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5章 大明遠征軍入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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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鋒離開前埠不到五里,林道便被一片倒伏的灌木截斷。

  阿順蹲在折斷的枝條旁,用手摸了摸斷口。木茬仍有濕潤汁液,地面還能看見幾處淺淡腳印,鞋底不是西班牙軍靴的硬跟,也不像夜不收穿的軟底鞋。

  「剛過去不久,四到六個人。」他抬頭看向趙海,「赤腳,腳趾向外,應該是土著獵手。」

  趙海沒有讓隊伍追蹤,只命兩名夜不收向左右各探出五十步。片刻後,東側傳回兩聲低鳥鳴,表示沒有發現埋伏。

  「可能是掛骨環的人,也可能是親西部落的探子。」趙海在路旁折下一根短枝,插入泥中作為後隊警記,「不追。繞過灌木,前哨距離縮到三十步。」

  逃亡苦役坐在騾背上,不安地望向林間:「再往前有一片長著白花的坡地,那裡能看見通往銀營的大路。若有人在高處放骨哨,半座山都會聽見。」

  「白花坡不過。」趙海攤開小圖,「你說的舊獵道在西邊哪一處?」

  苦役辨認片刻,指向兩道岩脊之間:「沿干河床走。路難走,但不用經過部落哨棚。」

  趙海立即讓阿順帶人轉向。先鋒踩進布滿碎石的干河床後,夜不收用樹枝掃去入口處的腳印,又拖來兩段枯木擋住原來的路徑。

  半個時辰後,鄭森率主隊趕到,看見趙海留下的短枝,便命傳令兵將隊伍壓緊。十輛盾車拆成數十塊部件,正面盾板由四名輔兵用木槓抬行,輪軸與側架則綁在騾背兩側。盾板外層的鐵皮偶爾碰到樹枝,工匠立即用麻布墊住,避免金屬撞擊聲傳進遠處山谷。

  曹七走在火銃隊前方,右肩沒有負重,左手卻提著一面濕皮藤盾。山路越走越陡,他額頭很快滲出汗水,腳步依舊沒有放慢。

  一名火銃手背著槍和兩袋火藥,踩上鬆動碎石後險些滑倒。曹七一把抓住他的後領,將人拖回穩處。

  「槍口朝上!」他壓著聲音罵道,「你摔斷腿還能抬,火藥滾進水裡,到了銀營讓你拿牙咬石牆?」

  那名軍士急忙重新勒緊背帶。後方幾人也跟著檢查藥袋,確保蠟布口朝內壓緊。

  鄭森騎馬走過盾車隊列,每經過一組便查看繩結和木楔袋。第五輛盾車的右輪架出現鬆動,捆繩已經在硬木邊角磨出毛刺。

  「停半刻。」他抬手示意,「五號車換繩,其他人原地喝水,不許坐濕地。」

  老魯帶著工匠迅速解開舊繩,在木架接觸處包上兩層破布,再用新麻繩交叉勒緊。他拉住架身晃了幾下,確認沒有異響,才讓輔兵繼續抬行。

  苦役被分到一小塊麥餅和半袋清水。他原本只敢啃邊角,看見護送自己的夜不收已經吃完,才把剩下的餅塞進口中。

  曹七從旁經過,見他不斷回頭,皺眉道:「你怕什麼?」

  「西班牙人抓到逃跑的礦工,會先打斷腳,再掛在礦洞口。」苦役把水袋抱得很緊,「若銀營守軍認出我,我不能活著落到他們手裡。」

  曹七伸手拍了拍腰間短銃:「那就跟緊。真打起來,趴在盾車後面,別往林子裡亂鑽。林中若有毒刺和陷坑,我們可沒空回頭撈你。」

  這話並不溫和,卻讓苦役的呼吸稍稍穩了下來。他抬手指向前方:「干溪溝盡頭有一道山澗。旱季能踩石頭過去,現在連下過幾場雨,水可能已經漫過輪軸。」

  臨近二更,先鋒果然聽見水聲。

  山澗不寬,水流卻被兩側岩石擠得極急。幾塊能落腳的大石已經被淹沒,最深處接近成人腰部。人可以拉繩過去,騾子勉強也能涉水,但盾車輪架與火炮一旦被水衝倒,便可能撞壞輪軸。

  老魯沿岸走了十餘步,找到一處水勢稍緩的位置。他砍下一根樹枝探底,臉色很快沉下來:「底下全是圓石,輪子下去一定側翻。」

  何文盛看了眼天色:「繞路要多久?」

  苦役答道:「往北繞到銀車橋,至少多走一個半時辰,而且橋邊可能有哨。」

  鄭森下馬走到水邊,觀察了片刻:「不繞。上游落木擋流,這裡架橋。」

  工匠與刀盾手立即散開。老魯挑出四棵間距合適的硬木,讓人從根部斜砍,倒向山澗上游。樹冠落水後卡在岩石之間,水勢雖然沒有停下,卻明顯緩了幾分。

  另一隊人砍下六根筆直樹幹,削平枝杈後並排推入水中。軍士腰間繫繩,冒險涉到對岸,把粗索繞過岩柱拉緊。鐵釘從工料袋中按數取出,工匠用木槌將橫木逐一釘牢,再鋪上藤條與細枝,防止車輪陷入縫隙。


  曹七看著他們敲釘,忍不住問:「這橋能扛住炮?」

  「單門過,能扛。」老魯把一根木楔砸入橋面,「若你帶五十個人一起衝上去,橋斷了便算你的。」

  第一門輕炮被卸下炮彈和藥箱,只留炮身與輪架。八名軍士在前方拉繩,四人在後面控制車尾,緩慢將火炮推上木橋。

  橋面被壓得向下一沉,激流立刻漫過邊緣。老魯蹲在岸邊盯著橫木接點,直到炮輪平安落上對岸石地,才揮手讓第二門跟上。

  三門輕炮與一門虎蹲炮全部過河後,盾車部件依次轉運。中途一匹騾子受驚,前蹄踏出橋面,半個身子險些滑入水中。兩名輔兵立刻拉緊韁繩,阿順從對岸撲上來,用肩膀頂住騾頸,才把它重新推回橋面。

  騾背上的兩袋火藥沒有落水,外層蠟布卻被濺濕。何文盛當場將藥袋卸下,擦淨表面後重新包裹,並在軍需冊上記下編號,留待開戰前單獨檢查。

  全部人員過橋只用了不到半個時辰。

  鄭森沒有讓人拆橋。若攻營失利,這裡仍是主力撤回前埠的必經之處。他留下兩名輔兵加固橋樁,又在兩岸各藏一根備用拉索,隨後命隊伍繼續前進。

  山澗後的道路更加狹窄。林葉上的露水不斷落在火銃和藥袋上,火槍手把火門裹進油布,只留下護火筒內一線暗紅火頭。每隔半個時辰,隊列便停下輪換持火者,防止火繩在筒內熄滅。

  臨近黎明,前方傳來短促蟲鳴。

  趙海帶著阿順從林中返回,靴面沾滿黑泥:「外圍密林已經走完。前方是干溪溝深處,溝底能遮住銀營哨塔視線。沒有發現西班牙巡兵,但東坡有新折斷的樹枝,可能有人先一步經過。」

  「是否留下腳印?」

  「找到兩處赤腳印,與最初發現的大小接近。對方一直在側面跟著,沒有靠近主隊。」

  鄭森看向逐漸發白的天際:「不管是誰,天亮以後都可能看清我們的人數。先鋒放出雙哨,後隊由刀盾手接管,趙海的人輪換吃飯。」

  趙海點頭,又道:「干溪溝入口能組裝盾車。再往前地面全是黑水和軟泥,散件搬運反而容易陷進去。」

  老魯當即帶工匠趕到溝口。十組盾車部件按編號分開,輪軸穿入車架,木楔逐根打緊,正面盾板則用鐵鉤扣上橫樑。軍士把浸過水的牛皮重新繃緊,破胸甲與鐵皮覆蓋的正面很快連成一堵堵沉重盾牆。

  最後一輛盾車裝好時,晨光已經透過林隙落入溝底。

  鄭森讓所有人原地吃完最後一頓行軍乾糧,火銃手重新檢查藥池,炮手則逐袋試捻火藥。確認火種、槍藥和輪軸都沒有問題後,十輛盾車被依次推入干溪溝。

  溝壁遮住了整支隊伍,只能看見上方一線灰白天空。趙海走在最前方,每前進十餘步便停下觀察泥水與兩側岩壁。

  通往白石坡的最後一段山路,已經在腳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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