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紅玫瑰與荊棘刺〔二〕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他能清晰地聞到,從她身上散發出的、那混合了晚香玉、麝香、異域辛料、雪茄、威士忌、以及…一種獨屬於她的、成熟女性體香的、濃烈到令人窒息的氣息。能看到她白皙肌膚上、那幾乎看不見的、細微的絨毛,和因為激動(或是別的什麼情緒)而微微泛起的、桃花般的、淺淺紅暈。能感受到,她呼吸時,那溫熱、帶著酒香的氣息,輕輕拂過他的臉頰。

  但利昂的眼神,依舊平靜,冰冷,甚至…帶著一絲淡淡的、近乎厭倦的疲憊。那紫黑色的眼眸深處,那點幽藍色的火焰,靜靜地燃燒著,倒映著埃莉諾那張近在咫尺的、美艷而危險的臉,也倒映著她眼眸深處,那毫不掩飾的、混合了欲望、征服、試探、與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的、警惕。

  「埃莉諾,」 利昂開口,聲音低沉,嘶啞,平穩,卻帶著一種奇異的、仿佛能穿透一切甜膩迷霧與誘惑幻象的、冰冷的穿透力,每一個字,都清晰無比地,敲打在兩人之間那粘稠的、充滿誘惑與危險的空氣之中:

  「你的『烈焰玫瑰』,『古精靈情詩』,『月光精靈淚』,還有…『永凍雪蓮』…」

  他微微停頓,紫黑色的眼眸,如同最冰冷的探針,死死地鎖定了埃莉諾那雙碧綠的、因為距離過近而微微收縮的瞳孔:

  「…它們很『美』,很『稀有』,很能…彰顯『心意』和『能力』。」

  「但是,」 利昂的聲音,陡然轉冷,那點幽藍色的火焰,在紫黑色的眼眸深處,驟然竄高,燃燒得冰冷而銳利,仿佛能刺穿一切偽裝:

  「它們能幫你,在索羅斯家族內部,扳倒你那親愛的、優秀得令人窒息的堂兄馬庫斯嗎?」

  「它們能幫你,在帝國元老院和皇帝陛下的御前會議上,爭取到對『蒸汽動力』相關產業,哪怕一絲一毫的、政策上的傾斜或默許嗎?」

  「它們能幫你,在即將到來的、由魔法學院、元素平衡司和皇家禁衛軍三方聯合組成的、對『魔導蒸汽機』項目為期一個月的、封閉審查中,施加哪怕一丁點的、有利的影響嗎?」

  「它們能幫你,在『銀帆』商會因為引進矮人新式水力紡紗機而裁撤大量女工、導致東區與內城交界的『灰鴿子』廣場聚集了上百名抗議者、隨時可能演變成騷亂的這個…『敏感』時間點,為你暗中收購的那幾處附帶廢棄工坊的城西房產,掃清來自地方治安官、行會、甚至某些『熱心市民』的…潛在麻煩嗎?」

  利昂的語速,不急不緩,聲音也不高,但每一個問題,都像一把冰冷的、淬了毒的匕首,精準無比地,刺向埃莉諾那用慵懶、嫵媚、誘惑與似是而非的「戀情」編織而成的、華麗的、脆弱的面紗之下,那最真實、也最…不堪一擊的、核心利益與致命弱點。

  埃莉諾臉上那慵懶的、嫵媚的、帶著譏誚的笑容,在利昂一個個冰冷、清晰、直指核心的問題下,如同被寒風吹過的蠟像,一點點地、僵硬、凝固、然後…出現了細微的、幾乎無法察覺的、裂痕。

  她碧綠的眼眸中,那玩味、挑釁、誘惑的光芒,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銳利的、混合了震驚、憤怒、被冒犯、以及一絲…更深層的、近乎「恐懼」的、寒意。那抹因為激動而泛起的桃花般的紅暈,也迅速從她臉頰上褪去,只剩下一種近乎透明的、冰冷的蒼白。

  她夾著雪茄的手指,幾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細長的雪茄菸灰,飄落了一小截,落在她深酒紅色的禮服裙擺上,燙出了一個微小的、焦黑的痕跡。但她似乎毫無所覺,只是死死地、用那雙此刻充滿了冰冷寒意與銳利殺機的、碧綠的眼眸,死死地盯著利昂那雙近在咫尺的、平靜得近乎殘酷的、紫黑色的眼睛。

  「你…」 埃莉諾的聲音,失去了之前的慵懶與甜膩,變得乾澀,緊繃,仿佛從牙縫中擠出來的一般,「你…從哪裡…」

  她想問「你從哪裡知道的這些?」,但話到嘴邊,又硬生生地咽了回去。因為,這無異於承認,利昂所說的,全都是…事實。她最近的「小動作」,她暗中進行的布局,她試圖繞過利昂、搶先建立自己獨立「蒸汽」產業線的企圖,甚至…她與菲利克斯、提利昂等人的「周旋」背後,更深層的、關於索羅斯家族內部權力博弈的算計…全都被眼前這個男人,看得一清二楚,甚至…了如指掌!

  這怎麼可能?!她自認為做得足夠隱秘,足夠小心!那些房產交易,是通過層層轉手的、與她毫無關係的「白手套」進行的!打聽「小型蒸汽動力源」的渠道,是她動用了一個多年未曾啟用的、埋藏在宮廷工造司深處的、絕對可靠的暗線!與菲利克斯、提利昂的「交往」,更是她精心設計的、用以迷惑家族內部、轉移某些人注意力、同時獲取更多情報和資源的、煙霧彈!利昂·馮·霍亨索倫,這個兩年前還被所有人視為「廢物」、「恥辱」的傢伙,這個躲在東區搗鼓報紙和粗笨機器的傢伙,怎麼可能有如此…恐怖的情報網絡?!怎麼可能對她的一舉一動,了如指掌到這種地步?!


  除非…他背後,有她不知道的、更強大的勢力支持?或者…他本身,就是一個比她想像中,更加…可怕、更加…深不可測的對手?

  一種冰冷的、混合了被徹底看穿的恐懼、計劃被打亂的憤怒、以及一絲…對未知的、本能的忌憚,如同最毒辣的蛇,悄然纏上了埃莉諾的心臟,讓她那豐滿的胸脯,因為急劇的呼吸,而劇烈地起伏著,在那件深酒紅色的低胸禮服下,劃出驚心動魄的、誘人卻危險的弧度。

  但利昂,仿佛沒有看到埃莉諾那劇烈的情緒波動,沒有看到她那瞬間蒼白的臉色,沒有看到她那充滿了殺機與驚懼的、碧綠的眼眸。他只是平靜地、甚至帶著一絲淡淡的、近乎「憐憫」的漠然,緩緩地、向後靠回了堅硬的椅背,重新拉開了兩人之間那過於危險、也過於…「親密」的距離。

  「我從哪裡知道的,不重要,埃莉諾。」 利昂的聲音,恢復了之前的平靜,甚至帶上了一絲淡淡的、疲憊的嘶啞,仿佛剛剛那番直刺要害的質問,消耗了他不少心力,「重要的是,我知道。這就夠了。」

  他微微停頓,紫黑色的眼眸,平靜地掃過埃莉諾那因為憤怒、恐懼和急劇思考而微微顫抖的、塗著鮮紅蔻丹的指尖,掃過她裙擺上那點微小的、焦黑的菸灰痕跡,最後,重新落回她那雙充滿了冰冷、銳利、以及一絲…難以置信的、碧綠的眼眸。

  「我們是『合伙人』,埃莉諾。」 利昂再次重複了這個詞,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冰冷的重量,「基於『共同未來』和『清晰責任劃分』的『合伙人』。這意味著,在某些事情上,我們可以各有各的算計,各有各的打算,甚至…可以互相利用,互相制衡。」

  「但是,」 他的聲音,陡然轉冷,紫黑色的眼眸深處,那點幽藍色的火焰,燃燒得冰冷而銳利,仿佛能凍結靈魂:

  「這絕不意味著,你可以背著我,在關乎『蒸汽』這條道路未來走向的、最核心、最關鍵的布局上,擅自行動,甚至…試圖繞開我,另起爐灶。」

  「城西的房產,『小型蒸汽動力源』的供應商,甚至…你與菲利克斯、提利昂那些人的『周旋』,如果僅僅是為了你個人在索羅斯家族內部的權力遊戲,或者為了攫取更多的、與『蒸汽』無關的資源和利益,我不會有興趣,也懶得過問。」

  「但如果你以為,可以借著『蒸汽』的東風,利用我提供的信息、技術思路、甚至…未來的『合作』前景,作為籌碼,去進行你那套貴族間的權力交換和利益勾兌,甚至…試圖在『蒸汽』這條路上,甩開我,獨自摘取最大的果實…」

  利昂微微前傾,雙手再次撐在桌面上,紫黑色的眼眸,死死地鎖定了埃莉諾那雙因為震驚和憤怒而微微收縮的、碧綠的瞳孔,一字一句,清晰無比地,如同最冰冷的判決:

  「那麼,埃莉諾·索羅斯,我建議你,最好現在就打消這個念頭。」

  「因為,」 他的聲音,壓低到了極致,卻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冰冷的穿透力,仿佛來自九幽之下的寒風:

  「我能讓你看到的『未來』,我同樣…也能讓它,變成一場,燒盡一切的…『噩夢』。」

  「而你的那些『烈焰玫瑰』,『古精靈情詩』,『月光精靈淚』,還有…『永凍雪蓮』…」

  利昂的嘴角,幾不可察地,向上彎起一個冰冷的、近乎虛無的弧度,紫黑色的眼眸深處,那點幽藍色的火焰,仿佛在這一刻,倒映出了某種…毀滅的、令人不寒而慄的景象:

  「…在真正的『地獄之火』面前,連…灰燼,都算不上。」

  話音落下,房間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濃烈甜膩的香水味,雪茄燃燒的淡雅氣息,威士忌的醇香,此刻,仿佛都凝固了,凍結了,變成了一種令人窒息的、冰冷的毒霧,瀰漫在兩人之間那短短的距離之中。

  埃莉諾·索羅斯,靜靜地、僵硬地、坐在那張鋪著柔軟熊皮的高背扶手椅中。她臉上的笑容,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只剩下一種冰冷的、混合了極致的震驚、憤怒、被冒犯的恥辱、以及…一絲更深層次的、對眼前這個男人突然展露出的、可怕而陌生的、冰冷掌控力的、本能的…恐懼。

  她碧綠的眼眸,死死地盯著利昂,那目光,不再有任何嫵媚,任何挑逗,任何玩味。只有冰冷的、銳利的、仿佛要將利昂生吞活剝的、殺意,和一絲…難以置信的、動搖。

  她手中的威士忌酒杯,杯壁上,凝結了一層細密的水珠,冰涼的觸感,透過杯壁,傳遞到她因為用力而指節發白的、塗著鮮紅蔻丹的指尖,帶來一陣陣尖銳的、冰冷的刺痛。但她仿佛毫無所覺,只是那樣,死死地、死死地,盯著利昂,仿佛要將他臉上每一絲肌肉的顫動,眼眸中每一分情緒的波動,都看得清清楚楚,刻骨銘心。


  良久。

  埃莉諾·索羅斯,緩緩地、極其緩慢地,鬆開了那幾乎要捏碎酒杯的、用力到指節發白的手指。她將手中的威士忌酒杯,輕輕地、仿佛放下了什麼千鈞重擔般,擱在了旁邊鋪著熊皮的小方凳上。那杯琥珀色的液體,因為她的動作,微微晃動了一下,在杯壁上盪開一圈圈細小的漣漪。

  然後,她抬起手,用那隻戴著鮮紅蔻丹的、纖細白皙的右手,輕輕地、仿佛在拂去一粒微不足道的塵埃般,拂了拂自己深酒紅色禮服裙擺上,那點微小的、焦黑的菸灰痕跡。動作優雅,從容,仿佛剛才那瞬間的失態、憤怒、恐懼,從未發生過。

  但她的臉色,依舊蒼白。那雙碧綠的眼眸,也依舊冰冷,銳利,只是在那冰冷與銳利之下,似乎多了一絲…更加幽深、更加複雜、也更加…難以捉摸的東西。

  她重新抬起眼,看向利昂。目光平靜,甚至…重新帶上了一絲之前那種慵懶的、玩味的笑意。但這一次,那笑意深處,卻不再有絲毫的挑逗與漫不經心,只剩下一種冰冷的、帶著審視與重新評估的、銳利光芒。

  「呵…」

  埃莉諾輕輕地、從喉嚨深處,發出了一聲低低的、近乎無聲的嗤笑。那笑聲,冰冷,帶著一絲自嘲,也帶著一絲…奇異的、仿佛發現了什麼極其有趣的事物的、興奮。

  「我親愛的利昂,」 她緩緩開口,聲音恢復了之前的慵懶,卻不再甜膩,而是帶上了一種冰冷的、金屬般的質感,「看來,我真是…太小看你了。」

  她微微歪了歪頭,栗色的捲髮隨著她的動作,滑過她光潔的肩頭,在昏黃的光線下,流淌著暗紅色的、如同凝固血液般的光澤。

  「不過,」 她碧綠的眼眸,一瞬不瞬地、緊緊地盯著利昂那雙平靜得近乎冷酷的紫黑色眼睛,紅唇微微上揚,勾起一個冰冷的、卻依舊美艷絕倫的、危險的弧度:

  「這樣…才更有意思,不是嗎?」

  「比起那些只會送花、寫詩、說些無聊情話的、膚淺的『紳士』們…」

  她緩緩地、從那張鋪著柔軟熊皮的高背扶手椅中,站了起來。深酒紅色的絲絨禮服,隨著她的動作,如同流動的血液,勾勒出她那驚心動魄的、成熟女性的、充滿致命誘惑的身體曲線。她赤著那雙塗著鮮紅蔻丹的、雪白的玉足,踩在厚實的、暗紅色的波斯地毯上,一步一步,繞過那張低矮的方凳,走向利昂的辦公桌。

  她的步伐,不再慵懶,不再搖曳生姿,而是帶著一種貓科動物捕獵前的、優雅而危險的、緩慢而堅定的韻律感。每一步,都仿佛踩在人的心尖上,帶來一種無形的、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最終,她在利昂的辦公桌前,停了下來。身體微微前傾,雙手撐在冰冷的、光滑的原木桌面上。那對飽滿的、幾乎要掙脫禮服束縛的胸脯,因為前傾的姿勢,而更加驚心動魄地、呈現在利昂的眼前。深酒紅色的絲綢,雪白的肌膚,深深的溝壑,混合著那濃烈甜膩的香水味,形成一種幾乎令人眩暈的、視覺與嗅覺的雙重衝擊。

  但利昂,只是平靜地、甚至帶著一絲淡淡的、近乎厭倦的漠然,抬起眼,迎上她那雙近在咫尺的、碧綠的、閃爍著冰冷而危險光芒的眼眸。

  兩人之間的距離,再次被拉近到咫尺之遙。呼吸可聞。

  埃莉諾微微俯身,將那張美艷絕倫、卻寫滿了冰冷與危險的臉,湊到利昂面前,近到幾乎能感受到彼此呼吸的溫度。她碧綠的眼眸,死死地鎖定了利昂紫黑色的瞳孔,紅唇微啟,吐氣如蘭,聲音低沉,帶著一種近乎耳語般的、冰冷的、卻充滿了致命誘惑的質感:

  「我忽然覺得,和你這樣的…『合伙人』打交道,雖然危險,雖然…讓人忍不住想掐死你,但至少…」

  她微微停頓,碧綠的眼眸深處,閃過一絲近乎瘋狂的、興奮的光芒:

  「…不會無聊。」

  「所以,」

  她緩緩地、直起身,重新拉開了兩人之間那過於危險的距離。但那雙碧綠的眼眸,卻依舊死死地、一瞬不瞬地,盯著利昂,仿佛要將他的靈魂,都吸納入那深不見底的、危險的漩渦之中。

  「關於城西的房產,關於『小型蒸汽動力源』,關於…我那些無傷大雅的『小愛好』…」

  埃莉諾的嘴角,勾起一個冰冷的、卻美艷到令人心悸的弧度:

  「或許,我們可以…重新談談。以真正的、『合伙人』的方式。」

  「畢竟,」

  她微微側過頭,栗色的捲髮隨著她的動作,滑過她光潔的肩頭,在昏黃的光線下,流淌著暗紅色的、如同燃燒的火焰般的光澤。碧綠的眼眸,在陰影中,閃爍著一種混合了野心、欲望、警惕、與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近乎「敬畏」的、複雜光芒:

  「就像你說的,我們的『未來』,是『共同』的。而我,埃莉諾·索羅斯,從來不喜歡…做虧本的買賣。」

  「尤其是,當我的『合伙人』,突然變得如此…『有趣』,如此…『危險』的時候。」

  話音落下,她不再看利昂,只是優雅地、轉身,赤著那雙雪白的、塗著鮮紅蔻丹的玉足,踩著厚實的地毯,一步步,走向辦公室的門口。深酒紅色的絲絨禮服裙擺,在她身後,拖曳出一道冰冷、華麗、卻充滿了危險氣息的、暗紅色的軌跡。

  走到門口,她停下腳步,沒有回頭,只是伸出那隻戴著鮮紅蔻丹的、纖細白皙的手,握住了冰冷的黃銅門把手。

  「哦,對了,」

  她微微側過頭,露出半邊美艷絕倫、卻冰冷如霜的側臉,和那抹鮮紅欲滴的、帶著冰冷弧度的紅唇。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