯·梅特涅那骯髒的、將艾麗莎和他埃莉諾都明碼標價的「約定」……這一切,不僅僅是對艾麗莎個人的覬覦和褻瀆。


  這更是,對他利昂·馮·霍亨索倫,對他那早已搖搖欲墜、卻依舊勉強維持的、最後一點「體面」與「尊嚴」的,最赤裸、最惡毒、也最…致命的挑釁與踐踏!

  在馬庫斯,在菲利克斯,在那些高高在上的貴族子弟眼中,他利昂·馮·霍亨索倫,或許連「障礙」都算不上。只是一個可以隨意忽略、隨意踐踏、隨意用來交易和羞辱的、名為「未婚夫」的、可悲的「擺設」。一個「霍亨索倫之恥」,一個躲在未婚妻家族羽翼下的「廢物」,一個靠著小報和粗陋機器苟延殘喘的「異類」……他,根本沒有資格,守護「他的」未婚妻,更沒有資格,去維護那點可憐的、名為「尊嚴」的東西。

  而艾麗莎……

  利昂紫黑色的眼眸深處,那點幽藍色的火焰,極其細微地、冰冷地、跳動了一下。

  那個冰雪般的、高傲的、將魔法視為至高真理、將史特勞斯伯爵府的榮耀與責任視為畢生使命的、天才魔法師……

  她會如何看待馬庫斯那「持之以恆」的追求?是厭煩?是冷漠?是將其視為無關緊要的、貴族社交場中司空見慣的、令人不快的騷擾?還是……在內心深處,那冰封的湖面之下,也會有那麼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對「更優秀」、「更匹配」、「更符合她所處世界規則」的、潛在聯姻對象的……權衡與比較?

  畢竟,馬庫斯·索羅斯,年輕有為,出身顯赫,魔法天賦出眾,前途無量,是索羅斯家族板上釘釘的繼承人,是帝國年輕一代貴族中,最耀眼、也最有權勢的新星之一。與他相比,自己這個「霍亨索倫之恥」,這個沉迷於「粗鄙蒸汽」、被主流社會排斥、被未婚妻家族漠視、甚至被自己家族半拋棄的「報業老闆」……又算得了什麼?

  一個……礙眼的、遲早要被清除的、絆腳石?

  這個念頭,如同最冰冷的毒蛇,悄然鑽入利昂的腦海,帶來一陣尖銳的、混合了自嘲、屈辱、以及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冰冷的刺痛。但他立刻,用更強大的、更冰冷的意志力,將這條毒蛇,死死地扼殺、凍結、碾碎!

  不。

  重要的,從來不是艾麗莎·溫莎會怎麼想,會怎麼做,會如何權衡。

  重要的,是他利昂·馮·霍亨索倫,會怎麼想,會怎麼做,會如何……應對!

  馬庫斯·索羅斯的覬覦,菲利克斯·梅特涅的骯髒交易,埃莉諾·索羅斯那充滿警告與利用的「提醒」……這一切,都不是衝著他和艾麗莎之間那點可憐的、名為「感情」的羈絆而來的。不,那東西,或許從未存在過。

  這一切,是衝著他利昂·馮·霍亨索倫,這個「人」,這個「符號」,這個「障礙」,這個……試圖在帝國舊秩序的棋盤上,落下一枚不合時宜的、危險的、名為「蒸汽」的棋子的、不自量力的「挑戰者」而來的!

  艾麗莎,只是這場博弈中,一個被爭奪的、有價值的「籌碼」,一個可以用來打擊他、羞辱他、摧毀他那本就微不足道的「體面」與「尊嚴」的、最方便、也最有效的「工具」!

  而埃莉諾的「警告」,與其說是「好心提醒」,不如說是一場冰冷的、赤裸的、充滿算計的「交易」攤牌!她在告訴他:看,我們有著共同的「敵人」——馬庫斯·索羅斯。我在家族內部的權力鬥爭需要你的「幫助」(看住艾麗莎,別讓她被馬庫斯得手,從而讓馬庫斯兌現對菲利克斯的承諾,威脅到她自己的「自由」和「價值」),而你在面對馬庫斯(以及其背後代表的舊貴族勢力)的壓迫與羞辱時,也需要我的「信息」和「資源」。所以,讓我們暫時放下之前的「不愉快」,重新「結盟」,對付我們共同的、更強大、也更危險的「敵人」吧!

  冰冷,算計,赤裸,毫不掩飾。

  這就是埃莉諾·索羅斯。這就是貴族世界運行的、最真實、也最殘酷的法則。沒有永恆的朋友,只有永恆的利益。沒有溫情脈脈的面紗,只有赤裸裸的利用與交換。

  利昂緩緩地、極其緩慢地,鬆開了那因為用力而指節發白、微微顫抖的、十指交叉的雙手。他將雙手,平放在冰冷、光滑、帶著木紋粗糙觸感的硬木桌面上。掌心向下,指尖,無意識地、輕輕地、摩挲著桌面上那些細微的、凹凸不平的紋路。

  觸感冰冷,粗糙,真實。

  就像這個世界,冰冷,粗糙,殘酷,卻又無比…真實。

  他紫黑色的眼眸,依舊平靜地、凝視著前方的虛空。但那點幽藍色的火焰,在眼眸最深處,卻開始以一種緩慢、卻穩定、仿佛永不停歇的節奏,無聲地、冰冷地、燃燒、跳躍、旋轉…如同冰封的湖面下,那無聲奔涌、卻蘊含著足以撕裂一切冰層的、恐怖的暗流。


  馬庫斯·索羅斯…

  菲利克斯·梅特涅…

  艾麗莎·溫莎…

  埃莉諾·索羅斯…

  史特勞斯伯爵府…

  索羅斯家族…

  梅特涅家族…

  魔法學院…

  蒸汽機…

  《魔法蒸汽日報》…

  東區…

  矮人…

  「影」…

  皇宮…

  勞瑞書記官…

  廢棄的觀星台…

  一條條線,一個個名字,一處處勢力,如同最複雜的、冰冷的、三維的棋局,在他腦海中,飛速地旋轉、交織、碰撞、連接…形成一張龐大、精密、冰冷、殘酷、卻又充滿了無數可能性的、無形的網。

  而他,利昂·馮·霍亨索倫,就是這張網的中心,也是這張網上,最脆弱、也最…關鍵的那個節點。

  退無可退,避無可避。

  那麼,就…無需再退,無需再避。

  埃莉諾說的對,他們有著「共同的敵人」。至少,在「阻止馬庫斯·索羅斯得到艾麗莎·溫莎」這一點上,他們的利益,暫時是一致的。雖然動機截然不同——埃莉諾是為了自保,為了不被當做聯姻工具交易出去;而他,是為了維護那最後一點可憐的、搖搖欲墜的、名為「尊嚴」與「底線」的東西,也是為了…不給馬庫斯·索羅斯,這個未來最可能、也最危險的敵人,增加一個強大的、名為「史特勞斯-溫莎」聯盟的、政治與魔法上的盟友。

  這,可以成為暫時的「合作」基礎。

  但,也僅僅只是「暫時」的,脆弱的,建立在冰冷算計與共同利益之上的、隨時可能破裂的「聯盟」。

  他需要埃莉諾的情報網絡,需要她在索羅斯家族內部的影響力,需要她那些盤根錯節、見不得光的關係和資源,來應對馬庫斯·索羅斯,應對菲利克斯·梅特涅,應對來自貴族圈層的、那些骯髒的、見不得光的陰謀與算計。

  而埃莉諾,也需要他的「配合」,需要他「看住」艾麗莎,需要他…作為牽制馬庫斯、分散其注意力的、一枚有用的「棋子」,甚至…在未來可能的、與馬庫斯的正面衝突中,一個潛在的、「不按常理出牌」的、「蒸汽」一側的、「危險」的盟友。

  互相利用,各取所需。

  冰冷,但高效。

  至於艾麗莎…

  利昂紫黑色的眼眸深處,那點幽藍色的火焰,微微跳動了一下,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冰冷的、近乎自嘲的光芒。

  她會需要他的「保護」嗎?不,那個冰雪般的、高傲的、實力強大、背景深厚的天才魔法師,史特勞斯伯爵的繼承人,恐怕只會將他任何試圖「介入」或「保護」的舉動,視為另一種形式的、令人厭惡的、來自「未婚夫」這個名義的、「侵犯」與「冒犯」吧。

  但,這由不得她。

  在這場冰冷、殘酷、骯髒的博弈中,沒有人能置身事外。尤其是,當她被馬庫斯·索羅斯那樣的人,盯上之後。

  他不需要她的「感激」,甚至不需要她的「知情」。他只需要,確保「艾麗莎·溫莎」這個「籌碼」,不會輕易地、落入馬庫斯·索羅斯的手中。至少,在他擁有足夠的力量,足以掀翻這張棋局,或者…在他與馬庫斯·索羅斯之間的勝負,塵埃落定之前,不能。

  這,與「感情」無關,與「婚約」無關。

  這,只與「生存」,與「博弈」,與那點冰冷的、不容踐踏的…「尊嚴」有關。

  利昂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濃密的睫毛,在昏黃的燈光下,投下一片深深的、顫抖的陰影。

  腦海中,那龐大、複雜、冰冷的棋局,依舊在無聲地旋轉、推演。無數的可能性,如同黑暗中閃爍的、冰冷的星辰,明滅不定。無數的陷阱,如同隱藏在陰影中的、淬毒的荊棘,伺機而動。無數的敵人,如同潛伏在深淵中的、冰冷的巨獸,張開了血盆大口。

  但,那又如何?

  他早已一無所有。除了這具傷痕累累的軀殼,除了腦海中那些來自另一個世界的、冰冷的記憶與知識,除了胸膛中那點永不熄滅的、幽藍色的、名為「不甘」與「復仇」的火焰。

  那麼,就用這軀殼為盾,用這記憶為刃,用這火焰為旗。

  在這片冰冷、殘酷、名為「奧古斯都帝國」的、黑暗的棋局中,殺出一條血路。

  無論前方是荊棘,是陷阱,是深淵,是…馬庫斯·索羅斯那冰冷的笑容,是菲利克斯·梅特涅那骯髒的算計,是埃莉諾·索羅斯那甜美的毒藥,是史特勞斯伯爵府那永恆的冰霜,是魔法學院那厚重的壁壘,是帝國那龐大的、冰冷的秩序……

  他都將,一步,一步,走下去。

  用最冰冷的心,下最決絕的棋。

  直到,將這片冰冷的棋盤,徹底…點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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